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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桃苑会 背负着即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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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桃苑会
我醒了,可我一点也不想醒过来。往日的种种在梦里愈发清晰,就在昨日,那些都还是我迫切的想要知道的东西,可现在我才知道,遗忘才是一种幸福。
那种被束缚的命运,在既定的轨道里挣扎,换来的只有徒劳无功。像燮窅,背负着即将压碎脊梁的痛苦却在人前戏笑风流。那算是一种自我保护吗?
而我,站在河边,看彼岸的风景。婉转迤逦,却无法靠近。河面宽阔,涉水不得过,纵然河面泊船停满,我也知道,我的命,是不过河。
又想起檀滉,玉乞,灵渊,那些总陪着我度过那些煎熬的日子的人。这世上,总还是留着希望的,不是吗?
这是檀滉的话,他站在春日的桥上,看着河边的柳生出茸茸的柳絮,随着风,颤悠悠的飞向迷蒙的天际,然后铺满整个天空,浮在我们周围,落在他的头上。
那时,他突然就回头对我说了这么一句。或许是在安慰我,记不太清了,总之我从没见过不靠谱的他用这样哀愁的语气说过这样的话,当时我只当是九师傅又批评他的修习了,惹得他这样难过,还笑话他了好一阵子。现在想来,才觉出点味道来。
这样想着,就感觉轻松了很多。可是……好像还差了点什么。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地方被我遗漏了。
“长君。”我努力的回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然后就听见玉乞唤我,睁开眼。层层纱幔已经被勾起来了,看外面天光大亮。玉乞笑脸向我跪坐在床边,一手拿着香勺,一手扶着香炉向里添香料。我吸着鼻子嗅了嗅,已经不是之前的味道了,随便一问:“换香了?”此刻看来,玉乞的脸比之前更加熟稔了,可心里却又好像在戒备着什么。
“长君痊愈了,就换了梨落香。”她转过脸去,将香勺里最后一点香粉倒入香炉,拨小了火。我打量着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看的幔帐后方,原来是几进木雕花门框,一点也不意外的雕着一色的青莲,从窗外隔着日光透进融融绿色。
突然想起还有点疑问,就问她:“誓,是什么?”“长君问的,可是祥公公端来的?”我奇怪她记得这样清楚,点了点头,她就接着说:“起誓时,很重要的话,就会饮誓,为表诚心。饮誓人如果违背了誓言,誓就会化成毒,日夜折磨此人,至死方休,其惨烈程度与誓言的轻重有关。”
我听了愣愣的,玉乞从床上下去,把手上的香盒交给身后的侍女,加了一句:“最早的配方是从东司图传过来的,祥公公的那碗应该被夙尤夫人改过。”我不太能理解那句“被夙尤夫人改过”的含义,也不去管它。
玉乞伺候我起身,问我:“今日天气不错的,长君可要出去转转?”远处已听得见有稀疏的蝉鸣传来,这一觉睡的有些烦闷,我甚至感觉到有清凉的气息从门窗外挤进来。
一下大心情大好,连声称好,“那就去桃苑找帝子。”之前忘记了罢,现下都记得了,难得都呆在这宫里,不去找燮窅去哪里?玉乞点头道“是。”转身招呼宛儿梳头,又去外间拿了件粉白的流苏坠裙子服侍我换上后才出发。
一路行去,感觉我大概是真的躺的有些久了,脚步有些虚浮,还得让玉乞搀着,一步一步向前挪动。要说这燮宫里有什么能让我大加赞赏的,那就是这清晨的花露翠蔓了,真是没的说。“现在是什么年份了?”好像这是个重要的问题吧,穿行在这样的风景间,总有种时间停止的感觉。“水月二十八年。”
玉乞也抬起头看穿过树叶的阳光,似有感慨:“自长君返燮不觉已有两年了。”“是吗。”这两年来,我都没有什么记忆,难道我真是在床上躺了两年?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燮窅好像等候多时了,我到的时候,他正一人坐在繁花中间,一方小石桌旁。石桌很简朴,没有雕花纹饰,桌边只有两只石凳,他坐着一只,另一只空着,没有侍女侍候。他心无旁骛的摆弄着一套颇有风韵的紫砂茶具,淡淡的水汽袅袅腾腾,树上的花瓣簌簌的直往下落。
燮窅着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裳,就这样坐在繁华中间,脚下落了一层花瓣,静静地躺在白玉般的石子路上,隔着几丛从石子中间破土而出的嫩草,依偎在燮窅的靴边,看情形,我直接要把他当成花精了。
察觉到我这边发出的动静,他偏头望过来,勾起唇角,“长君殿下莫不是要等到这桃花落尽了,才肯过来找臣弟。”被他说的尴尬,我只好假咳一声,掩饰到:“哪里的话,今早一醒我就想着过来了,可不是这就赶巧遇到。”
说道这里,我突然想到,他可不知道我今天会想起往事醒来,又怎么会在这里等我。难道……自那日见过后,便日日在这里候着了吗?心中一阵愧疚,那可就真不好意思了。见他也不说话,只含笑望着我,暗忖莫不是他又知道了我心里想着什么,就快步踏着可见的石子避开粉嫩的落花蹦跳着走到石桌旁坐下。
玉乞便知我惜花,大概是嫌像我这样蹦蹦跳跳的不符合她掌事侍女的稳重形象,就远远的站在了苑外候着,没有跟过来。
“长君殿下……”他一开口我就打断了他,梦里他可不是这样叫的,“还是叫长姒吧,哪里就生分了这许多。”他点头,眼里的笑这才觉得真切了些。“看来长姒是记起臣弟了。”“可不是吗,一记起,就立即来找你了。”
两厢答话毕了,又是一阵沉默,突然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只好默默地看他继续摆弄茶具。白釉的茶壶,看上去并不是很珍贵,简单的勾着几朵鹅黄的小花,淡淡的笔墨,我认得出是燮窅的风格,必是他亲自画了样子,叫宫人烧出来的。
他把茶叶洗过一遍后,放在茶壶里,倒进水泡好,捏着杯盖轻轻盖好。修长如玉的手指与茶壶两两相衬,我直转不过眼去。
他一手将茶壶推到一边,石桌本不大,他这一推也只腾出了少许的空位。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看见他两只手突然放下去,似乎从下面拿了什么东西。
等他把东西拿上来推到我面前,我才看清是个长条形的木匣子。造型古朴大气,幽幽的散着淡淡的香气,一眼即明,价值不菲。我不明所以,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久疾痊愈了,要送我祝贺的礼吗?不至于啊,这怎么说得通。与此同时,我就感到桌子下面燮窅向我的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
入手冰凉,正抬头要问,他就开口了:“长姒嘱托过的重要的东西,臣弟一直保存着。”他用眼神示意我不要问,一面有几不可见的瞟了一眼玉乞的方向。
我有些疑惑,不知道什么东西要用这样的方式传递给我,还要防着玉乞?也不动声色,配合着他假装将注意力放在石桌上的木匣子上。石桌下的手仔细感受了一下,那东西大约有半指长,扁扁的,一端有几个圆形的凸起,一端干脆是个光滑的圆球。
“长姒不打开来看看?”他收回手去,用下巴一指那木匣子。我知其意,就在桌子下面把那东西藏进宽大的袖袍内,腾出手来抽开了木匣子。
匣子是抽拉式的,我抽到一半时,心里就有了大概的猜测,一直到完全抽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我就瞬间僵在那里。按在木匣子上的手也收不回来,呆呆的看着里面的东西,一股强烈的气流从我的胸腔里冲上来,哽在喉间,鼻子一酸直要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