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碎一树沫》云沫树

8、竞选（三） 她是在唱歌

　　(三)
　　——
　　城市的东南角，紫云别墅区。
　　人工湖上浮动着淡淡冷雾，暗夜的天空飘落这个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身穿纯白绒制斗篷的小女孩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从湖那端踏水而来的雪的女儿。
　　欧式的私家歌剧院半浮在水面上，宛若白莲，附水盛开。
　　偌大的剧院里，空落落地坐着八九个人。居中的男子翘着脚，双手大敞在沙发靠背上，一脸享受和陶醉。
　　“妹妹，你过的生活可真是天仙一般啊！我为杜氏集团做了这么多年的事，这么多次走进这家剧院，第一次坐在这儿，这个位置！”男子兴奋地拍着沙发椅，“感觉可真是……真是太不一样啦！你看，你哥是不是很有王者的气度啊！哈哈哈！”
　　被叫妹妹的中年妇人没有回答他，满脸憔悴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舞台上的节目。
　　舞台上正在演出一幕歌舞剧，身穿素衣的女主角沉浸在不能得到的爱情中，极度的悲伤。
　　妇人身边坐着十来岁的男孩子，稚嫩的脸上挂着不符合年龄的严肃干练。他认真地看着舞台，像是经验丰富的审核者在工作。而他的拳却紧紧握住。
　　男子见妇人不搭理他，倒也不生气，转向坐在一侧的几位穿西装的男子：“今年杜氏集团的年度分享会，把这支节目加进去！我杜氏集团的当家人欣赏的东西，不是一般人看得到的！”
　　又像是独自感叹：“可惜妹夫去得早，这么完美的艺术，他却享受不到啦。妹妹，你也别难过了，妹夫都去世一个多月了，你也该缓过来啦！我天天看着你这脸，多破坏心情啊！”
　　妇人依旧没有搭理他。男孩子恨恨地看了他一眼。
　　男子看到终于有人理睬他，有些满意，甚至因为激起这个男孩子的愤怒而感到一丝欣喜，忙又说道：“小雨翎，你别恨你舅舅。要不是我撑着，你爸爸留下杜氏集团早垮了！这一个月来我扛了多少事情你知道嘛！不是我要抢你爸爸的家业，是你实在还太小，担不起这个担子！”
　　“我父亲早就教过我集团的管理，如果舅舅嫌管理起来麻烦，我可以自己把集团管理好。”男孩子礼貌而坚定地回答。
　　“你？”男子笑了，“你一个小孩子，知道管理公司要做些什么吗？你懂人情世故吗？就算你爸爸教过你流程，那也只是纸上谈兵！就像这台歌舞剧，”男子指了指舞台上的女子，“就算可以唱一样的歌，做一样的动作，你也不可能表演出这样的感觉！因为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孩子就去做孩子该做的事！”
　　男孩子的拳头握的更紧了，他没有再回话，像是在平息自己的愤怒。
　　舞台渐渐暗下来，音乐声也停了。整个剧院静得安详。男子拿起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像是在品尝糕点的美味，又像是对刚才的歌舞剧意犹未尽。
　　哪里传来了歌声，好像是来自最遥远最深邃的夜空里：
　　“……啊……怎么是雪花……
　　……啊……雪在梦里成了花……
　　……”
　　歌声里带着无奈带着悲伤，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远在天涯。
　　控制剧院的工程师仿佛也被这歌声吸引，剧院舞台后幕卷起，大门缓缓打开。
　　歌声变得更为清晰了——
　　“……
　　我是一朵娇艳的美丽的花
　　如果你给我染上颜色的话
　　我是一朵盛开的芬芳的花
　　如果你把我捧在手心的话
　　可是你只能远远地看我
　　或把我握到融化
　　……”
　　寒风涌进来，深邃而静谧的夜空中飘着雪花。湖边，身穿纯白绒制斗篷的小女孩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从湖那端踏水而来的雪的女儿。
　　追光灯打向小女孩。
　　她静静地闭着眼，是那样地陶醉，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变化。她的表情是幸福的，甜蜜的，如同沉浸在最深最美的梦里不愿意走出来。
　　而她的歌声却掩盖不住无助和悲伤。好像是近在咫尺的幸福，却终究不能触及。
　　“……
　　你说我冷漠说我复杂
　　我只能接受我回不了话
　　你要我留下带我回家
　　我也很想但我可以吗

　　你注定只能远远地看我
　　或把我握到融化
　　我苍白我无奈我好想跟你回家

　　在梦里我变成了一朵花
　　你呵护你温暖你说我好美呀
　　你欢笑我幸福我装点你的家
　　雪梦成了花
　　……啊……不再是雪花……
　　……啊……一朵美丽的花……”
　　她是悲伤的，但她还是幸福的，因为她有美好的记忆、美好的梦。
　　男孩子走近她，伸手望着天，雪花落到手心，化成浅浅的泪珠。
　　他转身，严肃的脸上藏不住一抹浅浅的惊喜，仿佛得到了不期而来的胜利。
　　“舅舅，在恋爱中的女孩子都应该是幸福的对吗？即使这是一份得不到的爱情，她也一定怀着满满地期待、美好的梦！而不仅仅是悲伤。这个孩子，将这两种感情融合起来，不是比大人演绎得更完美吗？”男孩子轻轻拉起女孩的手。
　　“事情的发展，不会因为做事人的年龄有所差异，只会与做事人的能力有关！舅舅，就算我还没有成年，我有能力，就可以管理好公司！”不是请求，不是解释，他像是一个王者，在向人们宣告他的胜利。
　　小女孩睁开眼，眼前是王宫般华丽的剧院。身边清朗俊美的男孩子轻轻拉着她的手，一双深邃的眼睛看向她，面容威严却又带着欣喜，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珍宝。
　　而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了，她的王。
　　——
　　林萱紧紧闭着双眼。
　　教室外的树叶沙沙作响，晚风带来湿润的水汽。一瞬间，时空交错的感觉，她仿佛回到了那一晚，雪花轻轻地飘落在她身上。
　　“我是一朵娇艳的美丽的花
　　如果你给我染上颜色的话
　　我是一朵盛开的芬芳的花
　　如果你把我捧在手心的话
　　可是你只能远远地看我
　　或把我握到融化

　　你说我冷漠说我复杂
　　我只能接受我回不了话
　　你要我留下带我回家
　　我也很想但我可以吗

　　你注定只能远远地看我
　　或把我握到融化
　　我苍白我无奈我好想跟你回家

　　在梦里我变成了一朵花
　　你呵护你温暖你说我好美呀
　　你欢笑我幸福我装点你的家
　　雪梦成了花
　　……啊……不再是雪花……
　　……啊……一朵美丽的花……
　　……啊……怎么是雪花……
　　……啊……雪在梦里成了花……”
　　她的声音有一丝沙哑，却又温婉动听，仿佛从遥远静谧的夜空中，悠悠飘落的雪花。
　　她是在唱歌。但她的歌唱却显得整个世界更加地安静，静得仿佛所有人都听到了雪花落地的声音。
　　歌声停止，现场如同时间停滞一般，没有任何声音任何动静。
　　林萱睁开眼，身形颀长的男生走过来蹲下身，整理好电源线，重新开启了教室的灯光。现场开始躁动，然后是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断。
　　林萱鞠躬向大家致意。重又对上话筒，进到在刚才歌唱的状态里，她用歌曲清唱她演讲的内容。她说，文艺部长应当为大家带来的不仅仅是艺术，更应该是意境。她说，她会努力让所有有才能的同学极尽所长，在她的剧本里，上演最美的画面。
　　她说，她会好好努力。
　　她满意地笑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教室的角落，有一个男生，眼底绕满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