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瑶》卮墨

6、道高一丈 没了手足还

　　少昊赶在兮瑶摔到地上之前将她搂到了怀里，抬眼，一双黑眸如能喷火，瞪着藉雍咬牙切齿道：“敢动我的人，找死！”
　　“我和瑶姬之事与你无关，今日太古遗音认主亦与你无关。”藉雍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袖子，“少昊，即便你是她的未婚夫也不能事事挡在她前面，有些事是天命使然，人力难为。你们走吧。”言罢，施然转身，毫不在意丢下一殿狼藉和立场与魔族敌对的两人，径自离去。
　　少昊抱着兮瑶，对着藉雍离开的方向，黑眸深沉，似有惊涛骇浪酝酿其中，待再看向怀中晕迷的人时却都复归于平静，成了温柔一片。

　　“唔......”
　　床上的人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少昊本正负手立在窗前出神想事，闻声迅速回身，几步走到床边扶起她，笑道：“小懒猫，你这一觉睡的可真长啊！”
　　兮瑶仰头看了看帐顶简约大方的纹饰，一时没回过来神，“这是......翟阳宫？我不是在魔宫吗，怎么到你这儿来了？”
　　少昊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头轻轻一笑，“太古遗音这琴不错，难为藉雍肯割爱赠你。不过到底是神族之物，你初接触还不太适应，就，恩......晕了过去。”
　　“啊！”兮瑶凄惨地叫了一声，跌回床上，脸深深地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弹个琴都能晕，真是丢人啊！”
　　少昊担心她闷着，伸手想要拉开被子，奈何小丫头从里面拽的死死的，竟分毫也撼动不了。
　　少昊看她这幅赖皮样不由笑出声来，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也没那么丢人。起来洗漱，我给你弄吃的去。”
　　听着脚步声走远，兮瑶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星眸流转，一眼就注意到了窗下桌子上的古琴。
　　之前匆忙不及细看，如今这传说中的上古宝物就在眼前，兮瑶自要一饱眼福。掀被下床，双手慢慢置于琴上，手指轻盈拂过琴弦，琴音清越如龙吟凤鸣，随着她指尖的跃动悠然流出。
　　岐山之桐，冰雪之丝，这琴声太美太妙，声声回响如临九天，看似空灵浩然不可捉摸又自四面八方萦绕飘来，一丝丝一缕缕即轻而易举地勾人魂魄，摄人心神，不能自拔，亦不愿自拔。
　　兮瑶兀自沉醉于太古遗音的美妙之中，殿外突然传来一阵争吵。
　　“我不就进去歇歇吗！四哥，你什么时候也学三哥一样小气了！咱俩小时候还一起睡过呢，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就冲这千年的缘分，你也不能说翻脸就翻脸啊啊啊！”
　　“皮又痒了是不是？今天你敢推开这扇门试试。”
　　“嘁------你当我是吓大的啊！”
　　门“啪嗒”一下被推开，颛顼大摇大摆地往里闯，直到看见兮瑶，眼睛倏地瞪大，愣在原地，半天冒出一句，“四哥，原来现在有小嫂子陪你一起睡啊，难怪不让我进来......”
　　兮瑶两颊通红，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颛顼，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少昊大步上前，双臂一展，她就稳稳地落到了他的怀里。颛顼看看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大叫一声“非礼勿视”，便捧着心口跑了出去，只剩下兮瑶和少昊两两相对。
　　“小黑瞎说的，你不必在意。”少昊抱着她，几步走到床边，“饿不饿？我煮了粥。”
　　“饿饿饿，要饿死了！”颛顼阴魂不散地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扯着嗓子怪叫，“快开饭吧，快开饭吧！”少昊一个软枕飞出去，门口立马静音消声。
　　兮瑶羞恼地扯过一旁早就备好的衣裙，恨恨道：“我俩一定是上辈子犯冲！”想想自己刚刚衣冠不整，只着了一件中衣连鞋袜都没有穿的懒散样子让颛顼看见，更兼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兮瑶就觉得呕血。
　　少昊笑起来，“别和他一般见识，穿好衣服出来吃饭。”
　　兮瑶冷哼一声，“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裳，哼哼！”
　　这下少昊可是哭笑不得了，辩解道：“没了手足还能当身残志坚，没了衣服那叫裸奔。瑶瑶你说孰轻孰重？”
　　听了这话，兮瑶忍不住嘴角微扬，飞快地穿好衣裙滑下床榻，笑盈盈地看着少昊，少昊心神一动，伸手刚要揽上她的腰，就被她灵巧地扭身躲开。转头对上少昊询问的眼神，兮瑶扬一扬修挑的眉梢，哼笑道：“小时候一起睡过？千年的缘分？恩？”话音未落，人已跑到了殿外。
　　少昊看着她匆忙的背影，摇头感慨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饭桌上，少昊、兮瑶、颛顼三人围坐，空气中除了饭菜的香气外还别有一股诡异的气氛。少昊正襟危坐秉持着食不言的良好美德，一口菜就一口饭，不言不语彬彬有礼；颛顼拎着筷子满桌子的飞，吃得是兴高采烈欢天喜地；兮瑶捧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粥，时不时抬眼看看少昊、再看看颛顼，一脸的莫测高深。
　　终于-------
　　“啪！”
　　少昊丢下筷子，苦恼地揉了揉眉心，“你俩吃饱没？”
　　颛顼和兮瑶同时一顿，互相瞪了一眼，齐齐抬头，异口同声道：“没吃饱！”
　　“那就接着吃！”少昊憋了半天的气，对着这幼稚的两只终究还是没发出来，反倒勤快地给兮瑶又添了一碗粥。
　　兮瑶满意地哼了一声，再次投入美食的怀抱之前还不忘挑衅地白了颛顼一眼。颛顼气结，一口汤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大声地咳嗽起来，一只手还不忘颤抖地指着兮瑶少昊，无比辛苦中比划出一个“奸夫□□”的口形。
　　兮瑶和少昊对视一眼，放声大笑。
　　“帝君。”
　　一声婉转如莺啼的娇语忽然传来，颛顼立马不咳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转着手里的筷子，阴阳怪气地说：“呦！瑞莘公主啊！只不过这里的三个人有两个都能当得您一声“帝君”，不知您找哪位啊？”
　　瑞莘身着淡绿色长裙，低头浅笑双颊绯红。兮瑶咬着勺子只觉得这美人儿公主眼熟，默默思忖了一阵恍悟-------这分明和菜园子里的大叶子水萝卜一个调调嘛！
　　水萝卜只瞥了一眼颛顼，就将炽热炽热的视线转向了少昊，娇娇怯怯地开口：“少昊帝君，莘儿听父君提起，近日六界颇不安宁，帝君为操持魔界诸事劳神费力很是辛苦，莘儿特意做了补汤和点心请帝君尝尝。”言罢，水嫩的脸上又红了一红，瞅着少昊，几欲滴出血来。
　　少昊笑的温文尔雅，双手接过水萝卜拎的食盒，“那就多谢公主费心了。”
　　水萝卜已经红透了，低头绞着裙带，呐呐道：“少昊......哥哥，你别和我这么生分好吗！你不是一向唤我莘儿的吗？”
　　“小嫂子，咱俩商量个事呗？”颛顼突然凑近兮瑶耳语。
　　“什么事？”
　　“我帮你整治这位娇公主，你......把最后一碗皮蛋瘦肉粥让给我！”
　　“......小黑帝君，难道在你眼里本殿下就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
　　“我再加你一个昆仑墟特产枇杷果，好好整治！”
　　“成交！”
　　这厢女子与小人愉快地达成交易，那厢帝君与公主已经快要贴到一起去了。
　　“公主殿下，坐。”少昊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避开美人儿公主的投怀送抱。
　　瑞莘乖巧地敛了裙子坐到少昊身侧，一双水眸深情地把他凝望着：“少昊哥哥……”
　　“莘儿妹妹……”
　　兮瑶一口茶喷了出来，少昊忙过来又是拍背又是递帕子，十分的殷勤。
　　颛顼全然不管自己一声“莘儿妹妹”是如何的惊天地泣鬼神，自顾为了一碗粥一枚枇杷果子表演地卖力，此番更是将一对爪子搭上了美人儿公主的纤腰，“莘儿妹妹，本君可也是为了天庭诸事劳神费力很是辛苦，莘儿妹妹怎不说也体恤体恤本君呐！”说完爪子离了美人儿便摸到桌子上的食盒，一脸的垂涎。
　　瑞莘张了张口，却没说什么，面色不大好看。
　　“恩恩！不错不错，早就听说莘儿妹妹上得厨房、下得厨房，就冲这凤梨酥就可知此言不虚啊！不错不错！”颛顼一手凤梨酥吃的满脸渣，一手还不忘背到身后冲兮瑶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暗示莫忘了本君的粥和果子！
　　瑞莘眼巴巴地看着颛顼风扫云卷般吃尽一盒子的点心，附带打了个心满意足的小小饱嗝，好半天才在一张芙蓉面上挤出一点笑，勉强道：“颛顼帝君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喜欢的不得了呢！咯！”颛顼笑着又打了个饱嗝。
　　说来这瑞莘不愧是天族的公主，多少见过些世面，自己的一番心意心上人连碰都没碰就被旁人糟蹋了个尽，也不过是面上冷了一冷，连一句狠话都没说，拎着裙子站起来冲少昊福了福，又扭头对颛顼笑了笑，“两位帝君若喜欢莘儿的手艺，那莘儿下次做来再给两位帝君送来。少昊哥哥，莘儿先回去了。”
　　少昊抬抬手，示意慢走不送。颛顼嬉皮笑脸地在后喊：“莘儿妹妹，下次做些蝴蝶酥和金丝糕吧！”
　　兮瑶明眼看见美人儿公主平地打了个趔趄，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悠悠回头，温柔笑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