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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太古遗音 红尘转,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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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倒也罢了,你那个半月使是怎么回事?”
酒过三巡,少昊仍旧神色清明不见一丝醉态,反倒是夏渊昏昏沉沉的,听了他的问话反应了半天才支吾出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算不算?”
少昊一杯酒泼他脸上,“淑女,紫璃天纱?君子,你?夏渊,这可真是我听过的最有意思的笑话!”
夏渊很配合地“吃吃”笑了起来,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端的是风流自在尽逍遥,“别问,什么都别问!少昊,阿紫可是个宝贝,说不定到时帝君你都得求着我.......唔.......”话没说完,人已咣当一声醉倒在桌子上。
少昊捏着杯子,自斟自饮自得其乐,幽深的瞳孔在美酒的映射下似是变化着深浅,神情捉摸不定,“.......是吗?”半晌,空旷的大殿中才听他自问一般的低语,“为了她,做什么不可以呢?”
“砰!”紧闭的殿门突然被人粗鲁地推开。白菂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急切地望着少昊,一手摁着胸口,气喘吁吁地急道:“殿下出事了!”
“啪嚓!”白菂话音未落,少昊已捏碎了手中的杯子,一把拎起醉醺醺的夏渊,快步走向她,目光冷凝,“怎么回事?”
说来方才白菂和清姒在某种问题上也算达成了共识,两人难得好心情地边品茶边等兮瑶摘桃子回来,谁料这茶饮了三番也没见兮瑶的人影。白菂心急,找去竹林后院,却只见那桃树下一片狼藉,空气中犹自弥漫着腐败的腥臭味和极淡的芙蕖香。清姒一见便知不好,魔族中人悄无声息地闯入妖族禁地,顺带消失了一个仙族帝姬,且不论那失踪之人是兮瑶,单说这事关乎三族恩怨已不好善终。
夏渊被少昊又一杯冷酒泼醒,听过白菂焦虑但仍不失条理的解说,浑身酒意也尽数惊散,异色双眸杀意凛然,“反了他了!竟敢一再来挑事!真当我妖族好欺负吗!”
“一再?”少昊惊怒过后反倒冷静了下来,玩味着夏渊话里的意思,若有所思。
夏渊点点头:“魔族惦记我手里那颗灵珠不是一天两天了。”说话间反扯着少昊往外冲,“不管那些,先把小瑶找回来。”
少昊拽住他,眼中一缕思量,“我去魔族找瑶瑶,你留下来。”
“为什么!”夏渊叫道。
少昊不理他,转头对白菂道:“瑶瑶允你跟着她是不是?让夏渊先把你送回昆仑墟去,兮琰自会安排你。”
白菂淡淡一笑,不争不辩,“那,主人就全凭帝君费心了。”
少昊瞄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往竹林方向大步走去。身后一只手突然按住他的肩,夏渊的声音是异常的严肃:“少昊,好好把她给我带回来。”
少昊闻言回头,挑了挑眉,不答反问:“你对我的夫人倒是关心的可以啊!”
夏渊抬手在他肩上使劲捶了几下,“她和阿琰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怎么能不珍惜?!少昊,小瑶是阿琰宠在手心里的妹妹,也是我夏渊的妹妹。”
“我懂。”少昊握住夏渊的手,两个男人的手有力地交接,捧起的是共同的信仰。转回身,步伐坚定而有力地走进那片迷雾,“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
同一类人------本是孑然一身,于天地间独自坚强,却因为有她在冷漠的心底添上一抹温暖,才不再是寂寥的一个人。这份温暖又怎能不好好呵护?!
夏渊看着少昊的背影直至不见,才转向白菂,似笑非笑道:“我还以为你一定会跟着他去呢。”
白菂摇头笑道:"去了也帮不上忙,何苦给殿下添麻烦。”那姿态看着真是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夏渊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那走吧,我送你去阿琰那儿。”
魔族这一代的王上藉雍也是个有意思的角色。出身不详,阅历不详,修为不详------但凡你能想到的信息到了这位藉雍魔君那儿就通通成了不详。饶是西方佛祖座下斗战胜佛,溯起本源也可查证到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上,可藉雍却是实实在在的无父无母、无根无源,出现的悄无声息,可任他堂而皇之占了魔君之位却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魔族素与仙族不和,大战小战不断,藉雍身为魔族之主却始终秉持着不反对、不支持的态度,任由手下群魔折腾,自己云游四海行踪不定。
便是少昊这么个常与魔族交手的主,也只见过他两面而已。
一次是在往生海上。
少昊途经此处,恰看见一袭削瘦的黑色身影,如一柄不世的宝剑,即便锋芒尽敛依旧不容人小觑。
他虽未见过藉雍,但在看见他的那一瞬,不知为何心里就认定了他定是魔君无疑。
“你是藉雍。”少昊停在他身侧,肯定道。
藉雍侧眸看了他一眼,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便又沉下眼睑,轻轻拍了拍怀中的断弦古琴,漠然离去。
少昊眼尖,认出他怀抱的琴正是神族遗物------太古遗音。传言此琴曾是神主心爱之物,最终随着神族覆灭、神主辞世而被毁,却不想是到了他的手里。
第二次是在人间的一处墓地。
他追凶至此,时已是夜半,重重坟冢之间只见一点幽蓝鬼火盈盈跃动,藉雍斜依着一块白玉墓碑,一手拎着酒壶灌酒,一手往火中扔凡人祭祀用的纸钱。少昊好奇,往前凑了几步去看那碑,上好的苍山美玉雕出的精致玉碑上竟一字也无,仅仅勾勒了几笔洒逸的线条,不知代表何意。
“你也算得道之人,怎么还学凡人愚昧,烧纸祭祀?”
少昊伸手欲敲那玉碑,却被另外一只手中途截住,藉雍冷睇他一眼,道:“与你何干?”
见他终于肯开尊口,少昊索性盘膝坐了下来,“你这人有趣,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藉雍饮尽最后一口酒,烧完最后一摞纸,起身,看也不看少昊,拎着空空如也的酒瓶潇洒离去,竟是连回答都不屑的。
五方帝君中最不靠谱、最不着调的黑帝颛顼对于此人有一个很靠谱、很着调的评价:身在六界之中,心在红尘之外。他奶奶的藉雍就是个目中无人、行事乖张的疯子!
少昊深以为然。
魔族王宫内外都透着阴森,虽有千颗明珠铺就一室璀璨,亦掩不住一层层绣纹繁丽的云帐间浓重的阴霾。
兮瑶看着对面神色冷然的男人,蹙眉道:“你是魔君藉雍?”
“你的未婚夫第一次见到我时,也说了同一句话。”藉雍慢慢步下王座,走到兮瑶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不问问我请你来做什么吗?”
兮瑶凤眸微扬,“我问你便说吗?那好啊,请问魔君大人把我“请”来做什么啊?”
藉雍嘴角一挑,俯身贴近她,道:“送礼。”
“是吗?”兮瑶抿唇一笑,眼中却已是不耐,屈指一下一下地在桌面上叩击着,沉声道:“那魔君可得大方些,寻常事物我还是看不上眼呢,岂不糟蹋了魔君一番心意!”
藉雍薄唇冷挑,随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徐徐道:“我既费心费力请了你来,自不会让你失望而归。”说着抬手在虚空中一招,霎时殿内金光大振,透出摄人心魄的异芒。
兮瑶脸上不屑的神情尽敛,微微有些吃惊地朝藉雍望去。他立于光芒正中心,脸上光影交错表情难辨,手中托着一个狭长的物体,随手一拂即洒下一串泠泠之音。
穿越了旷古,飞渡了轮回,几生几世之不见,如今尽付笑谈间。
“此琴名唤太古遗音,现在,是你的了。”
兮瑶微怔,缓缓抬手轻抚面前的古琴,指尖碰触到琴身的一瞬,一股热流忽然窜入体内,沿着她的奇经八脉快速流走。“啊!”兮瑶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要甩开手,琴却紧紧将她吸住。
大殿中平地掠起一阵阵冷风,拂动她淡粉色的裙衫。手上的古琴不动自响,琴音铮铮,如海如涛。一缕晶莹如雪的丝光从兮瑶指尖与琴交接处悠悠攀升 ,半空中幻化成一朵玲珑剔透的雪莲花,璀璨夺目。
藉雍一直袖手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兮瑶被琴所控,此时莲花一绽,他眼中精光骤放,身形急变,鬼魅般冲入漫天光华之中,双手合印朝花压下。只见随着他的逼近,原本透明的雪莲花慢慢沁出血色,四周金芒更盛,琴音已近疯狂,金蛇狂舞般掀起滔天巨浪,整个宫殿都摇摇欲坠,咔嚓一声轻响,大殿中心地面竟生生向八方裂了开。
“铛!”冷锋如电,破空而来。
紧闭的殿门突然被人撞开,少昊仗剑飞身刺向藉雍。藉雍眼角余光瞥见寒光凛凛的剑锋直取自己双目,身法倏然移动,以毫厘之差避开这气势冲冲一剑,手底却仍按在花上,一动不动。此时整朵花都变成了妖娆的血红色,琴音渐渐趋于舒缓,风浪已歇,徒留声声呜咽在破碎的大殿间轻轻流淌。
兮瑶身子一软,向后倒去,太古遗音琴也随之落到地上,“铮”的一声,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红尘转,浮生尽,谁弄琴一曲祭了那风华无双。
瑶琴毁,盛世隳,谁弑剑一战葬了那情深恩长。
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