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半块砚台

6、第六章 一年前

　　一年前
　　茫茫戈壁荒漠，抬头是一片青天，脚下是无尽的黄沙。又是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原本光秃秃的沙丘上牛羊的尸骸遍地。不时有几只毒蝎从眼骷髅里钻出来，翘起它们剧毒无比的尾巴，朝着一米外的蝮蛇耀武扬威。它们彼此争锋相对，都是这片区域的绝顶杀手。

　　蝮蛇缠着一棵胡杨由上向下移动，若不看仔细些，根本不会发觉它在慢慢靠近。忽闻笙声从另一边传来。它抬起垂下的头，瞬间慌乱地乱扭蛇身，接着往树洞里一窜，不见了踪影。

　　不过短短几分钟，沙丘的北边走来一只骆驼。驼铃儿叮当响，伴着女子吹奏的笙曲，同地狱里传来的招魂之声。四处散开，却又在恰好的地方停住消失。这么一遍又一遍，相同的调子，听得人恍恍惚惚，如中了迷药般神魂颠倒。

　　骆驼慢慢走近，青鸾面蒙黑色金丝纱巾，撑着与场景十分不相衬的青竹子伞。伞面上绣着千朵桃花，以白玉珠子为花蕊，钦度宝剑为伞柄。丹蔻染红的指甲衬着这双手，握在墨绿色的剑身上显得妖异非凡。

　　直径朝着百米外的围城走去，随手从布袋里掏出一壶酒来，从骆驼头顶上倒了下去。这骆驼哼唧着高兴，喝着还不够，将脸上沾到的地方都舔了个一遍儿。

　　走进了城门，青鸾把骆驼拴在一根枯木柱子上。自己捧了个箱子往里走去。走到最里边的一间土房子，敲了三下木门。那房子的窗户中伸出一只布满沟壑的手。青鸾在那只手中放入三颗竹伞上的玉珠，那门便缓缓打开了。

　　青鸾走了进去，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整间屋子一下子只有一缕光线能照射进来。窗口的人瘸着左脚，只不过五六米的路程却走得十分吃力。那人用奇怪的声音说道，“赫连大人不远万里，从燕都来到这种穷乡僻壤。不知老身这次能看到什么稀世之宝？”。虽然已经哑得很难听出此人的性别，但她下一刻摘下戴在头上的斗篷帽就让青鸾狠狠吃惊了一番。“想不到臭名远扬的蛇徒子，竟然是个水灵灵的女子。真是耳闻不能信。青鸾还当是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呢。”

　　蛇徒子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在这暗房里愈发显得阴森。“不说废话。验货才是正经事。”

　　青鸾将箱子放在桌子上，一层厚厚的灰尘扬起，呛得她连续咳嗽不停。蛇徒子挥了挥手，下一刻，那箱子上的木板就向四周倒下。

　　净水观音像发出淡淡的金光，两边的童子手执莲花莲叶，头靠莲花宝座，单脚翘起，活灵活现。普天之下，也只有镜国的皇家寺院中才供奉了这样一件宝贝。得观音者，得天下。可佛本是在六界之外，无真身，无贪念。自古帝王争位，谋权算计，都是违背了佛普度众生的道理。哪能得的到上天庇佑。镜国初期，皇位之争杀戮不断，多少无辜死于统治者的刀剑之下。到如今没有天灾降下，就已经是万幸了。

　　“是个宝贝，可我不信菩萨，也没有什么野心抢刘家的天下。”蛇徒子摸着观音的金身说道，她久久不语，过了约莫半柱香，她直视青鸾。“倒是有一件事，你若是做成了，我还可以考虑帮你这次。”

　　她指向墙上那幅五彩神凤布锦，“传闻西山有凤，凤凰能涅槃，凤血能重生。我这样子你也看见了，人不人鬼不鬼。你若是能助我恢复原本的相貌，那你所求之事我必然答应。”

　　“那么，还请您多等些时日。青鸾取得凤血后会再次拜访。”

　　房门又是砰地一声关上。蛇徒子靠在窗口看她，青鸾对她点点头示意，她的嘴角勾起，看得青鸾忘了她那双惨不忍睹的手。经历了什么样的浩劫，才会落得这般惨境。

　　夜里起了大风，尘沙不断地扬起。灰灰蒙蒙的天和初现的月亮在沙漠之中看起来更加寂寥人心。从昨日出客栈开始就没有吃过东西，此时不管是自己还是那匹骆驼，都是疲惫不堪。为着能早些日子抵达金陵，必须一刻不停地赶路。

　　过了西域人的集市，在往东走个十日就能与西北军接应，将今日的事情让他禀告那人，自己就即刻启程往南。

　　整个大漠的西北军全由镇远大将军赫连求云率领，这人，就是十年前离家后就不曾归来的大哥。
　　守夜的士兵在站岗之前与兄弟们大喝了几碗，如今看人都是模模糊糊的。他们靠在木架搭的高台边上，提起了十二分精神都驱赶不了浓浓的酒意。士兵被凉风吹得一下子清醒许多，他向四处看了看，就见西北处一匹骆驼慢吞慢吞地朝这里走来。士兵大喝一声，“谁人敢擅闯军营！”

　　当青鸾骑着骆驼走到他们面前时，士兵放松了警惕。他继续问道，“姑娘深夜来此，不知什么重要的事？”

　　青鸾摘下缠在头上的纱巾，却没有将面纱一起去除。一把竹伞紧握在手，看起来像是个文静爱漂亮的女子，在这荒漠之中怕晒黑了肌肤，或是被风沙吹粗糙了才带着伞。青鸾又靠近了些，仅仅只有五六步的距离，那勾人的眸子就将他们的魂儿给牵去了。青鸾故意压低声音，“这位兵大爷，不知能否转告你们这里的赫连将军，就说，他妹妹跋山涉水来探亲了。”

　　“既然是将军的妹妹，你有何依据？”另外一个士兵并不打算凭一面之词放她进去。青鸾就从腰间拿出一把扇子，“金扇为据，大爷将此物让拓跋大人过目就好。”

　　那士兵看了她一眼，嘱咐旁边的那个看牢她。自个儿跑到军营正中的那个营帐前，对着守门的士兵说了些什么，再由那士兵进去禀报。青鸾看在眼里，倒觉得这两个士兵喝得醉醺醺的，原本以为这里的军纪散漫，眼下倒是觉得这群人很守死规矩。没过多久，那士兵就出了帐子。也是一样对那个守夜的说了什么，守夜的往青鸾这边儿看了看，顺带抹了下额头的汗。

　　“想不到姑娘真是将军妹子，我们这种粗人不懂礼，得罪了姑娘还望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这狗腿的样子还真跟他的相貌相配。

　　青鸾不想多理会他，“将这骆驼牵下去好吃好喝地照顾着。”骆驼哼哼唧唧跟着士兵走了。青鸾走向正中的营帐，在掀起帐子的时候看了一眼守门的士兵，只不过是没有停顿的一眼，就让青鸾有种莫明的熟悉感。

　　帐中的男人手拿着兵书，他没有抬头，仿佛是在等青鸾开口。过了不久，他站起身来：“十年未见，小青鸾长成大姑娘了。”

　　“将军何须同我拉近关系，你也知道的，图王叛乱，我是他的首将。”青鸾轻笑，“不过这次我真是为了身上的血脉来寻你。”

　　“怎么，那人要你向我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