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研究所的花美男彭臻即将结束他的单身黄金汉岁月,邀了几个交好的朋友度过最后的狂欢,好事者嚷着不许带家属,说是要过属于单身男人最后的夜晚。其实也就是吃饭喝酒K歌逛吧。闹到最后去了市区有名的一家保龄球馆。
樊家立怎么也想不到真的能遇到她。
那时他已经打了一局,出了些汗,休息一会后在球架上选了一个15磅的球,忽然身后有人拍他肩膀,他一转头就懵了。
那个人笑眯眯地着看他:“樊家立,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了呢。”
他的手慢慢垂下去,心脏忽的狂跳不止,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开口:“是你。”
她不满道:“虽然很久没见了,我的名字这么久都想不起来啊。”
她带着黑色保龄球手套,底部滚着一圈橘色的边,脚上是专用的球鞋,头发短了些,烫了大波浪,松松地扎着马尾,还是没有刘海,露着光洁好看的额头,明明已经过了七八年了,算起来她应该30了,她却还是那样年轻,嘴角弯弯的笑,分明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他微笑,目光温柔,仿佛自己也还是个不曾被岁月濯过的少年,他说:“怎么会,你是连珂。”
曾经以为再也不会叫出口的两个字,想想就觉得惊心动魄的两个字,还是轻描淡写的念出来了。
怎么会忘记呢,连珂,连珂。
刚进大学时,宿舍里的舍友来自五湖四海,都是十八九岁热血沸腾的少年,晚上一熄灯就开始不安分,眉飞色舞的聊到班里的女生,有人说了一句,我们班只有一个美女,就是连珂。虽然说得偏激,但是不可否认的,连珂是美女,不止是班里,就是院系里都是公认的。
“立立,你是不是都不知道咱在说谁啊?”下铺的杜成摇着床,想把他颠醒。
他皱着眉装死不想说话,他是团支书,怎么会不认识她呢。开学第一天樊家立就和班长召开紧急班会把人都认全了,那个叫连珂的北京女孩,姗姗来迟。那时他们快要散会了,隔壁大约有人借了教室排练节目,音箱开得极大,谢霆锋撕心裂肺的因为爱所以爱彻底盖住了他的声音,他捂着耳朵正要出去提意见,歌声戛然而止,随即是一阵静谧的钢琴曲,然后传出蔡琴低沉浑厚的嗓音,丝绒一般轻柔划过心头,像是梦的前奏。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
门忽然从外面被打开,来人披着半湿的长发,趿着一双人字拖在门口露出半张脸,愣了几秒钟,面不改色的说了句:“这就散了啊,那我走了,我叫连珂。”说完,便真的转身走了。
樊家立始料未及,回到教室班里炸开了锅。“美女啊!”“这谁啊?是咱班的吗?”“有个性,我喜欢。”“拽什么啊,她是吊车尾进来的。”
樊家立还怔在那惊鸿一瞥中没顾得上想其他,呆头鹅似地只知木木注视着她的背影,她走得缓慢,就像在自家花园散步似地,头发在背后随意地晃着,像是一匹柔亮顺滑的上好绸缎。
连珂在学校里是个特立独行的存在,没有交好的朋友,常常是一个人神出鬼没,偶尔上课,成绩也烂的可以,一学年下来就挂了好几科。班主任根本联系不到她,头大如斗地叫上了樊家立和班长,嘱咐一定想办法请这位大小姐来办公室喝茶。
樊家立是在邮政局遇到连珂的。那天他正要把打工的钱寄回家,正好是周末人特别多,他被挤到寄包裹的地方,回头看见一个女孩穿着小碎花衬衣和卡其色短裤,脚上一双姜黄色的瓢鞋,脖子里竟然还挂着一个单反相机,这样的穿着打扮让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定是她,她是真正从大城市来的,身上有一种他说不出的气质,恬适淡雅,就像是名门里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根本是别人学不来的。她低着头正在写明信片,头发在脑后挽起来,没有刘海的遮挡,利落清爽。连珂是标准的鹅蛋脸,皮肤白皙,额头饱满干净,很适合这样的发型。看多了变着花样的齐刘海斜刘海,遮的眼睛都看不到,难免审美疲劳。难怪都说敢露额头的才是真美女。
明信片好像是往国外寄去的,地址栏上写的都是一串字母,只是一眼他没看清。
他隔着好几个人叫她:“连珂。”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弯:“嗨。”
他当时早就忘了要请她去办公室的事,“你寄东西?”
“可不是,要求我逢年过节都寄。”
某一瞬间他想脱口而出:“寄给你男朋友吗?”终究还是忍住了。
看她把明信片交给工作人员,似乎是要走了,他本能想留住她,终于茅塞顿开般地说:“对了,陈老师找你去他办公室。”
连珂停了下来,“挂科的事吗?”
樊家立顿时有些局促,在他眼里,成绩不好是会被人看不起的。他一心想给她留面子,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明,她却毫不在意般的表情,好像是在说吃饭了吗?
见他不说话,连珂却笑了:“你这么严肃做什么?挂科很丢份子嘛?又不是你挂了。”
他跟着她走出去,待人少了点,轻声说:“你还是去找一下老师吧,他说你这样下去毕业都困难了。”
连珂云淡风轻的说:“我不去。我有事。”顿了顿,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个好学生?”
樊家立没说话,只是摇头。
连珂大概觉得他好笑,噗嗤又笑了出来,拐了弯要出校门。
樊家立不知为什么突然很生气,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气什么,只觉得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仗着人高腿长,几步跨上前,一把抓住她胳膊。
连珂惊讶地看着他,两条长长的眉微微皱起:“你哪出啊?”
彼时正值五月,校园里的丁香花开得正盛,无风自落,花瓣悠悠而下,好似美人矜持地赴约。地上铺满了来不及清扫的花瓣,落在下过雨的水塘里,像是一艘艘载满名伶的红船。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味,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可以一根一根看到她的眼睫毛,他却还能分辨得出她身上淡淡的香氛味,不知道是香水还是别的什么。嘴唇没有涂唇彩,干净的自然色,说话的时候气息几乎喷到他脸上。她的胳膊竟然还被捏在他手里,细细的小臂竟然还不到他一掌,像块羊脂白玉似的,还有淡青色的血管。
樊家立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热的在冒汗,黏糊糊地粘在她身上,他浑身一个激灵,陡然放开她,可人还是僵立着,生硬地说:“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毕不了业的。”
“那又怎么样,我本来就脑子笨,学不好。”
他盯着她直皱眉,明明档案上说她高考缺考一科,虽然不知道是哪一科,但至少其他成绩都是相当不错的,也许她是因此受挫,可她偏偏这样自我贬低自甘堕落,他说:“我觉得你还是去找老师吧。他会帮你的,只要你好好学,我,我们都可以辅导你的。”
连珂歪着脑袋看他,他舌头越发不利索,然后她说:“我不要辅导,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
他不说话,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堵着她,两相对峙,她忽的笑出来,嘴角弯弯:“你怎么这么轴啊?”
偶遇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连珂眼中还有些许惊喜,微笑着问道:“你怎么会在北京啊?”
樊家立低了低眉,简略地说:“北京机会多。”
犹豫了下,仿若不经意地问道:“你不是去俄罗期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去俄罗斯了?”
“哦,听同学提起的。”
“想念祖国了啊,就回来了。”连珂笑嘻嘻四处张望:“你今晚是带女朋友出来玩吗?”
樊家立捏球的手紧了紧,正要回答,便听到身后有人叫连珂,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面目清俊,一双丹凤眼扬起来,眉梢都带了倜傥的感觉,站到连珂身旁,俊男美女,虽然没有亲密举动,俨然是天作之合,怎么看怎么和谐养眼。
连珂指了指樊家立,说:“我大学同学,樊家立。现在是精英人士啊。很有范儿吧。”又指了指身旁的男子说:“这是蒋凯天。”
男人笑笑,伸出右手说:“你好。”
樊家立亦笑着同他握手,然后他说:“我朋友在那里等我,先走一步。”
转身还能听到他们的交谈,连珂揶揄的声音:“班里的团支书,成绩贼好,年年一等奖学金。比你这个洋学校肄业的强多了。”
男人轻声笑道:“那你喜欢过他吗?”
她嘻嘻笑起来,一定是他想的那样灿若芳华:“我不喜欢成绩好的,就喜欢长得帅的。”
他竟然还能笑一笑,走了几步路,直到看见同伴才发觉自己冷感涔涔,浑身像脱了力一般,连一个15磅的球都举不起来。
众人见他脸色苍白,还是放他回去休息。
地下停车场,樊家立在驾驶座上瘫坐了许久,忽然把头埋进胳膊里。
也许这场暗无天日的爱情真的该结束了。他兀自轰轰烈烈了12年,耗尽了心力,而那个人,却毫不知情。
他想起刚才连珂问他,你怎么会在北京?
为什么会来北京?
因为北京机会多。
什么机会呢?
遇到你的机会。
等了八年,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正如杜成当年说的,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却还是当个群众演员。
没有道别,没有互留号码,没有表白心迹,没有终成眷属。什么都没有,樊家立,你可以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