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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仿佛有一种 ...

  •   连珂到底有没有去老师办公室,樊家立不得而知。不过正如她说的,老师再也没有一脸愁容地要找她谈话。接下来的一年多里樊家立都很少见到她。班里喜欢她的人不少,真正敢去追她的却一个没有,听说有外院的学长捧着玫瑰花在她楼下等了几个小时,而结果却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惨痛,好不容易打通了她的电话,她竟然不在学校。樊家立也有她的手机号,但是他从来没打过,一次也没有。偶尔在校刊杂志上见到她拍的照片,画的画,后来越来越少。渐渐的有些风言风语,有人说她住在校外,也有人说她被有钱人包养了,都只是道听途说。
      大三的时候樊家立选了一门生物系的选修课,需要动手做实验。
      实验室里人还不多,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最后一排有个女生穿着白大褂背对着他不知在捣鼓什么。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展颜一笑:“终于碰到熟人了。”他心里微微一动,为了这句话莫名有些雀跃,厚着脸皮在她旁边坐下,“好久不见。”
      连珂点点头,垂眼见他正在实验手册的封面上写名字,便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樊,家,立。”
      他有些好笑,“怎么了?”
      她也笑起来:“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叫樊家树?”
      他不明就里,只好老实答道:“我家就我一个。”

      上实验课的是个男老师,相当年轻,估计比他们大不了几岁。言谈亲切随性,举手投足之间又难掩贵气。上课的气氛很活跃,期间老师接了个电话,把水浴锅交付给离他最近的连珂:“就按这个键,设置到37度,明白吗?”
      等樊家立发现出问题锥形瓶里正在水浴的溶液已经接近沸腾,显示屏是已经是42度。他按了停止键,往锅里倒了不少蒸馏水企图把温度降下来,老师已经黑着脸走过来,不待老师发飙,连珂已经说话了:“这不能怪我,你只叫我按这个键,到37度。”老师叹了口气:“调整到37度后你要再按一次set啊。”连珂闪着无辜的大眼,说:“你没有告诉我。”“你笨死了。要是坏了就叫你赔。”“那也是你付钱啊。”
      一来一回,樊家立终于发现问题所在:“你们认识啊?”
      没有人回答他。
      他讪讪地笑了笑,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堵,回到自己座位上,兀自对着书本发呆。连珂很快也坐回来,她嘿嘿地叫他,他原本不不欲理,还是不忍心:“怎么了?”
      “你会设置怎么不告诉我啊?故意让我出洋相?”

      他坐在她身侧看着窗外不甚明亮,秋日傍晚似乎时光悠长,天色却已然黯淡成烟灰色,他却分明看到有飞机划过留下的一道长长的尾迹云,末端竟融进夕阳的残红里,像是根被划亮的火柴在炽烈燃烧。衬得她的眼睛晶亮,瞳仁是琥珀色的,像是家乡那一汪静止的湖,长长的睫毛是湖边摇曳的芦苇荡,那湖水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他很久以后都还记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轻柔的嗔意,仿佛有一种暧昧的亲昵,心蓦地柔软,嗓音不觉温柔起来:“那我以后都告诉你。”
      那时候他想,如果我现在开始用尽全力拔足狂奔向你,会不会有一点点可能?
      可是从那次后,他再也没在实验课上见过她。
      室友们到了大三几乎都有了女朋友,一到晚上就假惺惺的借口说看午夜电影,然后就正大光明的彻夜不归。樊家立为了考研早出晚归地往自习室跑,寝室里只有他下铺的杜成成天躺死在床上。这样的生活持续到大四上学期。
      也许是起床动静有些大,杜成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吵醒你了?”
      杜成睡眼惺忪的半天没说话,樊家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你梦游呢?”
      下一秒,杜成突然语出惊人:“立立,你还喜欢连珂呢?”
      樊家立心跳了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瞎说什么呢?胡言乱语的。”
      杜成一脸你别装了的表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放弃本校保研非要考到北京去是为了什么?”
      樊家立收了笑,目光冷淡,一阵羞恼,说出来的话也是尖锐刻薄,“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因为她才要去北京的吧,长了一副狐狸精的样子,我才不喜欢这种没脑子又品行不佳的花瓶。”
      屋里突然诡异的安静下来,樊家立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震动的鼓点,眼前有些混沌,思维异常的清醒。
      这个世上谁也不会了解此刻他心中像是生生被去剜一块般地痛。他忽然觉得自己懦弱又失败,竟然需要口不择言的中伤喜欢的人来挽回自己贫瘠的自尊。
      “用得着这么恶毒么。”半晌,杜成嗤笑,小声说道:“还死不承认。”
      樊家立攥紧了拳头,杜成脸上的笑意还没消:“有天晚上不知你受了什么刺激,半夜三更说梦话,叫了一晚上连珂的名字。我都快被你吵死了。”
      他怒火窜了起来,像是隐秘的心事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指指点点,看吧,这个农村来的乡巴佬在妄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
      “你他妈给我闭嘴!”想也没想一拳砸在杜成脸上,杜成啊地一声惨叫倒在床上,接着两个人开始肉搏。
      等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瘫坐下,杜成捂着发青的右脸咬牙切齿地控诉:“看你平时不声不响的,原来不叫的狗才会咬人。”
      樊家立也没好到哪去,他的下巴被杜成一脑袋磕肿了。他没接他的话,他已经没有精力去理会他的挖苦,只问:“什么时候?”
      杜成恨恨地白了他一眼:“上学期!”末了又说:“放心,他们都不在,只有我听到。”
      樊家立慢吞吞地站起来,到水房洗漱,又回来收拾收拾书包打算出门。
      杜成实在看不下去,吼道:“你他妈别做梦了。你清醒点吧。”
      樊家立立在门前,把手被他捏的死紧,蓦地又松开:“你别多想了,我有分寸”
      杜成手臂一伸把他拽回来按在凳子上,“哥们,谁都知道连珂长得漂亮气质又好,可你知道她是谁吗?你了解她吗?”
      了解的。他了解的。他比谁都了解她,他看过她的档案,她是全院唯一一个北京人,她不是没脑子的花瓶,她是北大附中毕业的,高中的成绩很好,她会不止一门外语,她爱好摄影,会跳舞,她喜欢旅行,她的瞳孔是漂亮的琥珀色,露齿笑起来有两颗虎牙...
      “连珂,你应该也看出来她家不是普通的有钱,她平时穿的,都是你想都想不到的名牌,一件衣服抵你几个月生活费你信不信?哥们这儿跟你说良心话,连珂她家还不光是有钱,她爸她叔伯舅舅都不是普通人。她还有个哥刚从美国留学回来就在咱们学校当研究生导师,她就是一大小姐,以后也会是少奶奶的命,你喜欢她,你能给她这样的生活吗?还是你想跟去京城入赘当姑爷?你高攀得起吗?啊?咱就被妄想去摘天上的月亮了。你别傻了,我不能看你毁了自己啊。靠,你这是要哭了?”
      樊家立像个稻草人一样被杜成推来搡去,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杜成恨铁不成钢地只想扇他两巴掌:“最重要的是,你那么喜欢她,那她喜欢你吗?”

      走出研究院大门就是一阵刺骨寒风,邹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身上的大衣,穿过十字路口就看见樊家立的车靠边停着。车窗竟然大开,人却靠在座椅上抽烟。
      “你不怕感冒?”
      樊家立见她冻得鼻子通红,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说:“我送你回去吧。”
      邹莹倒也不客气,心里甚至是有些窃喜的,嘴上却不饶人:“怎么,觉得对不起我啊”
      樊家立没搭腔,方向盘一转,另一只手便轻巧的掐了烟。其实他几乎没有烟瘾,只有熬夜的时候会吸两口来提神。
      邹莹这才察觉出来他的异样,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半晌樊家立才说话,也许是才抽过烟的缘故,他的声音微微嘶哑,他说:“快过年了,愁呗。”
      邹莹噗嗤笑出来,“过年你愁什么,放假奖金样样都是好东西。”过了一会又说:“难道是被家里催着带女朋友回去?”
      樊家立不置可否。车厢里就这么静下来。邹莹为了上班方便,与别人合租了一套小公寓,离研究院很近。下车的时候邹莹突然问道:“师兄,你是不是以前喜欢过什么人,到现在还忘不了?”
      邹莹不是傻子,虽然是个大大咧咧的胡同妞,但是女孩子该有的心思她一点没少。尤其是爱上一个人以后会特别敏感,心上人的一举一动都左右着她的视线。
      樊家立眼睛直视前方,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邹莹有些沮丧,就在她以为他再也不会开口的时候,他说:“我来北京是因为。”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邹莹却一下子明白了。
      “那你和她为什么分手?”
      樊家立摇摇头,“不是分手,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邹莹瞪大了眼睛,隐隐猜到某种原因,可还是经不住惊呼:“啊?那她。。”
      “她不知道。”
      邹莹瞬间被震撼了,惋惜的情绪甚至盖过了之前的失落。是要有多爱,才会不顾一切只为靠近你一点。
      似水年华里有一句话:他认识了爱,却陷入一场虚无的等待。
      其实邹莹还不知道第一年的时候樊家立考研失败,在面试上被刷下来,他不接受调剂,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回家乡找工作。他却硬着头皮独自抗下父母的哀求同学的不理解,提着行李毅然加入北漂一族。其实他并不算北漂,因为家乡在更靠北的地方,去北京是南行,是寻找温暖。杜成当时狠狠地爆了粗口,看到他眼里的痛色,说了一句你没药救了。刚到北京的时候樊家立一人打两份工,住过仓库,冻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他就干脆起床看书,省吃俭用还不够买复习资料,一个礼拜里五天是咸菜就馒头。杜成有一次来看他,大冬天见他睡在一张钢丝床上,薄薄的一层被子,库门还呼呼地刮风,他冻得把书摞起来挡在床的外侧,当场红了眼睛,“家立啊,咱回去吧,别跟自己过不去。”
      樊家立兀自坐在床边不吭声。
      最终,第二天杜成还是一个人走了。
      樊家立在第二年以最高分考进研究院。
      他妥善安顿好自己之后开始打听连珂的消息。去她档案上留的地址,他有些局促,听的哥说是个别墅区,他在大门口徘徊了很久看见保安警惕的眼神,还是萌生退意。
      他忽然发现自己就算拼了命地来到她的城市,还是离她很远很远。
      和大学的班主任联系上了,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豪爽的东北汉子喝了酒一股脑儿全都抖落出来:“我的学生真是一个比一个牛,团支书成了北京的高材生,朱笑自己创业当了老板,杜成改行做IT了,连那个古里古怪的连珂都出国啦,哈哈哈...”
      他居然还能镇定地问道:“连珂?她去哪了?”
      “是啊,和她男朋友一起去俄罗斯了,投奔苏联老大哥啦,哈哈。”
      一切就像一场诙谐荒诞的闹剧,我排除万难来寻你,你却消无声息的离开。
      怎么挂的电话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觉得当时脑袋像是被铁锤重重地抡了一下,天旋地转,站起来脚步都是虚的,浑身血液都凝住了,然后一个踉跄躺倒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睁着眼睛,泪水热热地淌进头发里。
      他想,他真的是没药救了。
      卯足了力气扇了自己一个巴掌,“活该,你个傻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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