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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自飘零水自流(一) 房梁背后, ...

  •   说起浣月,那曾是凤栖宫里的红人,昔日皇后对她的宠爱可谓盛极一时。
      就是在宫里待了一辈子的老阿监们,见了昔时年幼的她都只有唯唯诺诺的份。
      可品级低些的小婢们,说起她,却只能神色慌张避之不及。
      狠、辣。
      后宫是女人的屠场。能在这里有一席之地的女人,不是天生富贵,就是优秀的屠夫。
      端和公主出生时,她也不过十岁。待公主长至五岁,皇后便把自己最疼爱的婢女赐给了女儿。沈莲自幼和浣月一起长大,情如姐妹。
      浣月阴厉,也是有缘由的。作为家里最小的女儿,既不能干活更需要照顾,早早的被丢出了家门,四处卖艺乞讨受尽苦难。后来阴差阳错进了宫,因模样生的可爱讨喜便留在凤栖宫。可是,单凭这点又怎么能在后宫立足,所有光环背后,那数不尽的鲜血阴霾,便不消多说。
      也许是自小受浣月照顾,公主却是待她极好,真心的好。
      正因为幼时不幸的遭遇,浣月对公主予以的亲情极端的珍惜。为了公主,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和公主相处多年,公主的礼教、心思皆是她教,可同时她也被公主与世无争的性子感染了,这么多年,她已经磨去很多尖锐,只是想守着公主,看着她成婚生子,幸福一辈子。
      因而,怎么多年了,这不能见人的事情重新做起来,竟不顺手了,连公主进来都未曾先觉。
      “公…公主,您怎么回来了?”
      事无可避,躲躲藏藏反而令人生疑,浣月干脆大大方方拿出那小衣服。
      “嗯。”沈莲心中一片乱麻,见她无异也没多在意。
      “公主,这是奴婢出去寻来的旧衣。奴婢老家有说法,小孩子不足月时穿着一村之中最穷人家的衣服,可以驱灾辟邪。”
      果真只是粗布麻衣。可也称不上破旧。想来真是破旧衣服,不论习俗有多么好的寓意也不能给孩子穿上吧。沈莲只当浣月想的周到。
      “洗干净了吗?”
      “恩。”
      “那便给序儿换上吧。”
      沈莲由着浣月忙着,自己静静思索着。
      浣月一边给孩子穿衣服,一边仔细看着这衣服上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如果真没有,那便让这个谎成真的好了。
      衣服是没问题。可这木兰绣的真好看。
      浣月多看了一眼,也没在意,只当穷人家的女子手巧了些。
      她是决计看不出,这细密的针法,和缙国的,可不同。
      “好咯!”浣月看着潘序可爱的模样也有了分喜爱,笑着抱起,一回头便看见公主静静的看着自己。
      目光如水,哀思满溢。
      猛然想起早上的一些流言,她只当下人嘴碎——不是她心思不细,而是完全把心思放在如何处理好孩子的事情,以至于没有察觉公主昨日起神色便不对,只当为驸马而烦心——毕竟,烦这些事儿也不是一两天了。
      如今公主这神情…她…明明…那明明就是垂死之人的留恋之色!
      “公主!怎么了,别吓月儿啊?”
      沈莲似是看不到月儿的恐慌,只是静静地看着浣月,和她手里的孩子。
      “你跟着我好些年了吧。月姐姐。”唇畔轻启。
      一声月姐姐,让浣月险些落下泪来,多年来相守相依的温情,让她抛弃了所谓主仆之别,所谓君臣之别,而只是单纯的如一对姐妹一般,手臂轻轻拢着沈莲的发,把她和孩子一起拥在怀里。
      “公主,告诉月儿怎么了?”浣月的嗓音,已经带了沙哑。
      “谋反。证据确凿。”沈莲的声音一顿,而后缓缓说道。
      听完沈莲的话,浣月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莲,喘着气胸口大大地起伏着。
      尽管沈莲没讲透,但哪怕再迟钝的人都该明白了。
      是从柳泠泠开始的。
      柳泠泠,震远将军,十四皇子,皇位。
      一步一步,驸马把自己推向深渊。
      “驸马…驸马他没有理由啊…公主,驸马不是这样的人!他谋反做什么?”
      沈莲苦笑,“我以前就有所察觉,也觉的只是自己想多,他不是这样的人。可现在,他自己都认的事情,你要我怎么去否认。”
      浣月心中忽然想到什么,猛然转向沈莲,“公主,这可是灭门的罪,那你……”
      沈莲心口微动,这样的时刻,听到这样的消息,月儿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自己。
      “父皇会保我周全的。”虽然困难,沈莲还是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来。
      浣月儿稍稍安了心,不再多言。
      如果,这辈子没能有缘和公主成为一世姐妹,那下一世……
      不对!
      公主刚才的眼神,明明不是得知自己不会死的宽慰!
      浣月担忧的抬眼看向沈莲,果然,沈莲又是这样幽幽的看着她。
      “月儿……不论发生什么,请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我的序儿。”沈莲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遗言。
      浣月心中蓦地蹦出这么两个字来。
      多年姐妹,可也到此刻浣月才发现,其实自己从来没有看清过公主。
      这么久,公主都没有提到,驸马是要死的。
      公主,是极爱驸马的。那公主……
      泪水已经蔓延了整张脸,浣月心中以经有了预感,只是死命抱着公主痛哭:“不可以啊,公主。小少爷我不照顾,我不要!你才是母亲,他需要你啊,月儿也需要你……”
      听到月儿说了自己的孩子,沈莲才有了泪意,一低头,一颗珍珠泪就直直落在潘序的眼角。
      红色泪痣晕染开,一片凄艳。
      “可怜你,这么快,就要……”沈莲一下一下抚摸着孩子,声音哽咽不能言。
      孩子,娘会保住你的。
      沈莲从潘序的领口拉出一根红线来,下面挂着一朵小小的莲花,流光暗涌,璀璨生辉。

      掌灯时刻。
      “滚开!她吃不吃饭关我家公主何事?”
      听见门口有些动静,月儿抑制不住暴怒的声音传来,沈莲起身向外走去。
      “管家,怎么了?”
      驸马府管家颇为踌躇地看看月儿带着泪痕的怒脸,又看看一脸淡然的公主,还是怯怯懦懦地说:“禀公主…二…二夫人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小的…小的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低头略略思索,沈莲唤道:“月儿,你与我去看看。”
      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甚至,她比自己更可怜。

      柳泠泠已经在床上呆坐了一天。
      沈莲在门口站定,看着这个不就前失去孩子,不就后将失去丈夫、父亲…和自己的女人,心中早已经没有了恨。
      是的,她恨过。再如何拥有被人称颂的聪慧得体,她终归是一个女人,有自己的脾气,因为是公主,所以比平常人更能忍一些罢了。更何况,这,本不是忍可以解决的事情。
      房间里很静很静。桌上的牡丹自顾自怜,开到极致的鲜艳,那种浓到腐烂的鲜艳。
      柳泠泠用了许久的时间,才将视线转到沈莲身上,突然明白什么似的,跌跌撞撞从床上滚下来,直接扑倒在沈莲面前,一个一个地磕头,泪水混着血珠滚滚而下。
      “公主,”声音是说不出的沙哑难听,“公主…我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说着,又是磕头。
      自己丈夫的二夫人,哭着跪在自己面前,要自己救自己的丈夫。
      沈莲笑了,可是,泪水却也滚了下来。
      他们才是一体的啊…自己,完全插不上呢……
      柳泠泠一直磕着头,许久得不到回应,也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额头上,血水汩汩留着,柳泠泠却只是愣愣地跪坐着,许久不曾说话。
      屋子里,一片死寂。
      “你又怎么会救呢…呵呵…公主…你怕是恨死我们吧。现在,我们遭报应了…呵呵…哈哈……”柳泠泠先是低低地笑着,而后不可抑制般狂笑起来,泪水却磅礴而出,却又忽的止住了笑,直盯盯地看着沈莲。
      “公主,就算是死,我们俩也是在一起的。您,好好活着吧,尊贵的公主。”
      沈莲似是没有听到一般,带着泪痕,却微微笑着,“是的,我自是要好好活着,比你们活得久。”

      翌日。
      突如其来的十六皇子带着兵马进了驸马府,手持圣旨,抄家。
      端的是皇上圣谕,可是超重位高权重之人皆知,那是沈毓自行请命。
      至于不知道的市井俗民,也猜测,这抄府是个肥差啊,沈毓抄了自己姐姐家,也不知......
      全府上下男女老少全都哭喊着被聚集在大厅。
      沈莲安静地坐在大堂正堂,仍是当家主母般的威严。
      她是公主。她才是驸马府的主人
      这点,从没有如此清晰的出现在驸马府上下。
      从前,不过是当成一个尊贵的客人罢了。
      有人挣脱了侍卫,哭喊着扑倒在沈莲脚下:“公主救我!公主!”
      沈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任由他摇着。
      “大胆!竟敢惊扰公主!”
      反正都是些必死之人了,一个侍卫没有询问直接出手,一片明亮晃过,那刚才还鲜活的生命瞬间成了刀下亡魂。
      没人再敢喘气,大堂瞬间一瓶死静。
      沈莲的脸上也沾染上了一些血迹,睫羽微动。
      这是小安子。笑起来有一个深深的酒窝,每天清晨都会给我送早点,然后道一声公主万福。
      “呵呵…呵呵…”人群中的柳泠泠突然笑了起来,“小安子啊,你真活该。你也不看看你求的是谁,是公主啊!那高高在上的公主!”
      沈莲终于有时间示意侍卫不要乱动,然后继续睥睨这眼前这个凄厉笑着的女人。
      “沈莲啊…你知道为什么夫君会和我爹爹谋反吗?”柳泠泠的声音如同从黄泉下飘荡上来,凄厉,却带着无奈与悲怆。
      “我,永远不会告诉你。哈哈,哈哈哈!”说着柳泠泠便冲向侍卫,趁其不备,抢过刀来,直接抹了脖子。
      血溅三尺,在雪白的墙上染下一树红梅。
      门前突然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
      众人都认得,这是奉旨来抄府的沈毓。
      还不今日抄府明白究竟何事的下人们,皆目瞪口呆的看向沈毓。
      为什么是他!
      面对众人的目光,沈毓只是看向双眼无神的沈莲,微微锁了眉。
      房梁背后,一道隐秘的目光刺向阿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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