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佳木余音

3、初见

　　她便这样在雁回宫住了下来，外面的喧闹仿佛突然静止了，她知道是公子昭在保护她，要保护一个有妖力的杀人犯该有多困难她也是知道的，可他就这么不声不响又名正言顺的把她留了下来，可她不要这样的保护。起初她确实是不想活了，好多天不说一句话，只是呆呆地坐在窗前。她眼睛还没有好，缠着白布，曾经也来过很多名医，说要给她治眼睛，可她就是死活不依，甚至拼了命的赶他们走，就这样托了多月，直到苏昭亲自过来。
　　苏昭来的那夜下着雪，院子里的梅花开了一半，月亮弯弯的挂在枝头。他就这么带着一身的寒气进来，她在一片漆黑中自床上坐起，心中有隐隐的害怕，双手紧紧抓着月白的帐子。他皱眉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道：“来人，点灯。”明明不带一丝感情的话她却听出他似乎有些恼怒，他叫人点灯，她抿紧唇忍着心中的恐惧。因为她住的这里并没有要烛火，所以侍从到别处取来灯烛时他已经毫不避嫌的坐在她塌边，而她直着背僵僵的坐在那里，只觉有火光一晃，她吓得往床里缩去，他一把抓住她的手，问：“你怕火？”她挣开他的手，缩到墙角去，是了，自从大火灭门那日，只要有火光便会令她陷入极痛苦的恐惧中。他摆摆手，命令：“吹灭吧。”室内又变得暗下来，不过月光却极亮，洒在屋子里的月光让他清晰的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待侍从们都出去了，苏昭才对她道：“过来。”那声音很轻，像是安抚一样，全然没了刚开始的冷冽。她转过脸去，不动。他竟一把拽了她来，手便往眼上拂去，她下意识的抓住他便咬，这次他却躲开了，只是道：“我只是来给你看眼睛，你也知道，只能夜里来，所以不要害怕。”她的眼睛是只能在没有阳光的夜晚治效果才最佳，她甩下他的手，“我不想治好它了，我这样，活不了多久，你也不用费心。”他捏着她的手腕，疼得叶九皱了下眉，却挣不开。他淡淡地道：“是么？那你也不想知道你母亲的身份，以及，你为何拥有那样的力量吗？”母亲的身份？还有，那种力量…她迟疑的摇了摇头，还有什么用处呢？他似乎是笑了，“你只是看不清自己的心。”那她的心是怎样的呢？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原来是不甘，她不甘心，而苏昭竟一眼看穿了她。
　　自从苏昭开始亲自给叶九医眼睛，她似乎安顺了许多，雁回宫的侍从婢女乃至一众雁回弟子全都揣测叶九的真实身份定不是叶家九小姐那么简单，不然怎会让公子如此费心劳神，竟亲自医治。苏昭曾安排了几个侍婢给她以便照顾她的眼睛，她却拒绝了，说是习惯了一个人，久而久之，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少，只有苏昭定期过来为她上药，她也慢慢有些习惯了，并不像当初那般排斥，有时也说上几句，苏昭并不是话多的，她也不爱说，所以两人更多的是沉默，她竟是有些怕他的，因为他这个人实在太敏锐，心思再深的在他面前仿佛也无所遁形，就像她一样。
　　暮春的时候，她的眼睛已快好了，天色全黑之前她将白布取了下来，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上药了吧，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竟迫不及待的想看他的模样。她微微眯了眯眼，想适应室内的光线，眼前虽然仍是模糊的，却大抵能看到一个轮廓。苏昭来的时候她正闭着眼躺在床上，月光很好，她感觉他近了，但并没有睁开眼。只听他说：“起来。”她便坐起身，稍往里挪了挪，让出床边的一点位置给他，他把药箱隔在中间，缓缓坐下来，在他拿药膏的时候，她微微张了眼睛，只是看见一个淡淡的白色背影，偏瘦，玉簪束发，清清冷冷，他转过身来，叶九赶紧闭上眼，他正巧瞧见她微颤的睫毛，仿佛微愣了一下，无声的勾唇一笑。他靠近抹药时，她心里竟不安的跳了一下，不由屏息，只能死死闭着眼，不敢再睁开。直到他上完了药，她等了一会儿，觉得他应该已经走了，便颤巍巍睁开眼来，却一把望进了一双极深的眸子里，他的眼睛生得很好看，那么黑的瞳，像泼了浓墨般，深得教人望不到底。他看她极力掩饰不住的慌张模样，稍稍离远了些，笑道：“你其实已经大致可以看到了，是吗？”他离她不过几步之遥，她这才稍稍看清他的样貌，他笑的时候很短暂，不过一瞬，却有说不出的好看，苏昭是属于男子里很好看的类型，清俊眉目，高挺鼻梁，嘴唇略有些薄，给人清冷而遥不可及的感觉。即使那么多年以后，她仍旧可以清晰的记起他的眸子，就像一把亮极了的寒星揉碎在浓墨里，永远也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