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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飞往新西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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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如春的仁川机场登机大厅内,张根硕推着行李车和母亲安信英排在长长的队伍里,等待办理飞往新西兰航班的登机手续。
虽然只有十六岁半,但张根硕已经显现出身高的优势,安信英站在张根硕身旁必须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沮丧,有些期待,也有些躁动和不安——这是她读出来的讯息。她很清楚对于此次留学,张根硕并不是十分情愿,实际上她和丈夫也不情愿,不过是迫不得已的选择而已。
二零零一年张根硕与一名女星一起拍摄了广告,人气飙升的同时也带来负面影响,关于他与该女星早恋的绯闻迅速流传开来。
真假姑且不谈,娱乐界向来如此,混淆虚实的功力是任何一行都无法匹敌的,所以压力就不可避免的大增,而这压力并不仅仅来自于媒体或者坊间传闻,最大压力还是公司高层。这些绯闻虽然当时暂时被压下去,但奇怪的是近来似乎又有复苏的苗头。
当然这也不是此次强迫张根硕远赴新西兰留学的主因,毕竟无论如何张根硕还只是未成年人,最起码的保护还是没有问题。为张根硕选择留学的主要原因是他健康每况愈下的身体——这本不该是这个年龄段男孩子该有的问题,但偏偏就发生在他身上。
不是痼疾或顽症,也检查不出任何原因,最近几个月,张根硕食欲愈来愈差,无论安信英怎么努力改换食谱,张根硕往日接到饭碗就大口扒饭的情形都完全见不到了。
安信英最初以为是经纪人最近给他接的工作过多的原因,但被张根硕否定,他说实际上工作量感觉并不比从前多,只是莫名其妙胃口大退。
与食欲减退相伴的症状还有面色苍白这一条,原本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健康肤色,现在已经白得两颊失了血色。补血这个词实在不适合张根硕正青春的年纪,安信英却不得不想尽办法去做,但收效甚微,张根硕依旧瘦下去,白下去。这让她十分恐慌,有时候做梦都会惊醒,她甚至曾经梦见张根硕越来越瘦,越来越矮,最后萎缩成婴儿般又退回到她腹中去。
促使她下决定的是,前段时间她跟去片场,化妆师一面给张根硕化妆一面抱怨:“小小年纪就得靠这么多化妆品,再过些年可怎么办?”
这话让安信英浑身一个激灵,她望着乖乖接受化妆的张根硕,眼睛模糊起来。从五岁开始带他接触摄影机,这样一条路,她和丈夫喜欢,张根硕似乎也不反感。他们以为这不过是一项适合他做的工作,却没有深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这项工作的牺牲品,而这种牺牲会先从他尚嫌稚嫩的脸开始。
她开始认真与丈夫商量这件事的解决办法,最后商讨的结果便是给他辞去手头所有工作,由安信英带他出国留学一段时间。这样安排有两个好处,一则在成年之前能够给他一段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生活,二则也能够借此调养身体。鉴于诸多现实条件的限制,譬如经济,譬如适合休养的气候等等,夫妻俩最后选定的国家是新西兰,恰逢张根硕中学快要毕业,时间上也非常合适。
张根硕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第一个反应让安信英无法忘记。他几乎是立即反问:“那么合约怎么办?”
“合约的问题就交给爸爸妈妈来想办法。”张在勳马上回答。
“但是,如果现在解约的话,我们要付很多赔偿金……”张根硕声音有些懊恼,透着超越年龄的忧心。
事实也的确如此,付完大笔赔偿金后,家中余款已所剩不多,刚刚够新西兰留学一年的保证。即使如此,安信英仍然咬紧牙,没有退缩,毅然按照原计划与张根硕一起远赴新西兰。
“对不起,请让让。”一名中等身高的青年男子侧身挤过不少人,慢慢向队伍中间移动,引发队伍里的点点骚动。他一面道着谦,一面继续前行,来到安信英与张根硕身边才停下来。
安信英一看见这个男人,就觉得头痛,张根硕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安女士,张根硕,实在对不起,又来打扰你们。”男人开口就是道歉,礼数很是周到,满脸笑容。
纵使多么不耐烦,安信英自小所受的教育也让她无法对着满脸是笑的人恶语相向。但对他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她只好不自在地笑着点了下头。
“你又来干什么?我妈妈说过,这段时间里我不会再接任何工作。”张根硕到底是年轻,很容易便把不耐烦摆出来,只是相较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在身体极度不适的情况下频繁受到骚扰,还能如此克制已经十分难得,安信英想到此便觉得心疼。
对于张根硕的不礼貌,对方似乎并不介意。
“请不要误会,其实没想到在机场看见你们,所以我只是来道别。张根硕从小出道,能有机会出去清闲一段时间也是好事,虽然我很看好他,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做令人扫兴的事。对于以前给你们带来的困扰,我十分抱歉。希望到了那边张根硕能好好享受自己的生活……”他停下来,似乎还有话要说,但张了张口又放弃了,朝安信英低头行礼,便横穿围栏离开了。
张根硕看看母亲,吐了下舌头:“奇怪的人。”
安信英望着那人的背影,心里那股厌烦反而慢慢消散,她若有所思地说:“懂得看时机放手的人,应该还不错。”
张根硕口里这个奇怪的人已经与他和父母打过多次交道,刚刚大学毕业一年,是某家经纪公司的实习经纪人,名叫金炳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注意到张根硕,过去几个月总是会在各种场合遇到他的拦截,苦口婆心劝张根硕到他所在公司做艺人。
金炳健所在的M公司虽然是家中等娱乐公司,但旗下有名艺人不少,安信英与丈夫考虑过于商业化的运作可能会对这个年纪的张根硕不利,而且与众多明星争夺公司资源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再者金炳健资历实在太浅,他们也不放心把张根硕交到一个娱乐界新人手上,所以总是一口回绝。
但执拗的金炳健似乎总能找到各种机会接近他们,其频繁程度已经让一家人有被骚扰到的感觉,所以在机场一看见他,母子两人脸色都不好。
“到我们了。”安信英提醒张根硕。张根硕“哦”了一声,推起行李车往指定的柜台走去,身体里有一种陌生但却又熟悉的骚动让他一时间脱离现实。好像血液在咆哮,想要挣脱身体的束缚般,与之相伴的是心脏间歇抽动,有些疼痛。这种感觉最近几个月偶然会出现,他怕父母担心,一直没有告诉他们。
“哥哥!”金沐雪看见哥哥金炳健走回来,立刻收回投注在张根硕身上的目光,低低喊了一声。
“沐雪,我们回去。”金炳健应着声过来拉住沐雪的手,带她离开航站楼。
“他真的走了吗?”沐雪刚刚十一岁,身材瘦小,所以走路的时候和金炳健说话很有些困难。
果然周围嘈杂的声音遮住她的问话,金炳健完全没有听见,脑子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有些失神。
金炳健今年二十六岁,大学期间已经服过兵役,所以毕业稍晚。他自大学毕业后就从老家把妹妹金沐雪接过来,安置她在首尔一所小学就读,靠自己的收入独自抚养她,日子过得十分拮据,甚至不能给她提供多于两家的课外学院。然而在韩国,一般家庭的孩子每周接受三家学院课程已经是最低标准了。
幸运的是,沐雪实在太聪明,有些科目即使从没有进过任何一家学院,成绩依然能远远超过长期接受学院教育的孩子,这让金炳健内疚之余,心里多了份安慰,也更激发他想要好好拼搏一番,为沐雪准备更适合她成长的生活条件。所以他一眼便看中张张根硕,虽然入行不久,但他也很清楚挖人墙角是不道德的,只是他无法遏制自己看到他之后的激动心情。
张根硕绝对是一块璞玉,出色的几乎不需要任何雕琢的外形,合适的身高,出道多年的资历以及他在各种小角色里展露的不凡演技,更有与之合作过的工作人员对他态度上的交口称赞,对金炳健来说都极具诱惑力。
他深知在娱乐公司工作,如果手下没有一两名出挑的潜力艺人,想要立足都很困难,更何谈构筑心里的梦想。而张张根硕对他来说显然远不止出挑那种水平。
只是想让张根硕和家人接受他,相当有难度。当他得知张根硕即将和母亲赴新西兰留学,反而心里释然了。张根硕选择这个时候跑去国外休息,也何尝不是给了他更多的等待时间,至少他要先把实习经纪人前面的限定词甩掉才更具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