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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牛排 ...


  •   抵达新西兰尼尔森城时,母子两人提完行李,安信英忙着翻出事先备好的应季衣物交给张根硕更换。时已进三月,正是新西兰的初秋季节,气温自是非正处冬末的韩国可比,安信英来之前就已经把生活方面所需的信息搜集充足。

      两人拖着行李跟随人流往外走,张根硕来不及兴奋与好奇,两眼忙着在接机人群里寻找来自尼尔森理工学院的接机牌。终于他在人群里看见一个写着自己名字的纸牌,便同母亲快步走过去。

      接机的人是个中等身高的亚裔男孩,张根硕估量年纪比自己大不过一两岁,因为早已知道来接机的也是韩国人,他也就直接用韩文和对方打了招呼。

      男孩子热情地接过安信英手里的行李,带着母子两人径直前往学院。宿处也早就安排好了,因为有安信英陪读,张根硕没有住进学校宿舍,而是在学校附近租住了一套小公寓。地方不大,只有一室一厅,外兼简陋的厨房和卫生间。小小卧房除了床以外,放下几只箱子就已经显得格外局促。

      张根硕安顿好以后便跟随负责帮助他适应国外生活的辅导员开始慢慢了解即将入读的学校,一样一样办手续。

      异地就读的生活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开始了,尽管他身上带着些许过去做为演员的特质,到了这里也只最普通不过的亚籍留学生,但看起来这种回归平静的生活相当不错。

      当然对他来说这个时候最大的问题不是考虑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种种生活状态,而是语言。虽然从小学到中学英文课和英文学院他都有坚持上,但毕竟到了这个完全需要英文的环境里,他也仅仅能应付最简单的日常交流,且发音还明显带有韩国人特有的缺陷。

      于是他开始积极地补习英文,一个音一个音进行校正,他无法容忍自己过去的发音习惯,并且不断接受新的挑战会令他骨子里每时都沸腾着无限动力。

      安信英不多久就在热心人的帮助下找到一份工作——在一家韩式餐馆里打工——并不专门负责哪一项,只是哪个部分需要人就往哪个部分补,薪水并不丰厚,但好在对于语言没有太高要求,能够简单说几句必须的也就足够了。

      每天晚上,母子两个人便在灯下各自忙碌,安信英收拾家务,准备第二天的饭盒。张根硕则全身心投入到学习的氛围里,丝毫不受安信英活动的影响,这也算是自小在片场打磨出来的一样本领,很多时候等戏的时间比演戏的时间要多得多。

      忙碌之余,张根硕也时不时会想起中三上半年曾经短暂交往过的一个女孩子,当然这种想念和情感上的牵绊已经没有关系,而仅仅限于一名青春期的男孩子对于女性这个生物体再正常不过的思慕。

      异国的生活总体说来似乎平平静静,无可赘述。但张根硕却始终无法摆脱食欲不振和面色苍白的问题。

      安信英领到第一笔薪水的时候,决定带张根硕去享受一份地道的当地牛排。尼尔森城钟街有一家久负盛名的牛排店,这是安信英在打工的时候多次经过并且了解了的。

      一进店门,张根硕的鼻子就不自觉耸起来,他似乎闻到一种对他来说极具诱惑的味道——显然并不是肉香。在侍者带领下,两人在一张二人位上坐定,那种诡异而且好闻的气味就更重了,他忍不住放眼四处搜寻气味的来源,终于目光停在侧旁餐桌上。

      一名中年男人正独自享用着一份牛排,张根硕几乎可以肯定那牛排最多三成,因为随着那人切割的动作,有血渗出。尽管也喜欢吃牛肉,但这种几乎半生的牛排,张根硕相信自己绝对无法下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脑子反复逡巡血丝这个着眼点的时候,他竟然忍不住咽下口水,腹中饥饿感突然变得强烈。所以当侍者照惯例问牛排需要几成的时候,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一成。”

      安信英诧异地看着张根硕:“你以前从不吃低于五成的牛排,今天这是怎么了?一成你吃得下吗?”

      “我不知道,只是突然看见隔壁那桌的牛排,感觉很有胃口,想试一试不一样的。”张根硕赶紧回答,试图消除安信英的担忧。

      安信英听他提到有胃口,心里自然高兴,也就没有深究。

      一成熟的牛排端上来,张根硕心满意足地享受了一顿美餐,在他看来,这几乎是最近几个月里吃得最合意的一次。安信英从他满足的表情上也多少得了些安慰,这至少证明他的胃并非抗拒所有食物。

      接下来的两周,安信英尽量每周带张根硕出去吃一次半生的牛排,而每一次张根硕都显得极为兴奋。后来安信英索性买了材料备好,亲手做给他吃。

      一天晚上安信英睡梦间,忽然感觉张根硕起身,她开始以为他是去卫生间,可是并不见有任何声音传来。她悄悄起身,蓦然在小厨房的冰箱前看见他。

      张根硕愣愣地对着冰箱,眼睛里闪着两星亮,在这种夜半十分,显得分外诡异。

      “你怎么了?”安信英心里怦怦跳着,小心发问,“饿了?”

      张根硕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他半转过身,望着安信英,有些窘迫地回答:“妈妈,我忽然想起你买回来的那块带血的牛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目光中充满迷茫与惶惑,安信英靠近两步,伸手去拉张根硕的手,意外发觉那手异常冰冷,一触之下竟令她感觉透骨生寒。

      慢慢地,张根硕对于自己最近嗜吃生鲜牛排的奇怪变化也琢磨出一些门道。他发现自己真正享受的并不是鲜美的肉质本身,而是被那切割间渗出的血液吸引。

      而且有一个更为令他惊恐的事实是,他开始对血液,特别是人身上因为各种原因不慎受伤淌出的血液变得极为敏感。彷佛那鲜红的血液里释放着令他着迷的芬芳,引诱着他的嗅觉和胃觉。

      这种异样腾升的诱惑日益汹涌,压迫着他的神经,也挑战着他的自控力。他无法看透,一旦他失去现有的自控力,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

      真正可怕的永远不是事实,而是未知。

      过了些日子,安信英晚上下班后,在路灯下看见一个人躬着身子趴在垃圾箱上掏弄着什么,看衣着显然是个女人。安信英不想多管闲事,以她现在的能力也承揽不起什么,因此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便要走开。

      不料那女人忽然转身,伸着一只手朝她走过来,嘴里零零碎碎念叨着什么。安信英细细一听,竟听出来对方说的是韩语:“泡菜……泡菜……”。

      她随身的袋子里,的确有半罐自制的泡菜,只是紧紧封着口,又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对方不可能闻得到。

      从没见过人的鼻子如此灵敏,她大吃一惊,不自觉地悄悄后退。

      但是再一看那女人,虽然个子高高的,但明显并不健硕,而且赤足穿着一条过膝裙子,上面斑斑点点,疑似污迹。她两手又是空空,及肩的头发乱蓬蓬的,当中是一张精致的脸,目光里没有什么凶意,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

      她慢慢把手伸进背包,取出那半罐泡菜,拧开盖子,朝着女人伸出的手递过去,又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给她,而是放到她脚前的路石台基上。

      那女人蹲下身子,抓过泡菜罐子,伸手进去掏,狼吞虎咽地开始吃。

      安信英因为担心张根硕,再加上近日工作辛苦,胃口一直不太好,这时看见这女人贪婪的吃相,好像又找回了些失掉的胃口,暗暗吞起唾液。

      女人舔干净罐子能搜刮出的最后一滴泡菜汤,才仍掉罐子,仍不餍足地盯着安信英,目光里流露着祈求的神情,好像流浪的狗儿切切地望着施舍的人类。

      安信英看她的样子便约略猜到,多半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在异国他乡遇到遭遇不幸的同族人,即使再不想惹闲事,也不能就这样转身走掉。

      她试探着问了那女人几个关于姓名和来历的问题,但是那女人目光茫然起来,除了摇头还是摇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安信英别无她法,也只好决定先带她回家再做打算。她拾起被女人仍掉泡菜罐子,那女人就自动站在她身后,乖乖跟着她走。

      安信英进门时,张根硕正在大声练习口语。他探出半个身子习惯性的和妈妈打招呼,却突然发现她身后多了一个脏兮兮的年轻女人,有点儿吃惊,赶紧问:“妈妈,她是谁?”

      安信英正要开口,女人忽然往门口退去,嘴里发出一些零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极为恐惧。

      安信英以为她是害怕张根硕,难免不做些联想,猜测可能她之前或者吃过男人什么亏,就和她反复解释,说张根硕是自己的儿子,不用害怕。

      张根硕自然是听明白了,挑挑眉,缩回身子,自动消失在女人的视线之内。

      劝解了好半天,女人仍然哆哆嗦嗦靠在门上,身体努力蜷缩着,不肯踏前半步。

      安信英不得已,便从厨房又取出一罐泡菜,扭开盖子引诱她。女人有些犹豫,眼睛藏在碎发里,闪烁不定。好像终于没有禁住诱惑,小心翼翼地走近,猛地一把将泡菜罐子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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