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螺姑娘》老梦

5、第五节

　　佟家老太太自从得了个大田螺之后，自然宝贝的不得了。除了初一十五跟往常一样的吃斋念佛，现在还特意打来山泉水给田螺换上。
　　七月十五那天，佟家祭祖，老太太请了乌龙寺的和尚来做法事，寺里的净空大师也来了。
　　法事做完，净空大师前来告辞，老太太领了大师来看她养的田螺，大师也颇为惊叹：这么大的田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并不是生在海里的，确比一般的海螺还要大。大师虽是见识颇大的人，也十分惊诧。便问是那里得到，又如何得到。老太太详述了一番事情得来龙去脉。大师思量一番，便说：“不知是福是祸。的来的肯定是件稀罕物。”老太太突然想起要求一卦，便净手、焚香三株，请了法事的卦筒来。跪在观音象前，默默叨叨：“老身偶得神物田螺，不知是否有缘得此，也不知是福是祸，望菩萨指点。”“嚓嚓、啪”签落地，老太太捡起了签，只见签文批有：莫问前途去，自是有缘人；辗转徘徊前，朗朗乾坤定。老太太忙问大师何解。大师望着签文解道：“老夫人，下卦文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上卦文倒是写的极妙，你这巨螺所得，必会引来有缘之人。我想这下卦和着上卦是相连的，看来这个有缘之人可能帮到你们家，算支上签。”“有缘之人”老太太默念几遍，便问大师：“大师，你看着有缘之人是和老身有缘还是和谁有缘？”大师笑道：“老夫人，缘分这个东西是无解的，可以说与你有缘、也可以与你们家有缘、可以与贵宝号有缘、也可以与你宗族有缘，皆有可能。无解无解啊，碰上了，自会了然。老夫人，老衲告辞了。”老太太忙叫人将灯油钱送予大师，便回到自己屋去。
　　晚间，老太太在屋内食素，桌上摆有八碟素斋小菜、清汤、素斋点心。只见太太和另一个稍稍年轻些的女子过来，一一作揖，问老太太安。
　　还没容太太讲话，后面的女子便抢先说道：“娘，听说你今天占了一卦，不知道问的是什么，结果是怎样？”老太太乐呵呵地笑了：“秋萍，你甭问我今天问的什么，你只要知道今天得的是上签便是了。”太太微微一笑，老太太又对丫头说：“爱菊，帮我添两副碗筷，让太太和姨太太在我这里用膳。”“不用了，娘，我答应老爷今晚等他吃饭。”姨太太秋萍忙说。“那你去吧”姨太太作了揖走了。太太坐了下来，爱菊加了一副碗筷。“雅秀，你还是没她会来事”老太太训诫到。太太谦和地笑笑：“都老夫老妻了。”
　　两人开始用膳，老太太支走了下人，便开口说：“雅秀，你知道我今天问了个什么。”
　　“娘，你定又问了你的田螺。”
　　“你真是聪明，你公公在世老说你有七窍玲珑心”
　　“娘，你到底问了什么？”
　　“我是想因得这个田螺，还生了一场病，不知道这个神物是福是祸，便问了这个？”
　　“签文怎么说？”
　　“签文是这样说的：莫问前途去，自是有缘人；辗转徘徊前，朗朗乾坤定。”
　　“大师怎么解？“
　　“大师说是上签，说我们因为这个田螺会引来有缘人，还能帮到我们家。我一听，心就放下了。不过我倒不信什么帮到我们家什么的，倒是“有缘人”的说法很有意思。”太太认认真真的听老太太讲完。
　　这会儿老太太用完膳了，太太忙站起来，递了块湿布巾给老太太，老太太接过，太太笑着说：“这个“有缘人”说的倒像是这田螺派来的，呵呵，如果是个姑娘，倒像是田螺姑娘的故事。”
　　老太太拿布巾拭了拭嘴，突然停了下来“对呀，田螺姑娘，我怎么把田螺姑娘给忘了。”
　　太太瞪大眼睛看着老太太：“媳妇不过是胡说八道，哪来的田螺姑娘，都是哄孩子的话。”
　　老太太将布巾递给太太，拉着太太的手说：“我的聪明媳妇，这会儿怎么犯了糊涂…因为这个田螺，我们家不是来了位姑娘。你不是还问过人家：住在那茅山里，姓庞。上个月我想让云天接了她来，赏她些东西呢。这些天我倒忘了。”
　　“呀，我怎么也给忘了，你说她是田螺姑娘？”太太思量一番：“老太太，你没仔细瞧过她，她还真是位田螺姑娘。这么大事愣没害怕，那日她同我说话还有模有眼的。”
　　“是啊，我们抢田螺时，我虽和她起了争执，但后来一想，她也是为着田螺想，怕我煮了吃了。呵呵，心肠也好。虽跟我有争执，但还救了我。”
　　太太扶着老太太坐到躺椅上：“那孩子岂止是胆子大、人泼辣、心地好，模样也长的不错。”
　　“模样我倒记得不清了。”
　　“那天送她回去后，我听仙儿说她洗了脸换了衣服，长的可标致着呢。仙儿可一向不夸人的。”
　　“哦，原来不是个野丫头啊。可我们和她倒是什么个缘呀？”老太太嘀咕。
　　太太也点点头说“这缘是…要说是田螺姑娘的缘，那就是让那打渔的丰衣足食了”
　　老太太纠正道：“岂止丰衣足食了！那故事最后怎么讲，是不是那田螺姑娘与那渔夫还结了夫妻，成了好事。”
　　“这事儿我们家可成不了，毕竟门不当户不对啊。”
　　老太太又说：“不过玩笑话，不理不理。前阵我想着叫云天送些东西去那庞家，谢谢那姑娘。”
　　“那我过两天便让人送些礼去，也请她常来家里走走，陪陪老太太，说不定到时还能认个干亲。”太太笑着道。
　　“正合我意，本来咱们家就人丁不旺，你当年被秋萍气早产了，生个闺女没满月就夭折了。”
　　太太沉默了，老太太忙拍拍她的手：“别想了，我这老嘴胡说。你明天就派人去向那姑娘的老子娘道谢，请常来府上走动。”
　　“哎，那要送些什么东西？”
　　这会儿丫头们进来收拾，爱菊送来两杯茶。
　　老太太对太太叮嘱道：“也别挑那贵的送，吓坏人家。送些实用的吃食用品。就拿些自家柜上的茶叶、黄酒，再给那姑娘带上两匹布。”
　　太太应了，正想走，老太太有叫住了她：“雅秀”太太止了步，“怕那姑娘是孝顺孩子，不要都拿花布，一匹花布、一匹灰布，好让她给爹娘也做件衣裳。”
　　“老太太，你想得还真周到。那我备好了，就让云天送去”太太说
　　“不必劳烦云天了，他近来很忙，上次还有谁跟着去了，认识路的。”
　　“要是没记错，大模是二水。”
　　“那就让二水去吧，熟门熟路的。”老太太说道。
　　老太太喝了茶，便进了厢房，爱菊伺候歇下。心里还寻思着“有缘人”“这有缘人到底做何解？”
　　次日，太太便备好了礼，以老爷的名义写了份短信放在上面，交代了一些说辞便让二水送到了庞家。
　　二水赶到茅山村已到晌午，站到庞家门口：“庞先生、庞师母，这些东西是我们佟家老爷、太太让我送来了，太太说是感谢你家姑娘上月救了我家老太太。”二位大人诧异，二水忙奉上书信：“老爷还有书信一封。”
　　庞先生忙展信，只见上书：庞公大人，上月，母因年事已高，不幸在荡湖边中暑，幸得贵府千金相助，才免于身染大病。小小薄礼，不成敬意，望笑纳。一片赤诚，切莫推辞。佟润轩敬上。
　　庞先生忙让二水进屋坐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小伙子，你上次可是和你家少爷一起来的。怎么变成我家玉龙救了你家老太太？上次可是你家少爷救了玉龙。”
　　二水一下被问到了，好在他够机灵，赶忙编到：“恩…少爷救庞姑娘那是在后，是庞姑娘先救了我家老太太。”
　　“怎么回事，快说。”庞先生追问。
　　庞师母端了碗水过来：“快喝口水”，二水抱着碗“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心里打起了鼓，趁着喝水的时间把谎编圆了，打算含糊其辞，简明扼要的点一下：“庞先生，是这样，那日我家老太太一个人溜到湖边捡了个田螺，那田螺可大了，比拳头还大，老太太却不小心中了暑。刚好被庞姑娘见上了，赶忙扶她到岸上林子里躺着，帮她扇风，还喂了水。老太太这才没发更厉害的病。可是庞姑娘光顾了我家老太太，不小心自己也中了暑，晕了。我家少爷来了，带走我家老太太，看庞姑娘也晕了，便一并带走看了大夫。”二水一口气说完还不停：“你们看，这不就是庞姑娘救了我家老太太，我家少爷救了庞姑娘。”
　　庞师母听完笑着说：“这个小伙子人倒是挺机灵的，叽里呱啦说了这一通，也不知道说的什么。”庞先生摆摆手说：“老夫明白了…小伙子，俗话说一命抵一命，我们两家是互不相欠的，你们突然送来这么多东西，实在过意不去，还是带回去吧。”
　　二水连忙摆手说：“庞先生、庞师母，你们误会了。这些不是我家太太要送，是我家老太太要送。这有什么一命抵一命的，是我家老太太要答谢自己的恩人，跟少爷没有关系。我家老太太素来慈祥、好善。对自己不认识的人都广施善心，更何况自己的恩人。你们若推辞，老太太心里必定惦挂，如果惦挂，身体必定不得好，还是请二位收下吧。”
　　庞先生沉思片刻，说：“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旁人叫我二水。”
　　“这样吧，二水小兄弟，这些东西我们先收下，等改日我们得闲，定带小女玉龙亲自去府上答谢。”
　　二水憨憨地说道：“答谢就不必了。庞先生，我家老太太说玉龙姑娘助她得了个大田螺，那个田螺是个神物。但自那捡了之后，庞姑娘就再未见过那个巨螺，老太太请庞姑娘一定要去府上再去看看。“
　　庞先生答道：“一定一定，我们一定去。”
　　二水见他们应了，便起身告辞。二人留他用午饭，二水坚持不肯。庞师母拿来两块菜饼子送了出来，二水拿了便赶车走了。
　　玉龙从地里回家后，得知庞家送来了东西。知道了父母已经晓得那日老太太捡田螺的事情，便没再解释。父亲说：“得了别人东西定当相还。等过些日子湖塘里螃蟹肥了。送上两篓去佟家答谢。”玉龙心里也相当赞同，的确空手而去实在无脸。便不再提那话，一家人静下心来准备秋蚕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