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臜》缠绵非鱼

4、前尘 钱满盈十二

　　钱满盈十二岁的时候还不叫钱满盈而叫翟锦，德宏朝大理寺卿独子。彼时，他还只是匹疏于管教而顽劣不堪的野马，整日干的无非是上房揭瓦下水捉鱼的勾当，把个翟府闹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府里的奶妈并一干仆役婢子每日心惊胆战，生怕他哪天就折在这上面了。
　　偏偏这翟小公子不是个能体谅下人苦楚的主儿，该干嘛还得干嘛。
　　翟小公子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却是有原因的。俗话说：“养不教，父子过”。
　　翟小公子之父--早年丧妻的德宏朝正三品大理寺卿翟筠，虽说在这人才济济的京城，正三品乃至以上的官员是不缺的，但人家好歹是一部之长，手握全国刑狱，每日少不得要日理万机、早出晚归，自然疏忽了独子的教养之事。
　　这由头在外人看来合该在情理之中，但整个翟府上下对他们老爷的行踪心知肚明--每日天不亮就花枝招展的出门，往城南冉府同吏部尚书冉长廉共进早膳，之后两人同乘一轿去早朝，下朝后也不到大理寺掌局，只唤了手下的几位少卿交待些事宜，便携着他那同样做个“甩手长官”的尚书情人风花雪月去了。
　　至于翟小公子的教养问题，便由府里的一干奶妈婢子全权负责，请了位夫子在府中教他读书识字。女人心软，府里的奶妈婢子怜他年幼失母，唯独的一个爹又甩手不理事，便对他千怜万宠、千依百顺，惯的他越发骄纵起来。
　　这日大理寺卿难得早回来府，一口茶还未下肚，就有下人慌慌张张禀报说小公子在大街上放鞭炮惊了马匹踩伤了人。
　　原来这日，翟小公子坐在一小厮背上玩骑马，手里攥着枝柳条在那小厮背上连番挥舞，嘴里不时地发出“咴~”、“嘚~”的声音，看那小厮东奔西突、手忙脚乱的狼狈样儿，乐的咯咯笑，直把眼泪都笑了出来。
　　这样玩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起来，眼见那小厮仍在扮痴装蠢，心下更是烦躁，遂一脚踹上去，把那小厮踹得嗷嗷直叫
　　“你起来，这个不好玩！”翟小公子皱着鼻子指着那小厮凶巴巴命令道。
　　那小厮也仅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尚有些孩子心性，刚才被踹得狠了，便有些不太高兴，不情不愿的站起来，揉着发疼的屁股撅嘴道：“那少爷想玩什么？”
　　这下倒难住了这混世小魔王，他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双手托腮嘟着嘴想了半天，将平日里玩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捉鸟、捕鱼、斗蛐蛐、给丑八怪园丁花染下巴豆，这些事他干过不下十遍，做起来得心应手，就是觉得厌烦。原因无他，不新鲜，不刺激。
　　府里的活物死物他都招惹折腾个遍，何不把目光转向府外呢？想到这翟小公子眼神一亮。
　　他平日甚少有机会出府，大理寺卿虽然对他疏于管教，但有一点是明明确确示下过的，那便是翟小公子轻易不得出府。只偶尔赴同僚的宴请会带他出去放风，而翟小公子偶有出府的时机，便只能和其他官家子弟厮混在一起。同样出身高贵的孩子都是个顶个的骄纵霸道，捉弄起人来也是当仁不让，一来二去翟小公子并未讨到什么好处，后来便渐渐不和他们玩耍了，比起被别人当傻子欺负，他更愿意窝在翟府当个呼风唤雨的土皇帝。
　　现下这小公子破天荒想要出府，把那小厮惊得连连摆手，山呼不能。
　　翟小公子如何会理会一个小厮的抗议，当即板起脸将那小厮训斥一顿。

　　主仆俩从鲜有人经过的后门一路溜到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叫翟小公子惊呆了，自小被圈养在家，哪里见过这阵势。震惊过后，翟小公子兴致高昂，见到好吃的好玩的，二话不说，拿了就走，可怜了那小厮跟在他屁股后向摊主付银钱赔不是，饿着肚子抱着大包小包跟着主子东市西市的乱转。
　　一忽儿转悠到马市，翟小公子见那一匹匹高头大马半点没有即将被转手的狼狈，反倒精气神儿十足，想到自己曾挨这畜生撅蹄子，心中很是不爽利，非得要出了这口恶气才罢。
　　四级词汇，翟小公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遣闷头跟在身后的小厮去买炮竹，小厮一听纳闷不已，不知这霸王小主子又要干什么作奸犯科的勾当，只得一头雾水闷闷去了。
　　等那小厮将炮竹买来，又被遣去寻了火石子，后悔却是来不及了，那翟小公子将炮竹点燃净往那马蹄子下扔，一时间马蹄纷飞、行人直欲断魂，始作俑者捂着嘴扯着吓傻的小厮笑眯眯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