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碎一树沫》云沫树

7、竞选（二） 她绝不能让

　　（二）
　　所有人都以为，云徕的表现已经达到这个年龄、甚至大多数成年人所不能达到的极致。然而云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骄傲或是满足。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和过去。没有人知道他当年心怀悲愤地带领父亲的十万帮众撤去香港、打出一片天下时，是何等的气魄。也没有人会知道，他把一切丢还给父亲，只身回到这里时，是何等的潇洒——又或是，有怎样阴暗的预谋。
　　在这座城市里，能够让这个男孩子感到满足的只有一件事——他看向坐在候选人座位上的那个女生，她面带微笑眼神平静地鼓掌。仿佛他做得再好，得到再多人的认可和赞美，也只不过是一个用掌声和微笑可以表达完她所有感情的外人。如果对他的优秀，她没有一点点的羡慕或是钦慕，那么，她一定对当初如何像垃圾一样丢掉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一个人长相的耀眼，能吸引大众一时。而一个人性格的耀眼，却让人久久难以忘怀。云徕毫不吝惜地把光辉散发出来，让大家以为，他兼具了这两者，
　　竞选还在继续，而所有旧式的演讲，都显得苍白乏味。所有人，甚至一些演讲者自己，都还沉浸在刚才云徕的演讲之中。他的眼神，如同近在眼前却又不可触及的地平线，印在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
　　继学生会主席的竞选之后，竞争最为激烈的就是文艺部长的竞选。参与竞选的，都是有着各项艺术特长且成绩优异学生。他们不仅有着超出常人的乐器、歌舞技能，而且大多是活泼爽朗的性格，演讲看起来也算生动有趣。
　　林萱知道，按照自己的准备，现场几乎不会有人听她的演讲。她繁复的陈述很可能成为众位老师讨论先前候选者的休息时间。可是，她不容许失败，就只敢采取最为稳妥的方法，祈求有人能赞赏她精致的准备和细致的策划。她想，或许后面的才艺展示能为她加一点分。
　　只是，她是那么骄傲的人，从来不需要努力赢得身边人的赞美或是让别人认可自己来增强自信。她从没有，为了讨好杜少爷以外任何的人做出过一丁点的努力，哪怕在那些艰难的时间里。在她的世界，她知道自己是美的，她只需要放纵自己的美，只需要放纵自己做好自己，便足以保持完美的形象。
　　她的骄傲，是因独特而存在的骄傲。而现在，她要面对人群，去讨好人群。她要把自己放到和所有竞选者同一个位置上去比较。对于演讲的部分，她没有夺人眼球的办法，她不善于用语言来吸引听众。更何况，她不能出现一点点的错误。充分的准备是此时林萱信心的唯一依靠。林萱的手心渗出了汗液。
　　最初上去的几位竞选者都在自己的演讲中插入了片段的才艺展示。莫之秋端过林萱的脸认真地道：“我们大萱萱长得这么美，再上去小唱一曲，小舞一段，还不得把老师都迷死？”
　　林萱咧出一个微笑，脸上的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上去千万不要紧张。”莫之秋看出了林萱状态不佳，“现在，我们来回想一下，你的演讲有哪几个重要的内容。首先，你会……？”
　　“打开PPT，介绍我自己。”林萱想了很久，从几乎空白的大脑中抽出记忆道。
　　“第二步呢？”
　　“阐述我对文艺部长工作的理解。”林萱闭上眼，跟着莫之秋的引导渐渐整理思路。
　　“你的工作有哪些方面？”
　　“人员的协调，剧本的挑选。主要讲对即将开始的‘青春校园风采大赛’的策划。”
　　“在这个策划里，你想要呈现什么？”
　　“歌舞剧的编排技巧、声音的多种呈现方法。最重要的是意境和情感的艺术表达。”
　　“最后是你的才艺展示。”莫之秋握着林萱的双手，说到这里时，林萱好像放松了许多。
　　“萱萱，其实你演讲可以和你唱歌时一样棒。你讲话要像歌唱那么自然，那么骄傲，好像觉得全世界都会为你倾倒。”
　　林萱脸上的微笑自然了许多，好像跟莫之秋的引导又找到了自己练习时的状态，渐渐把紧张空虚的心情驱逐了出去。
　　林萱走上演讲台，按照刚才演练的那样，点击自己的幻灯片。
　　没有反应。
　　她又点击幻灯片，没有反应。
　　她耳边不断响起刚才莫之秋的引导——“首先，打开PPT，介绍自己。”
　　“打开PPT，介绍自己。”
　　“打开PPT。”
　　她眼中含笑地看向观众，就好像在请大家期待一场盛大的演出。她可以做到把自己的心情藏匿在微笑下藏得很好，然而握着鼠标的指尖轻轻颤抖。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她只知道她不可以失误。在前人如此精彩的演讲对比下，她如果失误，不仅会失去当选的机会，甚至会成为年级的笑话。这一刻，她开始后悔把自己放在这个位置，任人品评。她想，如果依旧打不开幻灯片，就算放弃，她也绝不能让别人看到她的狼狈。
　　她的脚蹭到了一堆电线，她意识到那里是什么。
　　她又点击幻灯片，屏幕上跳出一个框框“文件已损坏”的字样！
　　几乎是同一秒内，整个大教室陷入一片黑暗！
　　——她一脚踩下总电源按钮，断掉了多功能教室所有的电——她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她的无助、她的慌乱！
　　整个教室陷入混乱。女生的尖叫声、男生的喊骂声此起彼伏。
　　林萱想，不如就这样趁着混乱逃走吧。没有人会看到的。就这样逃走吧。一切都不会在任何人的脑海中留下痕迹。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的脚向门口移了一小步。
　　她听到好像有什么声音在逆浪而行，虽然被嘈杂掩盖，却依旧劲力十足。好像有人在维持秩序。那个有力的声音好像离这里越来越近。
　　她不可以再想了。她要逃走。趁着嘈杂逃走。趁着没人发现逃走。
　　转过身
　　——一个少年堵在面前！露出一抹邪恶的笑。
　　林萱一瞬间没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正待看清，少年已背过身继续试图维持秩序。
　　然而现场却突然地静下来。林萱狠狠一惊。
　　光！
　　头顶突然亮起一束光！
　　现场瞬间悄无声息。所有人都看向唯一的那束光。
　　是应急灯打开了！就在林萱站的演讲台上方！
　　黑暗的教室。唯一的光。
　　林萱闭上眼睛，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眼神。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紧紧闭着眼，脑海中渐渐地浮现出那些画面。她的思绪不能自制地游走，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她与他初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