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如雪》牧野木叶

7、 经历 假

　　假期过得很快，学生陆陆续续地返校，脸上挂着疲惫却又欢快地笑。大家生活照旧下去，不过是隔了一个假期，这些新生仿佛已经完全融入了真正的大学生活中去，过去的高中生活真的是回忆中的事情了。很多同学已经渐渐认命，开始慵懒的接受这种和想象中完全不搭的文学生涯，有些人依旧无法接受，浑浑噩噩的消极度日，还有的已经趁着这个假期转到别的院系，反正班里的人少了很多。原本的激情已经回归平静，新的生活模式渐渐展开：男生是上课、运动、游戏，有女朋友的约会，没有的睁大眼睛寻找偶遇；女生是上课、逛街、电影，有男朋友的约会，没男朋友的等待偶遇。当然也不乏爱好学习者，每天去图书馆、自习室看书学习，只是毕竟是少数的，大家已经渐渐明白，大学生活是一个人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刻，没有多少压力，没有多少负担，尽情的挥洒青春，尽情的挥洒精力，不会再有人去刻意的约束你，你是自由的自己。
　　杨情返校很晚，十一过后的第三天方才回校，未央去接她的时候，只见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提着大包的行李，艰难的从出租车上下来，眼圈还红红的，该是哭过的，未央有些羡慕她，她有一个如此和睦的家庭，同时又气她，都成年了，还如此念家，简直是小孩子行径。但有一点未央不得不承认，她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自己没有。她一个人生活了很久，自己都快忘了上次见父母是什么时候，应该是高考的时候吧，这距离他们各自组合家庭已经有两个年头了，他们虽然只来了一会儿，可到底还是来了，由这一点他们还是关心自己的。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孤独的生活，安静却不会安心。
　　“你这都装的什么东西啊，这么的沉！你回家的时候，也没见你带什么东西啊，怎么回来这么多！”未央接过一个大点的提包，艰难的挪着步子，杨情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提着一个小点的提包，肩上还挎一个鼓囊囊的包。
　　“我也不太清楚，都是我妈给我装的，就这还是我偷偷拿下了好多的结果，不然东西更多！”杨情虽然一脸的愁苦，但却全身洋溢着幸福的笑意，未央心里突然失落下来，沉甸甸的。
　　“你再给我一个包吧！你赶了这么长的路，很累了吧！”未央深处空着的一只手就要去接她提的那个小一点的包。
　　“不行，这个太沉，你提的那个本来已经够沉的了，再提这个你顶不住的！”杨情转个身捂着手上的包拒绝道。
　　“本来让你接我，还帮我提这么多的东西，我心里已经过意不去了，现在再让你提这个包，还让不让我活了，你再这样，我下次不理你了！”杨情接着说道。
　　未央心里突然觉得幸福，满满的幸福洋溢整个胸膛，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她想至少这一刻，她还有这么一个真心为自己着想的朋友，就是现在为她死了，也是甘愿的。
　　“那好吧！我不提那个重的了，你把你的箱子给我，我替你拉着，这个是不费事的！”未央伸手去拉箱子，杨情看着她想了想，还是把箱子的拉杆给了她，随后补充了一句，“咱们两个替换着来，不然你一个人拉着，太累了！”未央抬头看着她，笑着拉过箱子，“我知道了！累了我会歇歇的。”“你啊，就应该这样笑，多好看啊！”杨情被她的笑容闪了眼，不由自主地说道。未央有些惊奇，“我以前不也是这样笑的？”“当然不是，你以前啊，怎么说呢，也不是不笑，但都是微笑，不对，不对，连微笑都算不上，感觉好像就是脸上的皮皱了一下，没什么笑意，像这样真正开怀，很少见的，你啊，就应该这样！”未央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中秋节那天晚上，明明自己认为装的很好，还会有周乡晨那一番话，还是自己的情绪泄露了自己啊！真正的欢喜，绝不会只是面带笑意，而是全身都是笑着的，连带着感染周围的人，让他们也心生愉悦。
　　等二人把行李搬回杨情宿舍，已经是全身大汗，气喘吁吁的，二人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歇了一会儿，未央便帮着扬琴收拾，等把所有的行李都拿出来的时候，未央看着桌子、地上到处都是东西，不由感叹道：“杨情，你不会是把家搬过来了吧！”杨情从柜子里把头伸出来，一脸苦瓜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有住过校，我妈生怕我生活不习惯，使劲地给我塞东西，这还是我偷偷拿下将近一半后的成果，不然更多！”
　　“你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和一个很疼你的妈妈！”未央转过头去看向窗外，杨情正忙活着，并没有注意到她言语间的失落，一脸的骄傲的说道：“那当然，我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怎么办，我现在又想回家了！你都不知道我一点都不想来，我舍不得家里的一切，最后还是被我爸……骂了……骂了好久之后……才提着……行李……来的！”还没说完，她又开始哭了起来。
　　未央一时有些不值所措，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也从不知道想家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滋味，她从小独立惯了，想家对于她来说太过遥远了。她的父母在她刚上高中的时候离了婚，然后迅速地又都重组了家庭，双方都说要自己跟着，可是，真到了他们各自的家里，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成为了一个尴尬的存在，来自继父继母还有他们各自带来的孩子的冷眼让正处于青春期的未央，决绝的选择离开，自己一个人跟着乡下的奶奶过活，即使父亲和母亲都骂她不知好歹，是个怪胎，她还是依旧倔强地选择坚持离开他们各自的家庭。
　　对于她来说房子太过陌生，环境也太过陌生，就连父亲和母亲也是陌生的，仿若从未识面的陌路人一般。她也是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的，即使她那个时候还没有从父母离婚各自重组家庭然后抛弃自己的阴影里走出来，但是对着奶奶那温和的目光，她总是会迅速地安下心来，好像对于十五岁的女孩子来说天塌下来的事情，都只是浮梦般的存在，当不得真的。
　　那时候她的假期并不多，她又是住校，每个月只能回家两天，但是她总是在刚来学校就期盼着月底的来临，她喜欢奶奶，喜欢她的温柔慈祥，喜欢邻居间的和谐欢笑，喜欢暮日里村里的全废，喜欢村里的那一大片青翠的竹林还有黄昏下竹林里欢快地鸟语，这一切都让她沉醉，都让她着迷进而发自内心的深深喜爱。在那样的氛围里，她觉得以前的生活只是她的一个噩梦，醒来之后依旧是艳阳高照、欢声笑语的生活。而后来她再想起这段幸福满足的乡下时光的时候，方才觉得原本真幻当真是不甚清晰的，你原本以为真实的也许不过是场梦罢了，你以为是噩梦的正是真真切切的人生。
　　她的快乐日子刚刚开始的时候却伴随着奶奶的过世戛然而止。她现在几乎已经忘了老人家到底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她那个时候只是木然的看着，看着来来往往吊唁的人流，只觉得世界很安静，安静地她好像能听到尘埃飞扬的声音。父亲回来了，母亲没有回来，对于她来说，有了新的婆婆可供孝敬，旧的就大可不必了。她跪在灵堂里冷眼旁观着着人世间的千姿百态，真哭的、假哭的、跪拜的、弯腰的……真是觉得绝望，深深地绝望，没有一点的生气。
　　过了七七，父亲便又把她带回城里，她刚开始是在父亲家里住着，也由原来的寄宿生回归到走读生，等到了继母家人开始隐隐有些厌倦了她的时候，她的父亲便把她送到母亲那里接着走读，然后等着继父家人厌烦她，又回到父亲家里，就这样周而复始，她像个皮球一样被两个家庭踢来踢去，而她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无常，生活过得波澜不惊，心如死灰一样，经不起半点涟漪。绝望充斥着她生活的全部，没有黎明，也也有黑夜，她的青春是灰色的，黯然死寂。
　　她后来回忆这段属于少女的岁月，总觉得不可思议到理所当然。她那个时候还很小，如花一般的年纪，还没有开始就受到风吹雨打。尽管和她以后岁月中收到的打击相比显得苍白可笑，可她到底只是一个孩子。家庭的破碎，信仰的倒塌，唯一的亲人的逝世哪一个都足以让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未央精神崩溃。年少的时候，需要的是爱，满满的爱，家庭的爱，社会的爱，满世界的爱，只有这些爱的温暖，方能完完全全呵护得了少女多愁善感的心。她们娇美的容颜，青春的生气，完美的理想，都是那样的美好可爱，是不应该经受风吹雨打的。一个人的一生尤其是一个女人的一生，可以经历万千苦难，可她的青春年少一定要多彩绚烂，只有这样，方能在以后坎坷波折的人生中，还有一份回忆可供回味，还相信现实还有那点滴的美好在，还依旧相信少年时代的梦想和天真，然后擦干眼泪去原谅那些伤害了自己的人。
　　她时常想起乡下的竹林，那葱葱郁郁的生机和活力，是她的美梦和向往。青翠欲滴的绿，是她心中的渴望，她总会在梦中梦到那绿色，肆意活泼，却又含蓄内敛，舜天安命，从不言语。她觉得人生最高的境界应该就如同这竹子一般，活的肆意洒脱，却又能堪破天机，顺天安命，温文尔雅般笑对人生，可惜她还远远未能达到。

作者有话说

　　我没有想到，还有人愿意去听我这个雍长的故事，故事很老套，可是愿意听故事的人都算是我的知音，我愿意为我的知音把这个俗世中平凡的故事叙述下去，直到它最终落幕。杯酒酬知音，希望你们不要太过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