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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这一日,段 ...

  •   这一日,段誉与萧峰对练。
      萧峰一路降龙十八掌本应大开大阖,段誉使的却是一路“商阳剑法”。这商阳剑的剑势轻灵迅速,他食指连动,一剑又一剑的刺出,快速无比,任是萧峰如何灵变,总不及他手指在数寸范围内转动方便,竟给压制得展不开身手。萧峰本意只是喂招,掌法之中并未蕴涵多少内力。料不到段誉进步神速,竟被他抢得先机。此时豪兴顿起,长啸声中,降龙十八掌配上十成内力全力展开,震出一片无形的澎湃气流。段誉一时间神为之夺,商阳剑法滞得一滞,先机顿失。不过此时段誉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双手齐出,左手少商,右手商阳,一路大气,一路轻灵,刚柔并济,少时又扳回劣势。两人堪堪打了个平手。
      萧峰哈哈大笑:“很好很好。”一个收式,两人同时收手。
      萧峰笑道:“三弟,你的武功已有大成,愚兄今后可再不能指点你了。”
      段誉心中又是欢喜又是伤心,欢喜的是萧峰责任已了,不用再局囿于大理这弹丸之地,自己虽然已经极力努力,到底还是拖了他那么久,眼看着他一日比一日不开心,却从不肯在他眼前显示出来,仍是大声的说笑,大碗的喝酒,只他自己不知,他时不时会不自觉的泯了笑声,停了喝酒,望着某一处发呆。晚上独自出门时,更是会在闹市中茫然而立,那种寂寞凄凉的味道让远远跟着的段誉心痛到极点。只能让自己快一点学快一点,再快一点。可是,萧峰将走,段誉又怎能不伤心呢?
      他这里讷讷不成言,萧峰不知他心中所想,以为他心中感激说不出来,于是会意的拍了拍他的肩。
      其实萧峰此时尚无去意。只是当段誉走后,想到从此段誉不必再天天到客院报到,一种孤寂之意油然升起。忽然想到今后去向,竟不禁呆住。萧峰此生,从无如此彷徨的时候。在他年少时,尚未懂得考虑今后去向的时候,就有人出现教他武功,决定了他今后踏入武林的命运。他拜在汪老帮主门下之后,决断明快,虽然比常人艰辛百倍,毕竟也做了丐帮帮主。不料杏子林里异变突起,虽则当时他不信自己契丹人的身份,为避免丐帮分裂,还是当即弃了这帮主之位,决意追查事情真相。此后事情一环接着一环,都是逼得自己不得不做。到雁门关外辽宋对阵之时,只觉得天下之大,无我容身之处,便毫不犹豫的了此残生。想到此处,萧峰霍的站起,当时绝望的心情再次重现。双拳握了又握,只捏得骨头咯咯作响。良久,才渐渐放松开来。不,不能再负了阿朱的嘱咐,也不能再伤了三弟的心——与段誉同床共枕的那段时间,段誉刚开始时常会从梦中惊醒,萧峰问他,也从不肯说,有次迷迷糊糊的时候萧峰再问,才知道又梦到自己自绝的场面——即便自己再是如何觉得了无生趣……其实现在虽仍觉得无处可容身,心底却隐隐有所牵挂,哪里还能再次毫不犹豫的赴死呢?再说,雁门关外,慷慨赴死,尚是真男儿,此时再以死寻求解脱,岂是大丈夫所为?
      只是这大理,却是不能再待了。
      回想起段誉那纯净清朗的眼神,萧峰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不受控制。
      萧峰对女子一向疏离,自阿朱去后,除了阿紫,更是一概敬而远之,心心念念,只一个阿朱而已。对男子,倒是一向加意结交。只是来去自如,分开时未曾挂心,见面时还是好友。唯有段誉,离开时心中牵挂日甚一日,相聚时却是欢喜日甚一日。可是与跟阿朱的感觉又是有很大不同的,对于阿朱,萧峰只觉得是沙漠中的一汪清泉,黑暗中的一缕月光,心底的一处柔软。自己对她,又是尊重又是怜惜,只望诸事了了之后可以塞外共牧,给她一个安定的生活。而段誉,是跟自己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儿,是可以一起游侠江湖的。可以一起仗剑高歌,放杯痛饮,却也可以浅斟低吟,互相交心。这是怎样一种感情啊?萧峰心底更乱。情感世界极其匮乏的他,理不清这是什么感觉。比照兄弟之情不对,比照男女感情,似乎也不对。萧峰再次起身。不能再待了。
      去意一决,萧峰当即收拾东西,连夜出走。

      将出大理的时候,萧峰终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他本不是这样拖泥带水的人,然而此时,他却无法象往日那么干脆。
      正是这一回头,改写了他的命运。
      那月华中,一身青衫,不即不离跟着的,可不正是段誉?也只有段誉运起凌波微步,才能不让萧峰察觉的跟了那么久。
      萧峰以前跟朋友相交,向来乘兴而来,即兴便走,可这次看到段誉,忽然有了种逃走被逮的感觉,至为尴尬。
      倒是段誉什么都没说,只默默的走上前来,接过萧峰轻便的包袱道:“我送大哥一程。”
      两人默默走了一程,段誉道:“既是送别,无酒不欢,不如在前面小镇痛饮千杯,尽兴而别,如何?”
      萧峰正觉得郁闷。当时情境,解释似乎不妥,不解释似乎也不妥,正烦恼间,听段誉说喝酒,正是所好,当即同意。
      两人将附近小镇的酒搜罗一空,顾虑到这里毕竟是大理城附近,或有人认得段誉,两人索性跑到山上去喝。
      段誉跟萧峰喝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又有深厚内力,堪堪跟萧峰喝了个旗鼓相当。只是萧峰越喝越神采飞扬,段誉却是越喝越沉默。
      一个想着心爱的人即将远离,自是情绪越来越低落;一个借着酒兴,却对自己这样逃避的行为不可思议起来。萧峰本不是会那样逃避的人,只是涉及的感情是为禁忌,理智上当即决定走为上。其实也算不得逃避,因萧峰虽直爽,却不是不会变通的人,理智的时候,绝对会坚持自己的决定,或许终此一生都不会踏足大理一步。只是如今喝了酒的萧峰,神经不自禁的兴奋起来,虽不会神智糊涂,但勇气精力倍增,便觉得事情未必有自己想象的难以解决,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一生过的坎还少了么?想到这里,萧峰的酒越喝越畅快。
      刚要对段誉说明自己的决定,忽听段誉道:“大哥,天色不好,看样子要下雨了,我们找个地方躲一躲再走不迟。”
      萧峰才发现那轮银色的月亮不知何时隐去了身影,沉浸于心情的他竟未察觉天色有变。
      两人忙将未喝完的酒搬进附近的山洞。
      大理人属白族人最多,而白族民风开放,相互倾慕的青年男女常常到郊外露宿,造成事实婚姻,然后男方再找人去女方提亲。其实也只是一种形式而已了,女儿都已经是人家的了,哪家父母还会不同意?但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大理附近的山洞,难免会成为人家的爱巢。萧峰与段誉进的这个山洞,干燥清洁,地上铺着干草,边上还堆了些柴火,显然也是人家收拾准备的。
      萧峰不明究竟,段誉却是一看就知道。虽他是高高在上的王子,但他母亲是白族人,自也跟他讲过白族的习俗。
      萧峰问起,段誉只含糊解释,白族人喜欢露宿在外,所以把山洞收拾得跟家一样。他实在不好意思告诉萧峰,这个地方,或者是别人的洞房呢。
      外面果然很快下起了雨,他们选的这个地方地势颇高,倒是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只是空气里微微有些寒意。
      段誉将柴火点起来,既可照明,又可御寒——虽然两人内力深厚,并不怕这一点点寒意,但有物可用,何乐而不为呢?
      手忙脚乱的架着柴火,段誉此时的心境几乎是愉快的,若不是有萧峰要走这个事实压在心头的话。说起来,他真的很久很久没这么放松了。
      萧峰微笑着看他玩,并没有去帮忙。看着段誉脸上孩子气的愉悦,萧峰的心情竟也跟着愉悦起来。
      此情此境,虽然静默,却有一种温馨的感觉在山洞里流转。萧峰几度欲开口,都觉得这样的气氛不宜打搅,还是稍等吧。段誉又不会跑掉,他心里想,然后继续微笑着喝酒。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萧峰的心情还停留在昨晚温馨的时刻,微笑着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山洞内空荡荡的,段誉并不在。萧峰心里“突”的一跳,不知怎的,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以段誉长情的性子,绝不会不说一声就走,除非出了什么事。而段誉是私自出来的,自不会是大理有什么事找他,唯一的可能,就是昨晚自己迷糊之后出了什么事。
      萧峰努力沉淀下心情,极力回想。昨晚自己本是在看着段誉喝酒的,不知不觉竟喝到了十分。这样的慢饮跟拼酒不一样。拼酒酒劲是一下子冲上来,当然也就下去得快,慢饮却是一点点增加,说是十分,恐怕有平常的十二分了。只记得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的记忆就是一丝好闻的馨香和段誉轻轻的一声“咦”,因为只是微微的诧异,所以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任由酒意带走了自己的意识。后来……想到这里,萧峰的脸色有些异样,后来见到了阿朱,所以,那应该已经是梦了罢?那么,那温润的触感和柔韧的身子,应该都只是梦了罢?萧峰挫败的叹口气,狠狠的抹了把脸。他自成年后,一直劳碌奔波,又不好女色,欲望一直不甚强烈,做春梦更是少有的事。只是昨晚,大约是喝了酒却没有及时发泄精力的缘故,竟……唉……可是,依稀记得那个人并不是阿朱的样貌。自己对阿朱,尊重怜惜多于欲望,相交数月,一直以礼相守。自阿朱死后,也一直念念于心,阿朱却从没入梦来。昨晚,阿朱笑颜盈盈,宛然旧时模样,只是似乎是来告别的,拜了一拜,便翩然转身,再不回头。那么,自己伸出手,抓住的是谁?温言安抚自己的又会是谁?而自己……抱的人,会是谁呢?那样激情的感觉,那种极致的快感……萧峰一震,那样深刻的感觉,怎么可能是梦?可是那个人,那个人,到底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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