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幽草里不周兔》一只清墨

10、匠都 彼

　　彼时那道金光划过天际，泊澹一行人自然也看见，泊澹虽已辨明金光堕落之方位，却不太慌，心知自家老头子坐镇用不着担心，眼下也没时间与那几个女子再叙旧，匆匆示歉后，白色麻衣一摆，人已消失不见，周边竟无一丝灵力波动！道法自然，大道无形，慈航静斋几个女子相顾骇然，早听闻不周山方寸宗英才辈出，二代弟子几乎个个可独当一面，其中尤以大师兄泊澹为个中翘楚，却没想到见他年岁也就比她们大几岁，修为却几已入了化境，让她们望尘莫及。有时候靠神话太近，就总也觉不出它是真的，几女现在就在怀疑，刚才那一瞬，是梦吗？片刻之后，其中一个容貌平平的年轻女子开口道：“都清醒点，别被人打压得连斗志也没了。”她声音冷冽，面无表情，一身白衣衬得她超然脱俗——尽管那张脸比稍有姿色的丁宁都不如，可见她开口，丁宁连同几个明显年长于她的人都点头称是，毫无一丝不敬。那女子看了看天色，轻道一声“走吧”，袖袍一挥，几人皆已不见了踪影，余下四周几个畏缩着远远眺望的人，正满脸激动地与旁人说着关于神仙的故事。

　　日照九重天之阙。尽管是个弹丸小国，在不周山脚下受的熏陶多了，整个暮成皇宫也带了一丝隐逸的仙气，也许是承平日久，整个暮成都热衷于在建筑上展现他们享天之气运的无上荣光。在这个距离天之境最近的凡界之国，人们最崇尚的不是英雄，而是世间最巧手的工匠，也因那一代代鬼斧神工的匠人和一座座巧夺天工的建筑，云翔大陆的其它国家总是半是羡慕，半是不屑地将都城朝歌称为——匠都。
　　泊澹此时正在朝歌皇城最高的接仙阁上喝茶。方寸宗在暮成历代更替时派下一名弟子入驻朝歌，以卫暮氏王朝，而暮氏王族为了表示感谢，倾整个王族之力，上至国君下至宗亲，一砖一瓦地，亲手搭建成了这座可以俯览整个朝歌的接仙阁，专门用于供奉历任守护者，暮成国的历代仙师。
　　泊澹微微眯着眼，目光掠过阁楼外高高的檐角，顺着那向上飞挑的曲线轻扫过因夕阳渲染而染上薄暮的天空，最终停在已慢慢收敛起光辉的太阳上，脑中不期然地闪过他刚刚去过的朝日殿，在那儿，刚刚接待过他的暮成那位胖胖的国君正毕恭毕敬地接待着另一群不速之客，“有趣……”泊澹学着凡人一样用杯盏轻拨杯中的茶梗，自然比不得山上的灵草仙茶，不过也别有一番凡尘滋味，心中暗自盘算着慈航静斋的那几个女人怎么会进宫——来不周山恭贺方寸宗收徒之喜是修仙界十年一次的惯例，所以他在看到慈航静斋的人毫不惊讶，但她们不能也不该在方寸宗未言明之时，私自接触暮成国君——当年众派为遏制方寸宗势大，于不周山盛会时曾定下约定，不周山不得擅自扩大控制范围，他们所能影响的，只有不周山方圆五千里的范围。可笑！泊澹对这条约定嗤之以鼻。不擅自扩大“控制范围”的意思，就是当一个凡人倒在那“范围”之外一米的地方气息奄奄，你都不能伸手救助他。泊澹心知如今修仙界多把凡人视为蝼蚁，先不说此想法是否合乎天道，单是享受了别人诚心供奉的朝圣之力，却心安理得地对其视而不见，道貌岸然的每每令泊澹不齿。但今天，一向不理尘世且整个修真界唯一能与方寸宗抗衡的门派慈航静斋突然横生枝节，若不是泊澹及时避开，便不难起一场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