9、画船听雨春水碧（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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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安四十五年末，缙国迎来最后一场雪后，明宗皇帝等不及次年的春风，便随皇后而去。
次年，太子懿登基，改国号为裕安。十六皇子沈毓也由皇子位晋为王爷，封号廉宁——唯一的王爷。
又是一年春回大地。
万事皆是如此，滚滚长河，绝不会因你一朵浪花儿而止住脚步。正如，再大的风雪，也不能阻止春天的到来。
缙国皇宫。
“阿毓，你过来看看。”
“是。”
沈毓依言步向龙案，不卑不恭。
下面的太监们都早已经习惯皇上对廉宁王爷的宠爱，朝中之事不拘大小都愿意和这位弟弟商量，丝毫不避讳。要知道，不说前朝，光是本朝的几代更替，都有不少是兄弟争夺或名争或暗抢的来的，这王与皇之间，总是隔了一层暧昧的纱帘，叫人不得不防。
不过，这廉宁王…也忒愚钝没主见了些，难怪皇上如此放心。
“江南还有几月梅雨就要落了。去年再晚些时候闹了洪水，虽说不甚大，却也扰乱民心。如今各地又上报，或恐今年的堤坝又要防不住，要朕拨款。你觉得如何？”沈懿面色凝重地看着奏折，抬眼望了望沈毓。
沈毓看了一遍，略一停顿，似是思索了一番，却什么神情也叫人瞧不清楚。
“臣弟，请皇上明示。”
底下的太监微微轻笑，左右一顾，又正襟立着。这廉宁王爷，还真是一个字都没有呢！随便说点儿什么也好呀。什么民生社稷，就算不懂也可依着礼义仁教说一通呀。
沈懿凝视着沈毓，似乎是想看出什么似的，许久不曾言语。
忽的一笑，沈懿合上奏折，命太监送上空白的诏书，边写边说，“国库自然是没有这么富裕的，钱要用在刀口上。可这江南毕竟是富庶之地，也不好拂了他们的面子，更让百姓忧虑——所以，朕遣你去那江南驻着。朕的弟弟都在那儿了，朕定不会叫那水淹了王爷。这样他们也可以安心了。你说可好？”嘴上说是问他如何，可沈懿已经打开承装玉玺的紫檀木匣。
“随皇兄意。”
仍是，平静无澜。
“王爷，皇上这么三言两语就把您骗去了那积水之地？”晴儿一边命下人准备出行的物件，一边给沈毓沏了一壶碧螺春。
纤长的手端起同样瓷白的杯子，沈毓微微垂眸吹去浮沫。正是日薄西山的时候，浓稠红艳的阳光斜射进窗，冉冉的雾气升起，沈毓整个儿好似被仙境雾气环绕，变得朦胧透明起来。
纵然看了这么多年，晴儿还是楞了神。
“怎是骗了。”沈毓轻啜了一口，而后放下杯子，转头微笑着看着晴儿。
晴儿回神。
“那殿下竟是自己想去吗？”晴儿不解，这可不是一个轻松活计。
难道…殿下是去收买人心？对！一定是这样。受过灾的百姓对皇帝肯定是有抱怨的，而此刻确最是能用点小恩小惠便能收买人心的时候，因而多灾祸便多动乱。殿下此刻定是详细密谋了许久才得到机会，可叹世人都不知啊。众人皆以为廉宁王爷虽有谪仙之姿，脑子却是在不开窍，不会为自己争取，也从不讨取皇上欢心。其实啊，只有真正了解王爷的人才知道，那是人家自个儿矮，看不到高墙里的秀美景色，怎么能怪人家没有春色呢。
晴儿很自己觉的把自己归入“真正了解王爷的人”里面，自个儿越想越觉的有道理，越想越觉得王爷心思缜密。
沈毓扫了眼愣神的晴儿，又执起瓷杯，小嘬一口，而后说着，“我早知这是最好的主意，皇上既然要我这么做，那便随他意，有什么想不想的，”看向晴儿那一副您别装了我都懂的模样，沈毓完全无视之，“更谈什么骗不骗的。”
只当沈毓是大事不可多言，同时见沈毓一杯水快喝到了底，晴儿便提起瓷壶欲添些茶水，顺便换个话题，“那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梅雨过后吧，他若是心思深了些那可能就回不来了。”轻描淡写。
“回不来？”
沈毓嘴角一挑：“偏远之地，最适合暗杀。”
一声清脆，晴儿手中的壶摔在了地上。
皇宫。
“你说，这次要谁去呢。”沈懿眼睛未曾离开手中所执的那一卷书，殿内明明无人，可他却是说着和人商量的话。
“不如——还是单敕去？”忽的，那金銮柱下的阴暗角落里传来一声尖锐绵长的声音，沙哑不似人声。
“他去便他去吧。等他手上的事情忙完了。”语气随意的很。
“只是我听说，单敕曾经奉命暗中守卫端和公主，而那端和是沈毓的胞姐，如果……”
“他不敢。”
“是。”
“单敕还没查到吗？”
“先后的寝宫先皇一直严加看守，从前探起来有些麻烦。不过我想不久之后就会有消息了。”
“那便如此，你去办吧。记住，朕不急，只求干净。”
“殿下…你……”晴儿看着沈毓如素的模样，未见丝毫忧虑，又想起皇上自幼对殿下就是极好的，便不由问道，“殿下莫不是逗弄晴儿？”
“晴姑姑，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沈毓不答反问。
“殿下自幼便是奴婢看着长大的。”晴儿不知沈毓何意，轻声回答。
沈毓嘴角一提，有些无奈的笑着，“你何时见我撒过谎？”
这个…确实是没有。
这点他们这些下人都是知晓的，十六殿下自幼就从不说谎，不论多么直白多么伤人或是多么讨人得罪，要么不说，说了就必定是心中所想。对下人如此，对皇上，也如此。
别说生在皇家了，哪怕就是朝中一个小小的官员都说的一口的空话套话假话——有时候坑人，可有时候就可以称为语言的魅力——殿下对此并没有表示厌恶，倒也说过那是人之常情，可他自己却绝不说，自己问过，他只说，不喜欢。
喜欢，便做；不喜欢，便不做；谈不上喜不喜欢，那就随天意随人意，总之随意。
殿下……是这样的吗？
沈毓看着晴儿独自思索的模样，心中也不甚在意——别人看不透自己如何，看透了又如何。
他从不曾掩饰自己，他说的每一个字、他露出的每一个笑，都是由心而发的。只是别人却都不信一个人真能澄澈如斯，真真假假独自猜测，在不同的人眼里便成了不同的别有深意，有些人可能猜对了这点，有些人可能猜对了那点，可是——对他来说都随便。
“晴儿，你收拾一下，准备走吧。”不消一会儿，沈毓已经品完茶，看看也该是叫晚膳的时候了，于是便起身往外走去。
“走…走去哪儿啊…啊！殿下你要我跟您去那江南吗？”自己还没提，想不到殿下竟然自己答应了，晴儿心中窃喜。
沈毓脚步一顿，回眸一笑，“不是。是叫你离开这里。不然，你想绝命于此？”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画船听雨春水碧（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