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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桃苑会(2) “小心父帝 ...

  •   第九章:桃苑会(2)
      那是一支钗,那只十二年前我离开燮时托玉乞带给燮窅的套珠宗玉钗。没想到,他一直留到现在。滚烫的泪从眼里翻落,我无法想象,那十年里,幼小的燮窅是怎么度过的。

      忍不住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冰凉的钗身,这承载着燮窅的悲伤与希望的钗子。

      那些日子,他没有帝君的庇佑,不得不忍受下人的冷眼,甚至一刻也不能放松的提防着奸人的暗算。他是燮唯一的帝子,被无数双眼睛冷冷的盯住,在凄冷甚至是无人的殿里细细绸缪,踏错一小步,便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在我与檀滉玩笑的时候,他便以幼帝子的身份独自过早的面对着这残酷的法则。没有选择,只有奋力一搏,在无尽的黑暗里寻求光明。每一次都是最残酷的争斗,没有多余的机会,每一次,都在与看的见看不见的敌人以命相搏,背后是万丈深渊,他一步也不能后退。

      “燮窅……”我泣不成声,隔着泪看见燮窅似乎是笑了,“唉!”他轻叹口气,伸手过来替我拭泪,“长姒莫要如此,弟窅自小虽无父帝疼爱,但长姒的怜惜弟窅时刻铭记在心。长姒虽远在千里,但弟窅知道这世上还是有人真心怜惜着弟窅的。”

      他说着这话,我的泪却越落越凶。

      坊间传言,燮唯一的帝子窅,不得帝君宠爱。母姬体弱,终年卧病在床。五岁起,便整日与侍女下人嬉笑玩耍,从不介意一众宫人的冷眼嘲讽,自得其乐。偏其又生的风流俊俏,唬得一众侍女终日相随玩闹。帝君几次劝诫无果,便不再理会。帝子却愈发变本加厉,戏笑风流,毫无帝王家的威仪与贵气。

      坊间传言不堪,是燮窅故意为之,藏巧于拙,隐没自身的光辉,在这世间最阴暗的角落,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生存之法。

      不待我多想,燮窅又开口了,“这东西是长姒出事前交给弟窅保管的,”燮窅轻拍着木匣子,看了眼玉乞,“这也是嘱咐过的,”看他的动作,我便知其所指。

      他继续说,“前几日弟窅前去拜访长姒,却见并不是送还时机,便约好桃苑一会,今日才待到长姒来此。”略一顿,接道:“希望不要误了长姒的事才好。毕竟,具体的事弟窅也不明白。”他说着这些,眼睛却像是穿过了匣子望着别处。

      我心了然,他这一番话说的,可谓颇有深意。“出事”与“出使”谐音,他说的我交给他东西的时间,应是恰在我昏迷之前,而他所说的东西,不是木匣子里的钗,而是刚悄悄塞给我的此时正安静的躺在我袖袍中的那件。

      至于为什么要瞒着玉乞,他话中已经说明,是我之前的吩咐,而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吩咐,燮窅也不知道。理清这些,我就朝他轻点了点头,表示我明白。

      “所以说,你前日找我,便是为了此物?”理清后就不难想到,原来前日他也是为了此事而来。他微笑点头,“长姒那里说话不方便,弟窅便故意折了桃花引长姒前来,不想长姒竟不记得桃苑了。”他低头摩擦着白瓷杯沿,漫不经心的缓缓说道。

      想起那日在游廊中他故意借着凉快的由头搭话,我回头又正巧看见了桃花才问了那番话,原来都是他计划好的。我诧异,这要何等精巧的心思,却随即又感觉这种事放在燮窅身上是理所当然。

      桃苑起风了,粉色的花瓣簌簌的往下落。偶有落在石桌上的,经风一吹,又轻飘飘的顺着风落在他的衣袍上。

      我看了眼远处站着的玉乞,微垂了头,似乎只是安静的等着我。燮窅饮尽杯中香茶,放下茶杯,对我道,“起风了,长姒出来这会子了,弟窅送长姒回吧。”说罢站就要起身,我感到一阵莫名,就在这宫里,金袖阁距离此处桃苑才几步路,怎么就要他送了?

      正要说不用,他就已经一步走过来站到了我身边,弯腰托着我的手臂把我从凳子上扶起,就在这背对着玉乞弯腰的时候,轻轻在我耳边说了句,“小心父帝,长姒还需早做打算。”我听得更加莫名其妙,张口要问,他却突然就放开我站到一旁,行了个简单的礼,道:“长姒走好。”

      声音朗朗,我扭头看见玉乞也听见了,看着我等我过去,想起之前他一直避讳着玉乞,此时也问不了,想着罢了,下次有机会再问,就朝他一点头,又蹦蹦跳跳的出了桃苑和玉乞回去了。

      走出老远,回头看时,燮窅还站在那里,风带起花瓣飞舞在他周身,太远了,看不清他的神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金袖阁里的所有金幔都用钩子勾起来了,烛火也撤去了,又换了熏香,窗子也叫人全部打开了,明媚的光线从外面照进来。所以此时我再坐在这里,感觉舒畅无比,前几日那种昏昏暗暗的感觉一扫而光。

      我跪坐在我的那张大床上,面前就是那张十分眼熟的古红木雕花桌子了。玉乞站在床边,旁边还有两个侍女为我打扇。

      我把手肘放在桌子上,托着腮假装在看香炉里腾出的袅袅香烟,实际上是在想着什么时候能把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看看。得想个什么法子把身边的人都支走,什么法子呢?

      正想着,眼睛左瞟右看。玉乞仍旧是微垂了头站在那里,不吭一声,那两个侍女更是低着头都不敢抬。突然,我觉的这屋子里好像有什么不对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我就愈发的觉得不对劲,但是又实在看不出来有哪里不对。

      新添的茶具,换过的熏香,勾起的幔帐,绣出的青莲,中央结着的圆球……从屋里物品的种类数量到摆放位置我都细细的看过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思索着,难道真是我睡久了,脑袋还不清醒?纳闷间有门外的侍女进来,行了礼站在一旁低头道:“灵渊姐姐来了,在门外候着。”我奇怪此时她来做什么,又想起那双幼鹿般的眼睛,犹豫着要不要叫她进来。

      玉乞就在一边说道:“是帝君的意思,长君既已想起那十年修习,实在可喜,但不知大病一场对此是否有所损伤,故遣灵渊一看。”

      又是帝君,他的消息得的倒是挺快,不过在他的宫里,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就是这种时刻被人掌握着的滋味儿可不怎么好。

      “那就让她进来吧。”我朝门外进来的侍女点头,凡是牵扯到帝君的事,我根本无需抵抗,也抵抗不过。那日一见,在我心里留下了严重的阴影。

      灵渊穿着一身宫装,也不用侍女带领就一人进来了。行到床前,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才抬头望着我甜甜一笑。

      “你可知传你来所为何事?”玉乞一开口我就明白了,我就说,灵渊怎么比上次见时规矩安静了许多,原来是玉乞在这儿呢。“嗯,玉姐姐,帝君差人告诉过我了。”灵渊忙点头,回过玉乞的话,抬手一指床边站着的灯台,朝我道:“青姐姐看看这灯,可有异样?”

      我闻言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入眼也只是一盏普通的灯台,灯盖四方,檐角弯弯翘起,并无何处不妥。

      但想着灵渊此番前来的目的,此举也不应是无聊之举,就仔细的观察着上面的花纹。然后,我就发现了灵渊口中所说的异样。

      整个灯台的颜色是朱红的,花纹是深褐色的云纹,布满在灯盖的下檐处,有金粉描边。但是靠近我这一侧的一条云纹上,是没有金粉描边的。

      这种情况若是放在一般的侍女下人屋里便罢了,工匠的疏忽导致了器物的外观不够完美,也算是正常的现象。但是这放在我金袖阁里,就不太可能了。

      金袖阁里的器物,进阁前都是要经过老宫人认真清查过的。一个是因为老宫人在宫里时间呆的长,有眼力,方便查除次品。一个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次品进阁的情况。

      堂堂燮王宫长君的金袖阁里竟光明正大的放着一盏次品的灯台,那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事。

      所以,如果真的要说这盏灯有什么异样的话,那就只能是这条没有描出金边的云纹了。

      思索中,我的手已不知不觉的覆上了那条云纹,来回摩擦之下,突然感觉到指下的云纹上似乎有条微小的缝隙。还真有问题,心中一动,我摄力而入,“啪”一声轻微的声响从指下传来。一粒拇指大的红色珠子从里面弹出来,落在我面前的床褥上。

      灵渊见状高兴的跳起来,几步跑到我面前从床上拿起那颗珠子放在眼前细细的看着。一边还说,“原来青姐姐藏在这里了,让灵渊好找。”

      我还没有察觉到什么,玉乞听灵渊这话,就轻声叱道:“怎么跟长君说话的!”灵渊捏着那颗珠子看向我,吐吐舌头,乖巧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笑看着灵渊的动作,道:“不碍事。”

      刚才我的眼睛一直随着灵渊的手,她从床上拿起珠子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明白了我之前一直在寻找的不对劲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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