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那片星空下 深蓝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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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的天际深邃而悠远，像是一条永不停息的河流，散落于上的璀璨星辰则像是一粒粒碰撞溅起的水花，互相折射出透银的光。一轮窄窄的月隐匿在浅蓝的云雾后面，只露出些许弧度，很快连那一点点也被遮住了。
海人把清酒和装着和果子的篮子好好放置在河边平坦的草地上，然后抬起头，月亮正巧从朦胧的云雾里探出了一点尖。
清新湿润的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让海人轻松得想要叹息，甚至想要放纵自己躺倒在草地上，然后好好地休息一番，或者就那样静静地享受这个夜。
可清辉大人喝醉了，而神威大人正坐在自己的身边，和自己一样仰头看着天，看着那片同样注视着他们的星空。
他想他该紧张的，那个人正坐在自己的身边，而从晚饭开始直到坐在这，他们都不曾互相说过一句话。海人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夜晚特有的味道让他格外的舒畅。他能听见沉睡了一个寒冬的昆虫的鸣唱，他能听见皱起的涟漪，鱼儿游动的水声，他能听见风吹过河岸边的水草，摩擦出的沙沙声，他还能听见身边的那个人的呼吸声和充满生命的、有节奏的心跳声。
他想他该是紧张的，可此时此刻，他却在那个人的身边丢失了那种情绪。
海人有些惊慌地睁开眼，然后不着痕迹地往边上挪了挪。他看向仰躺在草地上睡过去的清辉，想着既然大人睡着了，就这样回去好了，不然他可没有信心能够好好应付当下的情况。
可还没等他想着如何开口，神威的声音便滑过空气，带着些许微热的粘稠感在空旷的夜色里响了起来。
“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么漂亮的星空了呐。”
没想到神威会突然说话，明显吓了一跳的海人下意识地抖了抖身体，然后转过身体，有些错愕地看向有些歉意的神威。
“抱歉，没想到会吓到你。”
“没关系，是我自己太胆小了。”海人捏了捏手指，有些局促不安。
“可清辉说你是他见过的最勇敢的人呢，”神威笑了笑，“是他骗人的吗？”
“在下！我！大人不会骗人的！”海人有些生气地出口反驳。
“恩恩，”神威耸了耸肩，然后露出一个狡猾的笑，“是我骗你的。”随后很认真地看着海人，不想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海人先是愣了一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接着抿了一下嘴，貌似明白了些什么，随后恍然大悟般，露出有些微怒的表情，但当他看到神威饶有兴趣的表情后，生气像是完全被吹走了，只剩下尴尬的脸红了。
将海人一系列的表情不漏掉任何细节，完全收入眼底的神威满足地笑出声，他用手指抹掉眼角因为笑而渗出的眼泪，然后愉悦地躺倒在带着水汽的草地上，将手枕在脑后，望向天空。
海人兀自坐在一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神威躺倒在地上后，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片无垠的苍穹。
云雾似乎淡了些，月亮柔和的光穿透那层若有若无的遮掩静静地撒了下来，朦胧的月色把身边的星屑衬得更加明亮迷人了些。
“上一次像这样躺在地上，看星星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神威眨了眨眼，有些满足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静谧仍在空气中流动。
谁都没有作声。
“生气了？”神威侧过头，海人仍保持着坐姿，仰着头，眼中抖动着透银的光辉，像是落于人间的流光星屑。
“恩？”海人也转过头，正好对上神威专注的眼。
“没什么。”神威很快便移过视线，继续仰头看天，可看着看着，那些晃动闪亮的星辰却总让他想起海人眼里的微光。
“你也喜欢星星吗？”半晌，神威才开口。
“恩，很喜欢的，”海人将双手往后撑住身体，“小时候，父亲还教过我识过星星……以前也和清辉大人一起出来看过星星的。”
“真好啊。”
“恩？”海人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神威，不知是不是幻觉，他总觉得神威声音里有些不着痕迹的颤抖。
“不如你教教我认认那些星星？”神威朝海人咧了咧嘴。
“恩，如果大人想学的话，可以的。”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看到北边那颗很亮的星星了没有？”海人撤回手，坐直了身体，指向天边的一颗星星。
“这一颗？”神威顺着海人的指向，也不太确定的指向了一颗星星。
“恩，不是这一颗，旁边的那个，看，那一颗比其他星星更亮些的？”
海人探过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神威的保持一致，他又往天空指了指，直到神威终于找到了那颗镶嵌在北天中的星星。
“这颗星星叫做北极星，它忠实地指向北方，如果要是在外面迷路找不到方向的话，夜晚就可以靠它来辨别方向了。”
“这么厉害？”神威惊讶地转过头，却发现海人的脸几乎就在自己的眼前，不禁呼吸一滞。
“恩，我父亲以前对我说过，北极星是最忠诚的。每一个旅行流浪的人，都希望能被北极星守护着，这样，他们才不会丢失方向。”海人像是陷入回忆般，看着那颗不变闪烁着星星有些出神。
“你的父亲真是很博学啊。”
“父亲他只是喜欢大自然而已，小时候他经常带我出去野游旅行，因为担心我会迷路，所以总会教授我一些在野外生存的知识。”
“感觉海人很幸福呢，有这样的父亲。”
“神威大人的父亲呢？”海人收回身体，坐直了问道。
“我家的那个老头子啊，”神威撇了撇嘴，“没什么好说的。”
“神威大人是用‘老头子’来称呼自己的父亲大人的么，真是太失礼了。”
“啊，那个啊，”神威揉了揉头发，有些苦恼地想了想，“‘老头子’是我们家的习惯而已。”
“神威大人家的习惯好奇怪……”海人显然不太相信。
“总之没有什么好说的，既不知道北极星，也不知道那些野外的知识，就是个喜欢喝酒的老头子。”神威耸了耸肩，像是的确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似的。
“总会有其他特别的地方，或许只是神威大人记不起来了而已。”海人也索性躺下身，和神威并排躺卧在倾斜着的河堤上。
“恩，这么一说的话，”神威屈起一条腿，晃了晃，然后陷入一阵沉思，“老头子喜欢剑道，他经常带我去道场练习剑道。”
“难怪神威大人的挥刀动作那么流畅厉害！”海人的眼仿佛一瞬间便亮了起来。
“也没有啦，也就是小时候练习的时间多一些，现在几乎都生疏了。”神威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以后请务必和在下对练一次，拜托了！”海人正色说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自从老头子过世之后，我的确是很久没有练习了。”神威朝海人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抱、抱歉。”海人本来元气十足的声音瞬间虚了下来。
“没事，其实如果你不提起的话，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记起来我和老头子还有这么一段回忆。”神威安慰似的拍了拍海人的肩膀，转过头，望着天上的那颗永恒的北极星喃喃说道。
“其实我以前一直都不太喜欢父亲的，总是‘老头子’‘老头子’的叫他，啊，不要那么看我，好吧，刚刚我又骗你了。”神威笑了笑。
“总之，在我印象里，他一直是个很冷淡的人，很少笑，也不会像其他的父亲那样，会喜欢亲近自己的孩子。他总是像有处理不完的公务一样，一忙碌起来就喝酒，直到他去世的时候，他的旁边还压着几本翻开的公文和一瓶喝了一半的烧酒。”神威像是回忆起那时的场景，声音有些不自然地颤抖起来。
“不过他的确很喜欢剑道，小时候我其实很抗拒去学那些，总觉得花时间去学那些东西，还不如让自己出去好好玩玩。可父亲总是抓着我，要求我去学。甚至有一次，我偷偷跑出门，和其他的玩伴去玩球的时候，结果还是被父亲找到了，当时我吓坏了，还以为他会把我狠狠地责骂一顿，或者打我一顿，可是他只是把其他的孩子唬回去了，然后我就被他扛回道场了。” 神威比划了一下，海人也像是想象到了那个场景，笑出了声。
“虽然不太情愿，但是我的确在剑道方面有了很大的进步，身体也变得结实起来。现在想想，或许这就是老头子逼着我练习这个的原因吧。”
神威接收到海人疑问的眼神，咧了咧嘴。
“我曾经差点就死掉了，因为一次暗杀。”神威轻描淡写地说着，看着海人惊异随即又了然沉默下来的表情点了点头，“我的身份注定了这一生都躲不掉‘杀与被杀’，我想父亲当时逼着我学习剑道，强化身体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虽然我想或许他并不想我去杀别人，但是他是真的希望我能够活下来。不过也多亏了小时候打下的基础，我才在那次死亡体验里奇迹般的活了下来。”
神威说完，两人都沉默起来，只有身后四起的虫鸣，搅扰着宁静。
最后还是神威笑着打破了这有些沉重的气氛。
“所以不要小看我啊，如果下次要比试的话。”神威冲表情仍有些凝重的海人眨了眨眼。
“我会尽全力的，”海人闷闷地点了点头，然后很认真地对神威说道，像是一个承诺，“绝不会手下留情，所以也请大人准备充足来应战吧。”
神威盯着海人的眼，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笑开了。
“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的海人果然最可爱了啊。”
“神，神威大人！”海人不满地推了一下神威，神威仍在那边哈哈地笑着。
“好啦，我们继续来认星星吧，那颗挺大的是什么星星？”神威随意指了一颗星星，故意大声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海人似乎很快便忘记刚刚神威的逗弄，顺着神威指的方向，思考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解说起来。
神威侧过脸，看着海人认真向自己介绍的样子，露出了微笑。
他转过头，看向那片无际的星空。北极星仍忠实不变地闪耀着光辉，它永恒地守护着那片亘古的银河，就像守护着这个世界一样。神威希望此时此刻，那颗明亮的星辰也能够守护自己和海人，让他们永远不会迷失方向，永远不会因为前方的路而迷茫。
他是如此的坚信，他们是被守护着的。
在这片属于他们的星空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那片星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