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楠》琳琅无双

7、我也是一个单纯的爱慕者 事情没

　　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坏，却向着一个很怪的方向延展开来。

　　对于谣言，我一向知道的很早，但是，这次例外。可能我本身就在这个暴风的中心，所有被席卷的碎片只会和我保持一定距离。我隐约觉得他们都在传递着什么，却看不真切。

　　直到杨老师借着批改卷子和我多聊了两句，我才好似抓住了些什么。

　　那天，我和林枫去她的办公室帮忙改考卷。

　　她一边把自己批好的满分样卷放在我面前，一边说：“夏楠啊，毕业了想考什么高中？”

　　“当然是K中啦，我一直想上寄宿制的学校，而他们又是全市最好的学校。”

　　杨老师满意地看着我：“志气不小，那得努力啊，好好学习吧，其他事情我们就先放一放，先考进好的高中再说。”

　　我正迷糊，不知道杨老师这没头没脑地说的是什么意思，就看到她下意识地看了林枫一眼，“你也是啊，林枫。”

　　“最近是有什么谣言吗？”我又不好问林枫什么，最近他也和我一样，落在孤岛上，问他还不如问我自己。没想到，我正自言自语，却被迎面走来的一个女生给挡住了。我抬头一看，熟人，吴婷婷。

　　我知道她也进了这所初中，但和我们不是一个班，没碰到过也很自然。更何况，我们并没什么交情，算来算去，顶多也只有打群架的情分了。

　　她倒是开门见山：“夏楠，你喜欢林枫吗？”

　　被她这么一说，我真是醍醐灌顶，瞬间清明了。

　　“他们都说你为了林枫还羞辱了杨阳，整个就是美女救英雄的戏码啊。”

　　谁说只有我一个人武侠剧看多啦……

　　“你那时候为了翁梓霖这么拼命，原来，不过是想讨林枫欢心啊，谁不知道林枫一直很喜欢翁梓霖，要不是家里的事情，他们一定会金童玉女到底的……”

　　这话倒新鲜，不过……“吴婷婷，你对我讲了这么多，到底想怎么样呀？”

　　“你是真的喜欢林枫？”她被我打断了之后，想了半天只憋出这么句话来。

　　“是又怎么样？”我当然知道她心里也喜欢林枫，否则，那时候也不会和刘雨菲一起找翁梓霖的麻烦了，只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以铁杆粉丝自居，看不得别人喜欢林枫吗？笑话！

　　“你……”我理直气壮的样子明显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原以为她是有点脾性的，没想到比我这个纸老虎还脆弱。

　　“吴婷婷，你别以为扳倒了翁梓霖你就能和林枫建立起多么不一样的关系，更何况，你还没赢。喜不喜欢林枫是我的事，就像喜欢他又不敢追他是你的事一样，咱俩谁都管不着谁！”我撂了句话，就走向自己的教室，不去理会她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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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这么一折腾，我算是弄明白了。

　　好吧，林枫，如果需要一个人站在你这边，我没什么好不乐意的。

　　我们本来就是大队长和中队长的关系，班里有点什么事也是我们俩分工合作的多，充分应正我们“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谣言。起初我还在猜测谣言，等了解了缘由后，反而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

　　我不会刻意回避任何需要我们同时出现的场合；被挑去演讲的时候，也不会减少一起排练的时间。我的表现，没有任何不自然，任何反常。

　　倒是林枫，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常常用漠视来回避我的问题，当他再一次沉默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他：“林枫，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在听。”他说话从来言简意赅，“不过……你没听到什么流言吗？”

　　原来，他还在想这茬：“我都知道了，那又怎么了？”

　　“那你不该回避吗？”他的口气前所未有地疏离，甚至可以说带有一丝责问的语调。

　　我真不明白，难道，我喜欢他，这件事反倒让他觉得丢脸了？这和他家发生那么多事情，他被别人歧视相比，算个屁啊？

　　“为什么要回避？他们怎么想怎么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听到我话语中的怒气，他毫不示弱，“你说过，你对翁梓霖好并不是因为好心，我很感谢你的坦率。但是，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你敢说这不是伪善？”

　　每次和林枫说话都很辛苦，甚至和蒋欣宇说话也不过如此，他总是用一些我还不能完全理解的话来和我沟通。譬如说这个，伪善。

　　不能理解就很难反驳，我抛开他丢给我的谜题，追问我想知道的事情：“我不明白，我和其他喜欢你的女生又有什么分别，你从来不在意有谁喜欢你，为什么今天反应这么大？”

　　林枫直视着我，坚定地说道：“夏楠，我一直以为你活得比我勇敢、真实，今天，我对你非常失望。”

　　我记得，很多年后，我和林枫谈及这件事。

　　他问我，你为什么那么敏感？这样，很容易受到伤害。

　　我反问他，你只知道责怪我敏感，却对自己当时的残酷视若无睹，这不公平。

　　他平心静气地答复我，小楠，这世界其实公平得很。谁小时候不残酷？的确残酷，但之所以会那么残酷，只是因为不懂掩饰，总是直来直往。等你长大了，会发现身边有太多太多的伪装和小心，那样简单纯粹的残酷再也不会轻易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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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就凭我也能让林枫流露出那样的失望，要知道，他才是我的偶像。

　　满腹疑问的我，才一分心，就从把杆上摔下来，崴了腿，直接骨折。

　　当我连拨了十次都没有拨通家人的电话时，蒋欣宇和老师打了个招呼，骑车带我去了医院。

　　回去的路上，他还不忘笑话我：“夏楠啊，多喝牛奶补补钙啊，你才这么小，骨头还不如我奶奶结实呢。”

　　我却没有和他开玩笑的兴致：“蒋欣宇，我不想跳舞了，我知道，我根本没有这个天分。”

　　他停下来，把车停好，看着坐在后座上的我说：“其实也挺好，你本来就是来玩的，不跳舞的话，周末还能多点时间玩别的，不是吗？”

　　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张小纸片：“留个电话给我吧，以后，我可以找你玩。”

　　“好。”他爽快地答应，抄了个号码递还给我，还坏笑着说，“小丫头，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我才没有，我不喜欢任何人，包括你。”

　　“哟。有谁得罪你了吗？”他继续推着车向前走，夜色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我赌气不说话。

　　“丫头，有时候讨厌一个人，只是因为你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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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脚踝骨折让爸妈都头疼了一阵，这意味着有足足一个月的时间，他们需要送我上下课，因为我走不了路。瞬间，我像是回到了小学或者更小的时候，我却打心眼儿里喜欢这种被照顾的感觉。

　　那个月，我和林枫的交集明显变少了，因为除了上厕所，我几乎都只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啥都干不了。他比以前更忙碌，也更孤单，至少在一直默默观察他的人的眼中是这样的，他孤单只影的样子倒引起了众人的怜爱之情。一个完美王子的形象倒下去了，千万个忧郁少年的影子却浮了上来。我没想到，我的受伤还能使他受益，重新点燃了他在女生中的人气。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挺好，离考试也不到一个月了，我抓紧复习吧。不用跳舞，不用关心周遭的一切，我全心全意地准备起考试，但最终结果差强人意，还不如之前的期中考，我难免有些丧气，努力了却还不如没有努力的时候，这滋味真是让人不好受。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的确有什么，干扰着我看似毫无杂念的心境。

　　直到第一次返校，爸爸妈妈再次为了谁该去送我争执不休。

　　我知道，在我骨折那段时间，他们已经吵了无数次，只是怕我难过一直背着我，但是……我是个早熟的小孩子呀，我怎么会读不懂他们脸上的表情，再细枝末节，也会被我发现的。

　　虽然，我是真的不想看见。

　　我知道他们是真的承受不住了，从他们想离婚到现在，折腾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所有对我的愧疚和勉强维持的诚意都已经消磨殆尽。

　　可是，当妈妈再一次扑倒在我面前，让我选择跟谁的时候，我又一次崩溃了。

　　我知道重演是无用的，但我只是个孩子，我想不出其他方法可以挽回。

　　我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你们不能把我变成单亲家庭的小孩，与其这样，你们还不如不要把我生下来，或者，现在就给我一刀，杀掉我算了。

　　我确信，以死相逼很少在孩子对待父母时采用，但我就是这么卑鄙地用了。

　　显然，妈妈被我吓到了，一句话都说不出话来，爸爸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也是沉默不语。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林枫在外面静静地站着，对开门的妈妈说：“阿姨，我想和夏楠一起去学校。我知道她的脚受伤了还没全好，我是骑车过来的，可以慢慢推她过去。”

　　听到这话，我已经拐到卫生间去洗脸了。

　　爸爸和妈妈互换了眼色，帮我整理了好书包，交到了林枫的手里。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他们俩的视线，老天啊，我真的好想再也看不到他们俩的脸。

　　林枫仔细地检查了后座上的垫子，再小心翼翼地把我搀扶上去，清爽的后颈也因此汗湿了几分，然后，从容地踢开支架，慢慢地推着我走。

　　“夏楠，对不起。”我还处在刚刚的震惊中，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接着往下说了。

　　“我那天是不是说了很过分的话，所以你才受伤的？”我这才意识到，他是在说我的脚伤。

　　“没有，我跳舞的时候有点分心了，那和你没有关系。”我试图让自己的表情自然点，虽然林枫背对着我，但我马上要面对更多的人，我不想让每个人都看到我的惊恐万状。

　　“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返校以后，也让我送你回家吧。”他说完之后，就再也没有开口。

　　我没有回应，也不需要回应，此时此刻，除了他，我还能依靠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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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被林枫搀扶着走进教室的时候，同学们脸上不是没有浮现出诧异的，只是，我满脑子还是早上的事情，根本无暇顾及。

　　杨老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也检查了部分人的功课，然后讲解了几道考试时的分析题就散场了。

　　我觉得自己应该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心情也踏实了许多，当林枫试图来扶我的时候，我淡淡一笑：“我好多了，我可以自己慢慢走下去。”

　　“找个地方聊聊好吗？”

　　于是，我们又坐在那个车站的长椅上。

　　暑假前，它应该刚刚被粉刷过，粉白的新色倒是把先前的浅绿给盖了个严严实实。

　　“我对你误会太深。我一直觉得你只是假好心，你根本不懂得我和翁梓霖的痛苦，却一直强出头。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你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你确实知道我们失去的是什么。”

　　“其实，你可以看开点，这件事情，是他们做错了，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必为他们感到羞耻。如果你能这么想，那么，就算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真的分开了，你也不会觉得那么难过了。”

　　“我一直觉得你有一种孤勇。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勇气能够解决的。就算你强求他们为你在一起，也只是一时的，时间久了，他们仍旧会分开。因为，人毕竟是爱自己的，自私的，他们不可能为了你牺牲自己，哪怕他们是你的父母。”

　　“夏楠，放过他们，也放过你自己，好不好？”

　　以往，我都是个话匣子，更不用说，是和林枫在一起。

　　但是今天，我们出奇地有了默契，从头到底，都是他一个人在说，我在听。

　　我从没听见他说那么多话，却一点都不觉得琐碎。

　　我觉得，从此以后，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我。虽然，我还不是那么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