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楠》琳琅无双

6、两个人的过往 初中时代来

　　开学的喜悦被一个意外冲淡了。

　　我刚挥别父母走进校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林枫。

　　他一贯优秀，出现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这和我所希望的全新的校园生活明显起了冲突。幸好，我走进教室的时候，没有看到这个熟悉的脸孔，否则，我真要抓狂了。

　　班主任是个温和的老太太，姓杨，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唤了几个同学给我们分发新书。我抬头一看，林枫也是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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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楠楠。”妈妈有点不耐烦地看着我，见我回过神才接着说，“今天学校里有什么事儿吗？怎么心不在焉的？”

　　爸爸也疑惑地看着我，这场面太正常不过，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家里吃晚饭了。

　　“没什么，我在想前几天学的舞步。”

　　妈妈会心一笑：“开学后还继续学跳舞吗？如果要的话，课程都安排在周末吧，会有点辛苦哦。”

　　我点点头。

　　爸爸也抚了抚我的头：“如果太辛苦我们也可以不学，全看你自己。”

　　我觉得，我已经被当成大人来对待了。蒋欣宇说的一点没错，这就是早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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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担心真是多余的，事情的发展从来出乎我的意料。我和林枫的座位离得很远不说，他对我的样子，就和刚刚认识的其他同学一般无二。想来也是，比起我那一点点远离过去的期望，他对于父母离异这件事更该讳莫如深。

　　看到此情此景，我的一颗心也算是彻底放下了。偶尔还是会留心他，却不像刚开始那么介意了。
　　林枫变了，原本的冷漠疏离居然不见了，冰雪王子推倒了常年包围他的冰墙，带来了意想不到的亲切和温暖。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他的微笑比以前多了许多，经常帮同学辅导功课，更多地担负起大队长的责任，调动班级里的气氛。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很喜欢他，他在班里渐渐形成了圈子，而他最忠实的拥护者不外乎坐在他前面的杨阳和陈嘉妮。

　　很荣幸，因为成绩还不错，我成了他最好的搭档，中队长。对于这个结果，我有点哭笑不得。我相信，在他平静的表情之下，未必真是我看到的这番情境。

　　一次聊天，凑巧证明了我的想法。

　　“林枫，你的名字真好听，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一个熟悉的问题被陈嘉妮抛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侧了侧头。

　　他还是那么地云淡风轻：“只是个称呼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直觉，他在回答问题的时候是看了我一眼的。

　　从我们小学考进这所初中的人并不在少数，林枫和翁梓霖家的事情当时在整个小学都传开了，相信同校的很多人都知道情况。偏巧，我们班也就我们俩是同校的，所以，很多倾慕他的女生又开始向我打探他的消息了。对此，我虽然有点不耐烦，倒也不算头疼。林枫拿得出手的事情太多，我几乎不愁谈资。也许我提供的内容还挺有价值，借着传递关于林枫的情报，我倒是小小地火了一把。

　　我就知道，凡事过了头，总会有点副作用。果然，林枫在放学之前在我的桌上放了一张纸条。他约我在上次去翁梓霖家的那个车站见面。也是，我们两家离学校都很近－这也是我们选择这里的原因之一，很容易碰到其他同学，那个车站不近不远，还是去动物园方向的，放学之后应该很少有人会去。

　　走出校门的时候，我竟然看到蒋欣宇站在马路对面向我挥手。

　　“你怎么在这儿？”我不记得有告诉他我考上了哪所初中。

　　他倒有点羞涩：“我女朋友在这里。”

　　好吧，我承认你比我大，比我成熟。

　　看到我咋舌的表情，他似乎非常满足：“原来你在这里上学，看来书读得还不错嘛。”

　　我想到自己还约了林枫：“嗯，我不是一无是处的，今天有事，周末上课的时候再和你聊。”

　　等我跑到车站的时候，林枫正端坐在绿色的长椅上，任何时刻，他总让自己保持最从容妥当的样子。

　　“你终于认识我啦，老同学。”我随意地坐在他的身边，选择了一句对他而言并不那么有趣的开场白。

　　他无奈地看着我：“你随时随地都愿意当我的发言人呢，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我笑着眯了眯眼睛：“是啊，你总是这么受欢迎，对此，我也表示无可奈何。”

　　林枫笑容里的无奈愈甚，却没有再说话。

　　我想，我是知道他的意思的，为了尽快结束这番对话，我选择直截了当：“我没说什么不应该说的事情，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林枫总算是侧过头正视我了，脸上带着我最熟悉的表情－空洞的笑容：“夏楠，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我不介意。”

　　这句话倒让我有点不理解他今天把我叫出来谈话的初衷。

　　他慢慢地对我说，像是怕我不能理解，又或者他自己也还在思索：“我很早就对你说过，这件事，和我，和翁梓霖，都没有关系。我不会把它放在心上，可它的确变成我生活的一部分。我不想亲口告诉任何人到底发生了什么，这要等到我完全接受了以后才可以，至少现在的我还做不到。但是，”他看我的眼睛里竟然充满一丝……期待，“我也不需要别人为我隐瞒什么。如果别人问你，你大可以说出来，我不会有任何想法。我知道，你比我，比翁梓霖都更有勇气。”

　　从那一天起，我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偶像：林枫。

　　我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蒋欣宇一把，你说我早熟，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林枫，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然而，当真的有人问起林枫的家庭时，我却没能做到他要求我的那么坦白，我说我们还没那么熟，我也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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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什么呢？”蒋欣宇拍了拍我的脑袋，这个亲昵的动作让我一时间有点不习惯，“都下课了，还不走？”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少打我的头，会变笨的。”

　　他一个优雅的大跳奔向门口：“别假天真了，出去喝冰吧，哥哥请你。”

　　我不仅有些落寞，我已经没有权利当一个单纯无知的小孩子了吗？

　　“蒋欣宇，说说你的女朋友。”我捧着他先前递给我的冰，天气已经开始转凉，这样的口福要抓紧享用。

　　他一口把汽水喷了出来，等他擦完身上的残渍，转过头看着我：“小丫头，你这是存心报复我啊。”

　　“没有，没有。”我的幸灾乐祸难以掩饰，“帮你保持体形，这汽水的热量太高啦。”

　　他无奈地看着我：“你还小，不会懂的。”

　　这时候，他倒嫌弃我小了。不过，我想起了另一个要紧的问题：“对了，蒋欣宇，跳芭蕾的男生不会觉得自己的样子很奇怪吗？”

　　我头一次在一个人的脸上见识了惨绿，我想他真的是被我逼到了尴尬的极点。

　　他咳了一下：“你自己也是跳舞的，就不懂得要为艺术献身吗？”

　　“我只是觉得，一样是为艺术献身，女孩子们就都很漂亮。”

　　“看不出，小丫头还挺自恋。”蒋欣宇歪着头看我，“还好你没问我更赤裸裸的事情，那我只能叫你回去找妈。”

　　我才不傻，你不是知道我早熟吗？

　　从幼儿园开始我就知道了，男生和女生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们是分开上厕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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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初中的科目比较单一，大家还没有感受到学习的压力，才会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嚼舌根，亦或是我们正好处在自身改变最大的时间，我们一边怀揣着对这种变化的好奇，一边捕捉着周遭的一切新鲜事物。

　　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虽然我什么都没有说，还是渐渐听到林枫家的事情被传开了。对于这件事，我并不是很担心，一方面，我相信林枫完全做好了应对这一切的心理准备，另一方面，之前在小学里，这些秘密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混乱，周围的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呵护着林枫。然而这一次，却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我不知道，人是不是越长大就越孤单，但是一定是越长大越腹黑的。

　　据说有些爱慕他的人开始纷纷转舵，认为之前看到的、喜欢的无暇的林枫完全是一种假象和欺骗，更有甚者，还公开表示自己并没有喜欢过林枫，彷佛这是多么令人羞于启齿的事情，而撇清了这层关系，自己又会显得那么个性卓著、与众不同。我很好笑，陈嘉妮怎么会是其中的一份子，她竟然忘了，她曾那样疯狂地向我追讨林枫之前的笔迹和画作。

　　我第一次感受到，强烈否定自己曾经的信仰，是一种让人觉得可悲的行为。

　　如果说，女生们的表现让我尚觉惋惜的话，那男生们的奋起而攻之就令我彻底失语。

　　有一天，我和林枫抱着测验考卷从老师办公室往教室方向走，经过后门的时候，却听到几个男生毫不回避的笑声，那么张狂恣意，毫不收敛。笑得最欢的倒是林枫的死党杨阳，他一边肆无忌惮地笑着，一边拍了身边的陈嘉妮：“怎么样？我老早就和你说了，林枫这小子是装的，哪有他那个样子的活人，你还不信了呢。”

　　“谁说我不信的。”陈嘉妮被抓住了把柄，仍旧不甘示弱，“你自己还不是成天跟在林枫后面，什么都要和他学，这点上你还别嘴硬，你再怎么学也比不上他的。”

　　杨阳猛地拍了桌子，动静很大，引得周围的同学都侧目相对：“你放屁。林枫有什么可值得我学的，不就那么点伎俩会画几张画讨女孩子喜欢，这跟他花心的老爸有什么分别！”

　　林枫在我身边震了震，却没有停止步伐，走进门站到讲台上，把卷子规整地放在桌子的一角，然后，一副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面不改色地和杨阳擦肩而过，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却有点沉不住气，抓起两张卷子，迅速地走到杨阳的面前，用力拍在他的桌子上，大声道：“你样样都好，不过就是数学不大行，这次还是不及格。林枫考了满分，他的卷子借你看看，省得老师待会儿叫你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你什么都说不出来。你好好研究下，不用谢我。”

　　话一说完，我就绕过目瞪口呆的杨阳，一把抓住林枫的手，直接把他拉出了教室，下了楼，转到操场的角落里才停下。

　　我也没敢回头，不知道他此刻会用什么样的表情看着我：“对不起啊，我有点冲动，但是，看到连杨阳和陈嘉妮都这么说你，我实在受不了。”

　　“其实，他们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怎么会一样呢？”我渐渐松开他的手，“他们都和你那么要好，甚至是你最好的朋友，他们曾经都那么喜欢你，和崇拜过你。虽然我们离得远，但是，连我都知道，这大半学期杨阳的功课没烂到家究竟是谁的功劳。”

　　“那又怎么样呢？”

　　我转过身，一字一句地对林枫说：“伤害自己喜欢过的人，这不可以。”

　　他却好笑地看着我一脸的严肃：“夏楠，你还是太天真了，没有什么喜欢是能够天长地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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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发当时，我没有丝毫踌躇，之后也不曾有一点悔意，但我心里不是不害怕的，如果，那源源不断的排挤和欺侮又来了，我该怎么办？

　　一边想着，我踱到了学校大门，正巧看到蒋欣宇推车离开，好像没接到女朋友就要走的样子。

　　“她不在？”我追上去，走在他的身侧，他可真高，比我高两个头还要多吧？什么时候，我才能长高呢？据说跳舞会拉长线条，但是会抑制生长，不过，看他的样子，倒不属实。

　　“夏楠，我们坐下来聊聊好吗？”蒋欣宇难得这么正经八百的，我不由得点点头，和他找了个小公园坐下。

　　“其实，她还不是我女朋友，我只是很喜欢她。”他说得很坦白，“不过，我好不容易想追她了，却发现，她好像是有男朋友的。”

　　我努力地消化着他丢给我的信息，探出手拍了拍他的肩头：“大丈夫何患无妻！”

　　他“噗”地笑开了，果然他这种性格和长相是不适合扮忧郁的。

　　“你真是武侠剧看多了！你爸妈也不管管你？”他笑弯了腰，显得四肢愈发修长，让我羡慕的芭蕾身材啊，“不过，有你这样的开心果，他们肯定会很快乐。”

　　没有啊，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的快乐是自己给的，和她们没有一点关系。

　　“蒋欣宇，如果你追到了她，你会喜欢她一辈子，永远都不和她分开吗？”我联想到之前和林枫说过的话。

　　“你是早恋了吗？”他犹豫了一刹转而问我，也不想想，其实他也没比我大多少。

　　“没有。我只是想知道。”

　　他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以后的事情很难说，但是，此时此刻我是喜欢她，并且想和她一直在一起的。”

　　“那么，如果你们最后还是分开了，你会伤害她吗？”

　　蒋欣宇迷茫地看着我：“我不太懂你想问什么？但是，丫头，你不知道吗？离开自己喜欢的人，本来就是一种伤害呀。”

　　如果离开自己喜欢过的人，本身就是一种伤害，那么，为何那么多曾经相爱的人，最终都选择分开？

　　林枫的爸爸妈妈，翁梓霖的爸爸妈妈，我的爸爸妈妈……

　　这个问题缠绕了我很久很久，直到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