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幽草里不周兔》一只清墨

11、佳公子

　　正想着此事，旁边一人终于停下为时不短的伏案疾书，抬起头来欣慰一笑，结结巴巴地道：“师兄，好好好…好了！”泊澹闻言抬头，桌边坐的是一个少年，墨色长发整齐地用一个精巧的玉环，很不巧地让泊澹认出那眼熟的手工，白净的脸上黑眸明亮，细看有几许幽蓝光泽一闪而过，挺拔的鼻梁下是一张微薄的唇，一袭白衣穿得周正，少年老成，英俊不假，却一幅薄情之相。不过泊澹知道，以对方本体那种出名的冷血动物，再加上幼年遭逢的那场大难，幻形对外表自然有影响，对方没有变成冷血杀手报复社会就已经很不错了。泊澹略过那张风靡万千少女的脸，（泊澹一向不爽比自己俊的人，不管是谁，可惜不周山上他找不出来几个比他还俊的人。）目光定在他手中的东西上，瞬间倒吸一口冷气，咬牙道：“郑奎郑师弟，你，你这是在写话本小说吗？！”
　　递出手中的文稿，不周山方寸宗掌教宁笑愚座下三弟子，玉树临风俊郎君，妙笔生花大才子，方寸宗万年写手，文学青年郑奎抹了抹额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乐呵呵地寻个地儿坐下，看着大师兄一脸牙疼的表情翻看着那厚厚的一摞纸，化形时受本体连累，他的舌头始终不太灵便，说话常结结巴巴，每每在一个字上结巴半个时辰，听者痛苦他也难受，于是在师兄刻意的培养下养成了随身带纸笔以笔代口的习惯，没想到他竟在日常书写中竟自行寻到了其中的乐趣，每每下笔如泉涌，花团锦簇的文章作得一点不比文学大家差，尤其是修仙者享有悠长的寿命，每每修习疲倦时总要找些事来做，而郑奎的爱好，就是写故事，这许多年，他写的故事已经堆满了三间屋子，自他而下的所有师弟师妹，几乎都是听着他写的各种故事长大的，基本做到一天一个绝不重复。故而不周山上下庆幸幸好郑奎说话不便，话痨这东西，一个真的够了……
　　泊澹长吁一口气，放下纸用叹服的眼光看着郑奎，说：“我真没想到，你下山才三个月而已，就能遇到这么多事，更没想到你竟能据此就写出一本小说来！”郑奎嘿然而笑。
　　泊澹又去看那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仔细挑出一两张，抖着其中一张道：“这么说，你下山接替妩欢师叔来暮成国镇守，结果第二天晚上就发现魔踪？……嗯，然后你以水镜之术印射那人，却什么都看不出来，于是你敛尽气息下楼，那魔踪却断断续续探不清楚……所以你直接变回原形了？！好样的，是个好办法……你绕着皇宫爬了一圈，才发现御花园里有动静，你爬过去竟看到长公主暮成雨一个人站在水池边喃喃自语，好家伙，是挺恐怖的啊……”不期然想起刚刚见到的那个温婉腼腆的姑娘，容貌娟秀可人，笑时仿佛还有两个小酒窝，只她那妹妹却是活泼开朗，长得娇小玲珑，一身朝气活力掩都掩不住，故而人们的目光总是易被小公主所吸引，却没想到郑奎追查了一晚上的“魔踪”，竟与暮成雨有关！
　　泊澹又看下去，“于是你悄悄爬到她的脚边，刚听到她说了句‘白澜，谢谢你陪我说话'就被结界弹了回来惊动了她，于赶忙就地钻入土中，回来后发灵笺呈禀师尊……“那白澜怕是没想到，他本体为水灵，魔气不易渲染于身，他以为接自纸上抬眼仙阁中定感觉不到魔踪，却不料刚好是你接替，而你对魔族气息最为敏感。”泊澹自纸上抬眼，看向对面一直保持微笑的郑奎，“于是师父就把我给踹下来了。”对面郑奎传音立马浮现在脑中：“师兄英明！”
　　泊澹瞪了他一眼，翻了翻手中的纸，长吁口气靠在椅上，轻声道：“魔族右使白澜……呵，这几日魔族都出来赶集了么？白菜一样地一棵接一棵。”郑奎哈哈一笑，刚才的波动他自然也感觉到了，不过他亦不担心，这，就是不周山万载沉积的底气。
　　“算了算了，这事怕是要落在那暮成雨公主身上，改明儿我亲自探探。”泊澹伸了个懒腰，又道：“这事儿不是最重要的，阿奎，你走后的那几天，妍儿来找过我。”平平淡淡一句话，却让郑奎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他转过头躲过泊澹的目光，阁楼外的夕阳将余晖洒在他脸上，年轻的脸被染上深深的沉寂，倏尔他又笑开，也没有回头，只是传音道：“师兄，明知道没有希望，我又何必再给她希望？与其让她痛一世，不如现在让她痛一时，痛过了，就没有执念了。”“你这是什么话？！”泊澹怒道：“说得好像无可奈何，根本就是你自己放弃！遭逢那样的事，你要报仇我不拦你，可你为何总将我们排除在外？凭你一个人能行吗？你……”“凭我一个人不行，加上整个宗门就一定行了？”郑奎突然转身盯着泊澹，毫不相让地回道：“明知道敌人的强大，明知道是螳臂当车的不自量力，我做了是为告祭在天冤灵，若拖上宗门，若让不周山道统因我而绝……师兄，我已经历过一次家破人亡了，不要让我再受第二次。”泊澹语塞，他感到一种绝望，他从未体验过这般磅然的无力感，这种感觉让他呼吸不畅，几欲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