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衣如雪》牧野木叶

5、大学作业 年

　　年轻的激情很容易就适应了新的生活环境和生活模式。那些紧张的高中岁月有的时候提起来反倒像是做梦一般，怎么也无法想象，还有那样充实忙碌的时候。大学的生活太过悠闲和懒散，这群以前作息规律的学生们连骨头都变得软软的，整个大学弥漫着懒洋洋的气息。大一的课程比着高中来说，太过清闲，每个人都在忙碌着属于自己的大学，游玩、逛街、会友、社团、联谊……应接不暇，太过精彩的生活方式，尝试是必然的。
　　开课已经有了将近两周的时间。大家已经习惯了这种全新的学习生活方式，对于开设的各种课程和相关的老师也都有所熟悉。失望也有，新奇也有，总之，五味杂陈的心情一直在伴随着对于这个校园来说资历还很是浅薄的学生们。很多人喜欢文学，但是却有绝大多数的人讨厌文学课。这也是很多文学院学生的苦恼，对于那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课程的师姐师兄来说，一切都似乎平常了起来，但是对这些对于文学曾经以及现在依然抱有巨大幻想的新生来说，这些课程的开设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在这些人的心中，风花雪月的文学幻想和浪漫一直是他们甚至是绝大多数人对于文学的印象，那些个性、叛逆的文人是他们向往的目标，自由、放纵是他们的现实追求。他们会喜欢那些美好的诗篇，会感动于那些悲情的爱情故事，会为一朵花的盛开而哭泣，会崇拜李白、海子、顾城、张爱玲……他们把文学想象的太过美丽，所以，一旦他们近距离的接触了真实的文学，他们便会大受打击。这和想象中的大不一样，很少再为一首诗而辗转悱恻，很少再为一篇小说、一个作家争论地面红耳赤，老师很少涉及这些鉴赏，他们认为这是学生课下的必备素质，可惜对于这群还是孩子的大学生来说，他们更希望老师是他们的灵魂共鸣者而不是高高在上对于他们有不屑一顾的上帝。与此同时，他们对于那些资深讲师、教授所热衷的纯粹的理论并不感兴趣，就这样，双方态度都失望起来，老师感叹学生一代不如一代，学生感觉老师讲课枯燥无意义，时间越长积怨越深，就差相看两厌了。
　　文学院大一的课程相比整个大学阶段的课程并不是很轻松，但是和中学相比，却轻松地太多。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把当初对于文学的失望慢慢淡化下来，只不过是对于课业的热情大幅度的下降了不少。原本很多人都习惯的课前预习和好好做笔记，慢慢地只剩下几个人在那里继续着，课本除了前几页，后边像是新的，课堂上能抬起头来的就算是好学生，如果还能回答问题，阅读老师每节课开的数目，那就是很极品的学生了，学校几乎可以把它们列为楷模了。老师也似乎对这种现象习以为常，浑然不觉的在讲台上自我陶醉，未央慢慢地能理解周乡晨为什么在整个班级学风不振甚至排斥他的情况下，依旧能坦然自若、从容淡定的讲课了，原来整个大学的校风都是这样的，而不经常逃课又很守纪律的一年级学生更是全校学习的楷模。这是一个很畸形的怪现象，但当大家都处于这种规则下的时候，正常反倒是奇怪了。
　　所以，当周乡晨讲完课宣布这次课结束要交作业的时候，大家的吃惊可想而知。吃惊之后，大家又开始抱怨，随后便愤怒起来，这是其他老师都很少会干的事情，专业课的老师都不会布置作业，凭什么他这个非专业课老师要从此之后每周都要交作业。周乡晨仿佛浑然不知底下学生交头接耳的抱怨，站在讲台上看着这群活力四射的学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未央抬起头看着站在讲台上的周乡晨，依旧白衣胜雪，加上他比较清瘦，白色的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反而有些魏晋士人的风度，明明仙风道骨却有着温润的君子气度。未央又想起竹林里的周乡晨，还有他脸上温和的笑容，只是那样温柔爽朗的笑容再也没有见到过。当周乡晨从讲台上走下来的时候，注意到未央的目光，温和的向她点了点头，随后眼里弥漫了笑意，带着些莫名的可爱。未央坐在走道里，听着周乡晨渐渐走进的脚步声，心跳突然加速起来，耳朵微微有些发热，一定是红了，还好今天没有把头发梳起来，未央放下心来，手有些发抖，写的字蜿蜒的仿佛是蚯蚓刚从墨池里游泳上来，爬到纸上随意地翻了个滚。未央的心开始忐忑起来，头使劲地往下低，恨不得趴在毛边纸上遮挡住那些写得不忍目睹的字上。脚步声停了下来，未央看到了停在自己身边的一双白色鞋子，很纯净的白色，容不下半点的污秽，她内心突然难过起来，这样纯净的一个人啊……
　　“不要趴这么近，这样是写不好字的。”周乡晨伸出手在趴在桌子上写字的未央肩膀上空停了停，却没有停下来，反而在她的胳膊上不着痕迹地拍了拍，然后便从未央的手中接过毛笔来，在墨盒里舔了舔墨，弯下腰来。
　　旁边的齐雪在看到周乡晨停下来，立刻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之后便低下头来，认认真真地写了一个自己认为最好的字，然后，坐直身子，抬起头来一脸期待的看着周乡晨，“老师，你再给我写一下这个字吧！我怎么都写不好！”“你稍等一下好吗？”“没事，老师！……老师你坐下来写吧，未央你往里面坐一坐，给老师留一个位置！”齐雪一把拉着未央往里面拽，眼睛却一直看着周乡晨，笑容越来越妩媚动人。
　　未央旁边的位置坐的就是齐雪，根本没有位置可挪出来的，齐雪看到这样的情况，就让坐在里面的同学都往里挪动一下，自己也使劲地往里挤，好歹腾出一个空来。“老师，你坐吧！站着写字多难受啊！赶紧做吧！”
　　齐雪一脸期待的看着周乡晨，未央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怎么表达。周乡晨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不知看向何方的未央，到底还是贴着未央坐了下来，然后又在墨盒里舔了舔墨，在纸上把未央写坏的字又在下面写了一遍，然后看着未央，一一给她指出哪些地方需要改进，感受着他的体温，听着他和暖的声音，未央心里突然安稳下来，岁月如此静好，竟让人生出长久的生生世世来。
　　然而，整个班里都沸腾起来，刚刚齐雪说话的声音很大，大家听到之后，都放下笔，眼光都积聚在周乡晨这边，教室里很安静，齐雪脸上微微得意，头高高地向上昂着，俯瞰着这芸芸众生。周乡晨指导完写字，然后把毛笔递给未央，却不小心沾上了毛笔上的墨汁，未央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上的那点黑色，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当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白色的手帕仔细地擦手时，她渐渐地安心了下来。他注意到班里学生复杂的眼光和停下来的动作，缓缓地从坐位上站起身来，然后转过头在班里看了一圈，大家注意到周乡晨漠然的态度，都一脸了然地低下头来。周乡晨又弯下腰来，接过齐雪递过来的纸和笔，把纸放在未央的面前，看着齐雪写的那个字微微地皱了皱眉头，然后若无其事地在旁边写了一个同样的字，写完便把纸和笔都递给了满脸带笑的齐雪，便转身出了教室，把正要说话的齐雪撇在身后。教室里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未央写了几个字，然后用签字笔签上自己的名字，留作上交的作业，而后犹豫了很久，才努力地深呼一口气，在纸的背面写了几个很小的字：没想到你是老师，很吃惊！下课之后，未央和宿舍的其他三人打了声招呼，让她们帮忙把自己的东西带回去，然后便背着自己的包出去了。经过片竹林竹林的时候，她不由得走了进去，这个时间的竹林还很安静，飞鸟还不到还巢的时候，偶尔微风吹动竹叶，簌簌作响，伴随着三三两两暗黄的竹叶落下。直到天黑，她才回去，然后延续着一直以来的那个美梦青翠的竹林，白衣的少年，温柔的笑容，如此美好，真的只是一个梦罢了。第二天起来，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洗漱之后，便拿着书跟着室友去食堂吃饭，看着她们边打闹边说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看着慢慢高升的朝阳，平添无限的活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