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第九十二章 ...
-
难得半日闲,小眠提前去花店挑选了一束白色桔梗,随后拎着搭配好的果篮,再次来到了病院。这次她没有直奔病房,而是先找到了负责幸村诊疗的护士,拿出提前整理好的笔记本,细细询问望月博医生制定的手术计划。
护士看着眼前扎着高马尾、穿着校服的漂亮女孩,脸上满是意外。小眠不仅听得格外专注,还能准确说出神经脱髓鞘修复术、术后肌力梯度训练、运动神经传导监测等专业术语,甚至能精准指出复健计划中针对网球运动员核心肌群训练的关键节点,条理清晰得完全不像个普通中学生。
“望月医生的方案是目前国际最先进的,幸村同学的神经损伤没有不可逆,恢复概率很高。”护士递过一杯温水,“您对这些还挺了解的?”
“家里有长辈从事医科,我也只是略知一二。”小眠轻描淡写地带过,心里却想起了那位传奇般的医生叔叔。
望月博是业内泰斗级的神经外科权威,性格严肃刻板到近乎苛刻,却有着与年过半百的年纪极不相符的俊朗容貌——可能是因为醉心医学,也可能是因为不近女色,这位创办了私人医院的名医,至今孑然一身。年轻时,他曾疯狂倾倒于小眠母亲丽芽的风采,却在丽芽选择了那个不负责任的浪子后,终生未娶。
如今,这位从不为外人打破手术日程的医生,却因为丽芽的一通电话,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跨国会诊推迟,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插队安排了手术。
这份跨越时间的情意与温柔,让小眠不由也觉得深重。
走进幸村的病房时,他正靠在床头看最新的网球杂志,阳光落在他苍白俊秀的脸上,气色比上次好了许多。看到小眠进来,他放下杂志,靛紫色的眼眸里晕染起温和的笑意:“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刚结束社团活动,顺道来看看你。”小眠把花束插进床头柜的花瓶里,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刚才问了护士,望月叔叔的手术计划很详细,术后还有四周的专项复健,由瑞士的运动医学团队远程指导。”
“嗯,望月医生确实名不虚传。”幸村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他用三维建模模拟了我的恢复曲线,说只要严格执行计划,100%能让我回到巅峰水平。”
这是此前所有医生都不敢给出的保证,像一束光刺破了笼罩在他心头数月的阴霾。面对这位拿过国际医学大奖的权威,幸村心底那点残存的不安,终于彻底消散。
临走时,小眠帮他调整了床头的靠枕,幸村突然调侃道:“这次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掉。”
小眠无语:“望月叔叔都做出保证了,我还哭什么?该替你开心才对。”
她顿了顿,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轻声补充道:“说起来也挺奇怪,你们和青学马上要比关东决赛了,结果两个部长都在养伤。”转头看向幸村,她又放软了语气,“不过复健要从基础肌力开始,肯定比你平时训练还辛苦,你会坚持的吧,幸村哥哥?”
这声“幸村哥哥”让幸村愣了一瞬,他一直知道这女孩外冷内热,却没想到她会主动放下过往的小别扭,用这样亲近的称呼说话。
羽村眠,果然比他想象中更温柔。
“一定。”幸村的语气无比坚定,指尖攥起的拳头泄露了他压抑已久的渴望。
小眠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立海大三连霸的执念,已经纠缠了幸村和真田整整三年,连带着她都觉得疲惫。这次就当是送他们最后一程吧——既然知道了幸村的病情,既然有能力帮他,就一定要让完整版的幸村站到赛场上,了却他们多年的心愿。
这,也算是她最后一次为师兄做些什么了。
离开幸村的病房,小眠顺路去了另一栋住院楼探望橘桔平。他的腿骨恢复情况很乐观,已经能扶着栏杆缓慢行走,看到小眠进来,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要参加IMO国家队选拔了。”小眠语气平静得告诉他自己的近况。
橘桔平知道小眠成绩好,却没想到好到能冲击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的程度。但他没有多问那些复杂的术语,只是认真地说道:“等你的好消息。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很厉害。”
小眠弯起嘴角:“谢谢你,橘前辈。”
“不用这么客气。”橘桔平轻咳一声,扭过头掩起发烫的脸颊,“以后就和小杏一样,叫我哥哥吧。”
告别橘桔平后,小眠沿着医院的林荫道往家走。她看着脚下的地面,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宫野老师找她谈话时的场景。
宫野老师是全国知名的数学竞赛指导教练,半个月前就把她叫到办公室,递过来一份IMO日本国家队的推荐表:“以你去年在世界青少年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上满分夺冠的成绩,完全可以破格以初中生身份进入国家队候选名单。”
小眠当时翻着推荐表,目光停在希腊雅典的比赛地点上,没有立刻答应:“我再考虑考虑。”
她对数学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那些在旁人看来晦涩难懂的微分方程、数论难题,在她眼里不过是逻辑清晰的游戏。她家世太好,长得又太漂亮,所有事情只要她认真去学就能游刃有余,从不觉得还需要靠奖项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宫野老师没有催促,只是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语气沉重:“这次候选的都是高中生,其中三个已经拿到了东大的保送资格。你要清楚,一旦入选最终六人名单,就意味着挤掉了别人数年努力换来的机会。所以你必须拿出绝对的实力,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值得这个名额。”
后来,宫野老师又带来一个更诱人的提议:“我在美国队的朋友愿意接收你,那边的集训体系更完善,资源也更充足。以美国队员身份夺冠,对你以后申请藤校的数学系,相当于拿到了免死金牌。”
小眠依旧说“再考虑考虑”,却没料到宫野老师早已悄悄提交了她的名单,笑着说:“名额我先给你留着,想通了随时参加选拔。”
宫野老师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她不是会被困难吓倒的人,那份“必须证明价值”的叮嘱,更激起了她骨子里的好胜心。最终,小眠在选拔赛前三天,给宫野老师发了条信息:【我参加。】
国家队内部选拔在东京大学的数学楼举行,当天走廊里挤满了抱着资料的高中生。小眠穿着国中校服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几个穿着重点高中竞赛服的男生路过,瞥见她胸前的校徽,忍不住低声调侃:“这不纯粹是是主办方塞进来的花瓶吗?初中生也来凑数?想靠着她打出什么噱头?”
“听说去年世界青少年奥赛有个满分的初中生,不会就是她吧?”
另一个男生嗤笑一声:“小孩子过家家的比赛能和IMO比?估计是靠关系拿到的推荐资格。”
小眠没听见,径直走进考场。她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刚坐下就感受到几道带着审视的目光——前排的男生故意用一种十分明显的视线瞄着她,斜后方的女生则用日语和英语交替轻轻念着数论定理,显然都没把小眠这个花瓶放在眼里。
监考老师分发试卷时,特意多看了小眠一眼,低声提醒:“试卷难度很高,做不出来也没关系,体验一下就好。”
小眠没说话,只是翻开试卷。第一题是代数数论的基础题,第二题涉及组合几何的构造证明,第三题的偏微分方程模型题甚至超出了高中竞赛大纲。考场里很快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叹息。
小眠握着笔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对于她而言,这些题目更像是逻辑游戏:第一题用高斯引理直接简化推导,第二题通过反证法构造辅助图形,第三题则用傅里叶变换将偏微分方程转化为常微分方程求解。她甚至有余力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种不同的解法对比。
当小眠提前一个小时交卷时,整个考场都静了下来。前排的男生抬头瞥了眼她写得满满当当的答题纸,嘴角的嘲讽僵住了;斜后方的女生下意识停下笔,看着小眠走出考场的背影,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监考老师接过试卷时,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反复确认了三遍姓名和年级。
选拔结果在三天后公布。当宫野老师拿着名单冲进教室时,全班同学都吓了一跳。她举着名单高喊:“小眠!入选了!最终六人名单,你是唯一的初中生!”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其他科目的老师都围过来看热闹。宫野老师翻着小眠的答卷复印件,满脸自豪:“最后一道附加题,全国只有三个人做出来,她不仅做对了,还写了两种解法!那些之前说她是花瓶的高中生,现在估计脸都肿了。”
小眠接过入选通知书,指尖抚过“日本国家队”的字样,语气平静:“我还是想代表我们国家出战。”
宫野老师笑了,眼里满是欣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当初给你提美国队的事,也是想征求你的意见。”
两人正说着话,同办公室的龙崎教练突然端着茶杯凑过来,热情地邀请道:“小眠啊,要不要一起去轻井泽合宿?关东大赛推迟了,青学要搞联合集训,为关东大赛做准备,你也过来大家一起热闹一下。”
小眠婉拒道:“不了,龙崎教练。之前和网球部闹过点小矛盾,就不去添麻烦了。”
“哎呀,都是小孩子闹别扭,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龙崎教练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集训日程表,“我们要在轻井泽待一周,有温泉有山林,你什么时候想过来都可以,就当去散散心,顺便给我们网球部当当陪练呗。”
办公室门外,几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起,正是青学网球部的正选们。他们听说龙崎教练在邀请小眠,都偷偷溜过来偷听,所有人的体重都压在了最前面的龙马身上。龙马的鞋在地板上滑了一下,轻轻一推门,身后的桃城、菊丸等人便齐刷刷地摔进了办公室,球拍和运动包散落一地,场面十分狼狈。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训练时间偷懒!”龙崎教练板起脸,手里的茶杯差点晃出茶水。
正选们灰溜溜地爬起来,互相递着眼色。桃城临走前还不忘朝小眠挤了个鬼脸,菊丸则用口型比了句“一定要来”。走出办公室后,几人凑在走廊里小声讨论:“小眠肯定会来吧?她上次还拍了龙马的肩膀呢!”“不好说啊,她刚才拒绝得挺坚决的。”“希望她来,有她在,训练都有动力了!”
办公室里,宫野老师还在做最后的劝说:“真的不考虑提前去美国集训吗?那边的教授是菲尔兹奖得主,对你的学术发展很有帮助。”
小眠摇了摇头,眼神格外坚定:“不用了老师。我相信只要是我想做的事,不管用什么方法,最终都能成功。代表自己的国家参赛,比任何捷径都有意义。”
见她态度坚决,宫野老师只好让步:“好吧,那你好好准备。需要什么资料或者辅导,随时跟我说。”
小眠点点头,心里却有了个主意——IMO比赛的时间在一周后,这段时间确实需要放松心态,去轻井泽散散心似乎也不错,好久都没去那边玩了。
回到家,小眠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阿姨。没想到阿姨立刻阻拦了,她从手机里翻出天气预报:“轻井泽最近有阵雨,山林里还可能有野生动物,你一个女孩子去太危险了。”
“阿姨,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啊!”小眠走过去抱着阿姨的胳膊轻轻摇晃,撒娇道,“我们就当一起旅行,白天看他们训练,晚上泡温泉吃怀石料理,多好呀。我好久没和你一起出去住了。”
羽村家的地产遍布全世界,在轻井泽那边也有私有土地,显然以小眠妈妈的公司是不足以支撑这么庞大的现金流动,这全是因为小眠祖父祖母给外孙女留下了一笔规模极大的信托基金,委托了外国专业公司在打理,是的,就是给孙女小眠,丽芽没有继承资格,她作为监护人只能在房产等固定项目上使用,所以买房狂人丽芽这些年拿自己爹妈的钱买了不少各地的物业,就连小眠也不清楚,祖父祖母到底留下了多少钱。
阿姨还有些迟疑:“可是会打扰到他们集训吧?你的比赛也马上要到了。”
“不会的,龙崎教练都邀请我了!我跟宫崎老师都说好了——”小眠晃着阿姨的胳膊不放,“我们大不了就去一天,好不好嘛?”
阿姨愣了一下,看着小眠期盼的眼神,随即喜出望外:“真的可以吗?我早就想去轻井泽泡温泉了,就是一直放心不下你。”
“当然可以啦!”小眠抱住阿姨,“你赶紧收拾行李,我去洗澡,晚上我们查一查当地的美食攻略!”
阿姨欢天喜地地去收拾行李,行李箱拉链声和哼歌声交织在一起。小眠转身上楼洗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没过多久,阿姨收拾得差不多了,正系上围裙准备去厨房做饭,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她疑惑地走到门口——这个时间会是谁?小眠的朋友大多住得远,平时拜访都会提前打电话。
打开门的那一刻,阿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