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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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峰从小混迹江湖，睡觉时都需时时警觉，因此睡眠一向很浅。似乎才眯了一会儿，他就感觉边上段誉有动静。睁眼一看，段誉正小心翼翼在那里换位置——其实也不过是把头转个方向而已——想来是他睡梦里觉得气闷了，又不肯吵醒他，只好这样动动，聊胜于无了。萧峰又有些生气，冲口道：“怎么不叫我？”动手帮他调整好姿势。段誉迷迷糊糊冲他一笑，口齿不清道：“不要吵醒大哥。”又昏昏睡去。萧峰哭笑不得。
静下心来，萧峰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平日里情绪向无甚波动，为何今天屡屡生气，而且，还都是些平常不会在意的事情？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归结于很久没休息的缘故——其实自己也知道牵强，毕竟他不眠不休十数日以前不是没有过，从没出现这样烦躁的情况过——但此时，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又过了会儿，萧峰刚要睡去的时候，段誉又开始动。看他闭着眼睛蹙着眉很不舒服的样子，萧峰暗叹口气，索性将他抱过来，半趴在自己身上，象这样半侧着身子，既不会压到伤口，也不会觉得呼吸不畅了吧？果然段誉渐渐舒展开眉睡实了。倒是萧峰，一生都没与人这么亲近过，想当初他跟阿朱以礼相守，未曾逾越半分；为伤重的阿紫做尽一切事情，却也未曾相拥而眠，似这等经历尚是头一遭。只觉段誉有些发烧的身子的热度透过两重衣衫传了过来，原本一直空寂的胸膛，竟也有了温热的感觉。而段誉炽热的呼吸喷在颈侧，更是让他心神不定，哪里还睡得着？低头望着段誉安静的睡颜，萧峰的心忽然平静下来，竟有了就这样天荒地老的错觉……
段誉这一觉睡得很是舒畅，觉得头也不那么疼了。心情愉快的睁开眼睛的时候，突然吓住了。不会吧？难道自己伤成这样，还会这么不知死活的爬到大哥身上去？明明睡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跟自己说了很多遍，绝对绝对不能打扰到大哥休息，怎么竟做出这等事来？
才刚一动，身后手臂一紧，段誉才发现是萧峰把他抱在怀里的，松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尴尬。萧峰已睁开眼来：“你醒了？”眼神清明，似未睡过的模样。段誉的尴尬当即为愧疚替代：“对不起啊大哥，又让你没得好好休息。”
萧峰望进段誉清澈的眼里，暗暗惭愧，只道：“没事，我也有休息。”
于是一个当自己是爱弟情深，全力抛开心猿意马；一个更是只当兄弟情深，不敢越雷池半步，两个人倒也平平安安的把这样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日子过了下来。
又半月，在萧峰的精心照料下，又辅以虚竹的灵妙良药，段誉终于完全恢复了。萧峰不好再住在段誉寝宫，便去了客院。段誉无疑是失望的，却也没了借口留下萧峰，不过身体已经恢复，处理了国事，便天天往那边跑，理由是……练武。对，就是段誉最厌恶、曾经为了不练武而逃家的练武。
原来萧峰顾虑到宋夏此次铩羽而归，虽几乎全军覆没，却仍怕对方贼心不死，卷土重来。那“悲酥清风”无色无嗅，任是再机警的人，也不免着了道儿，到时候手脚酥软，便是有解药也无济于事。而段誉服食过莽牯朱蛤，万毒不侵，本来应该是绝无危险的，然他临敌应变既差，武功也是时灵时不灵，实在是一大隐忧。这些高升泰等人也顾虑到了，范骅与华赫艮曾与萧峰有一面之缘且也算是同患难过，于是便派了这两人去萧峰那儿当说客——因知段誉极敬爱这个大哥，比之在父母面前，可能还要听话一点。萧峰深心里实不愿再见到段誉奄奄一息的样子，所以很爽快的应下这个任务，也下决心一定要设法使他练到足以自保为止。
他本是爽直之人，并不曾拐弯抹角，待段誉身体一恢复，当即做此建议，心底已经做好段誉拒绝的准备，甚至已经在考虑如何劝说才能不使段誉反感。不料段誉二话不说，当即答应，倒是让萧峰诧异了半天，怀疑范华他们的说得言过其实。却不知段誉也是被这次状况吓到了，他自己出事倒不觉得怎样，就是想着如果后援没及时到的话，萧峰也难免出事。想想就后怕，于是也开始想到有武功不是坏事，起码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所以萧峰这一提议，可算是一拍即合。
其实段誉内功深厚，除了虚竹，这世上大约已无人能比。一手六脉神剑如果能够发挥出来，恐怕平常一流高手都不是他对手。可惜之前他于武功一道全不上心，除了一门保命功夫凌波微步能随时发挥，与人动手可说是全无经验。
萧峰却于武学上造诣极高，想当初他在“聚贤庄”以武林人士均极熟的太祖长拳击败了少林高僧，此等“举重若轻，大巧若拙”的境界，他未至三十便已达到。此时距当时又已过了好几年，萧峰虽一直颠沛流离，但极差的环境更是激发了他的武学修为。当此时，除了虚竹段誉因缘巧合，内力胜过他之外，恐怕再无几人能匹敌了。由萧峰指点段誉武功，自然是极佳人选了。
言明指点武功的第一日，段誉下朝之后，换过衣衫便前往客院，心里既喜复忧。一方面高兴从此后可以光明正大天天缠住萧峰，一方面却对自己三脚猫的功夫非常发愁。他知道为明了自己在什么程度，萧峰会叫他把自身功夫演练一番，以便因材施教。凌波微步倒也罢了，自己早已走熟，北冥神功根本只有惶急的时候才会自动使出来，而六脉神剑……什么时候会灵还真不一定。其他人面前出丑倒也罢了，在萧峰面前出丑……唉，想想就觉得难受啊。而且他再是明白学武的好处，心里却还是放不下最初对武功的厌恶，这个观念一下子要扭转，还真困难呢。
段誉愁了一路，却也舍不得找借口不去。谁知到得客院，萧峰只是笑说很久没有好好喝酒，要段誉好好陪他喝几碗。想起两人初识时那场拼酒，段誉虽是作弊，萧峰却喝得非常爽快，都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段誉笑道：“小弟酒量比不上大哥，喝了两碗便倒了，岂不是扫兴得很？不过大哥有命，小弟说不得，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萧峰很是高兴：“好兄弟！一人独饮甚是无趣。”
段誉这几年江湖历练，虽然武功什么的不肯去练，酒倒是着实喝了不少，内力又深厚，陪着萧峰连干数碗，才停了手。萧峰问他些武功奇遇，段誉也不隐瞒，都一一告知萧峰。
萧峰遭逢大变之时，年未而立，自然未曾收徒，然他自身天分极高，又遇明师，自然深知因材施教的重要性。知道段誉心底可能抗拒学武，他便不肯上来就直指学武。果然这样一来段誉放松心情，此后再来客院，再不是这样的矛盾心理，慢慢接受萧峰指点，登堂入室，再不视武功如蛇蝎，武学造诣自然一日千里、进步神速。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且说萧峰听过段誉描述自身情况，心下又是惊奇又是好笑。段誉的遭遇，任是哪一个人碰到，稍有天分的，到此时也肯定成为一代高手了，却偏偏碰到自己把弟这么个不愿学武的人，虽是天资聪颖，却不肯去想上一想，竟到现在，还是个只会半吊子的半江湖人。萧峰虽不是个学武狂人，可是说到底，也是个彻彻底底的武林中人，一时间真觉得拥有北冥神功、凌波微步、六脉神剑三大神功却不懂运用的段誉实在有些暴殄天物。
回想起当年段誉在少林寺与慕容复的那场较量，段誉一手六脉神剑只攻不守，将当时名列顶尖高手的慕容复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然而一旦停手，被别人抢到先机，段誉便成了那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说到底，段誉究竟没有学过武，所有攻防之间的道理一概不懂。虽有顶尖内力，绝妙步法，高超剑气，却便如身怀珠宝的初生婴儿，不会用，总是枉然。找出了问题症结所在，萧峰当即知道该怎么办了。
此后数日，段誉一来，兄弟俩还是喝酒聊天，只是萧峰间或教他如何收敛真气。段誉当初在天龙寺本就学过导气归虚的法门，此时不过是将真气按自己意志运行罢了，他体内真气既多，行走起来便似有形物质，他人又聪明，不一会儿便可控制自如。他浑不觉自己是在练武，只觉可以随心所欲控制真气行进方向，煞是有趣。
如是几日，萧峰又教他如何激发真气，鼓气出指，果然不久，段誉便能将六脉剑气随意使出。此时段誉方才意识到萧峰其实一早就开始指点他武功，只是自己显然并不厌恶。不管是萧峰之功，还是段誉真正意识到武功的重要性，总之，心里障碍一去，学武就不是一件难事了。不过要将六脉神剑使得圆通如意，以段誉的火候，恐怕非几年之功不可。萧峰知道经验火候是急不得的，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时时陪他拆招。然而段誉目前功夫不到家，手上剑气无法自控，连萧峰也不敢贸然与之对抗。
萧峰却也不愁，此后每日教段誉些粗浅功夫，亲自与段誉喂招，随意切磋。果然段誉在应变攻防上有了长足的进步。触类旁通，使六脉神剑之时，也便渐渐有些模样，再不是一开始的生涩了。
一来二去，又是一月。沉浸在欢喜中的段誉，渐渐觉出萧峰并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