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碎一树沫》云沫树

6、竞选（一） 台下的每一

　　（一）
　　一楼的空教室。
　　林萱一遍一遍细致地练习着幻灯片演讲。播到哪张幻灯片时要讲哪些话，讲完哪些话后要播下一张幻灯片；哪里要连续操作，哪里有长片段要介绍。甚至怎么拿鼠标，什么时候用激光，人站在投影区的哪里，她都详细地在脑海中演练了。就算知道，太过详细的准备会使演讲显得生硬，她还是要做。因为她不能失误，她也别无办法。做一件没有天赋的事，又不知从何处下手时，只有最精细的准备和最熟练的流程，是她唯一可以努力为自己做的。
　　林萱见过莫之秋的演讲，主旨鲜明，自然风趣，现场的气氛整个都会被带动起来，她就好像是众人爱戴的领袖。而自己却像是独自祷告的牧师。她知道什么是最好的。但她太想要得到，就太害怕失败。害怕失败，就注定不能发挥开。她只能做最稳妥的计划。
　　五分钟的演讲，她又练习了一个小时。
　　对于四年的等待，一个小时短暂得不值一提。她知道也许杜少爷并不需要她的帮助，她知道即使填满整个尹氏，对偌大的杜氏集团而言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只是她不想看到他有一点点的遗憾，不想听到任何人握住他的把柄，不想让他有一丝一毫的不完美。
　　只是，她要一个见他的理由。她太想看到他，她也太想让他看到。以致于她拼尽全力，去争取一个她从不在意的职位。
　　“应该可以了”。她还要复习准备月考。练了这么多次应该可以了。她把电脑还给李老师。
　　终于把事情做完，可以静下来好好看一会儿书。这种感觉就好像终于把作业写完，可以好好睡一觉，带着丝丝的满足感。
　　教室里，所有人都在安静地自习，整个教室被各类书本塞的鼓鼓的。林萱走进去的时候，却觉得自己座位上好像少了什么。
　　桌上好像变得空了些，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球球，刚刚老师过来讲了些什么没有？”林萱轻声问。
　　“恩。老师把语文古诗词的考试篇目划了一下。诺。”说着，莫之秋把自己的复习资料递过去。
　　——复习资料！
　　林萱想找自己的复习资料出来对着划，却怎么也找不到。之前丢在桌上的一整叠复习资料全都不见了。
　　她开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丢在桌上了，她把课桌里所有的课本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却依旧没有。她觉得有些混乱，就叫上周围的同学一起帮忙找找，却也没有资料的踪影。
　　复习资料没有了，就意味着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来复习准备。林萱轻吐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静下心看书。
　　其实不论这件东西重不重要，丢东西、甚至只是一时找不到一件东西，都是一件很让人难受的事情，因为人对物品是有熟悉感的——比如丢了一支惯用的笔，少了一本用了一半的草稿本。这件事情如果发生在几年前，林萱一定会把教室翻个底朝天。而这些年的生活，把林萱的性格打磨圆润了许多。此刻的她，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太过烦躁。她一心想确保竞选成功，月考顺利，她不会让任何事情打乱自己。
　　而林萱没能想到的是——她此时的理智平静，却在几天后莫之秋的回忆里，成为产生怀疑的星星之火。
　　夜，渐黑。
　　樱镇高中，多功能厅，六点半。
　　灯光明亮的教室。风声喧闹的傍晚。
　　莫之秋点头向老师、同学们示意，自信满满地走下讲台。莫之秋的演讲是不用看稿的，她清楚自己要说什么，脱稿能让她的演讲更为自然。她有领导者的气场——从容的体态，乖巧的形象，清亮的嗓音，丰富的细想。对学生会工作的经验总结和细致规划被她用精致的幻灯片呈现出来，配合她饱满充分的表达，让大家在一开始就承认她之前成为学生会主席的能力，也相信她必将连任。她演讲中设置的几处富有争议提问，更是让大家参与其中，并牢牢记住了她。
　　正如她之前答应林萱的那样，在演讲的最后，莫之秋毫不含蓄地夸赞了林萱在文艺方面的才华，并称她为自己最好的搭档。莫之秋以自己的优秀，为之后林萱的竞选做了强有力的铺陈。
　　而学生会主席的竞选往往是最激烈的。即使有难以超越的莫之秋存在，这依然是一个炙手可热的位置。
　　一个颀长的身影走上讲台，步伐矫健，体态却慵懒，好像他早把一切都掌握了，所有复杂的问题在他这里都变得不值一提。他淡淡地看着前方，安静地站在那里。直到所有人都开始好奇他想要做什么，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他才开始他的演讲。他极宽的清亮的眼睛扫过全场的听众：
　　“学生会是由学生组织、管理、运营的学生自我管理机制。然而往届学生会本身却缺乏内部管理，导致学生会执行力低下。下面我来说一下我的规划。首先，在学生会成立内部考评组，考核并鼓励学生会内部成员的工作……”其他竞选者大多会说些‘假如当选将会很努力’之类的空话，而他却切合实际地从学生会主席的角度，说了“学生会需要的改变”。
　　在其他竞选者承诺当选后将会做什么事时，他已经做好了一切规划来向大家展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紧紧随着他。五分钟的演讲，他的每一个手势，每一处停顿，都恰到好处，不过分随意，也毫不拘谨。他极宽的清亮的双眼看向观众，像是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台下的每一个听众都觉得他在和自己，只是和自己，认真、真诚、而又随和地交谈着。
　　在场的听众不仅仅是附和，而是随着他的引导开始思考，每个人都像在经历一场头脑的风暴。然后，大家亲自思考之后，便都发自内心地赞成他的规划。如果说莫之秋像一位领导者，那他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智者、谋划者，一步步地把听众的思维引向他想要的方向。所有不同于他的规划，在对比之下都显得浅薄、愚昧。
　　所有人的目光都只在他的身上。不像别的竞选者准备了充分的幻灯片材料——丰富有趣的图片或是字斟句酌的文字，他的投影区只有各项规划粗略的结构图、对比图。幻灯片没有吸引人眼球的地方，反而让所有人的目光落向他俊美耐看的脸，更仔细地聆听他的表述。
　　如果说投影区还有什么会让人分心的东西，那就是印在每张幻灯片角落的水印小字——他的名字——云徕。演讲结束，林萱回过神来，默默地念了念他的名字。靠近时热烈如火，远看时完美如光，这样的男生，竟然有着这般恬淡的名字。
　　场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在问云徕是哪个学校转来的，有人不住地感叹他的干练聪慧，也偶尔有女声“云徕，好帅”的尖叫。云徕的名字一瞬间成为众人口中必谈的话题。
　　评选老师说，云徕，你转学到我们学校，是学校的荣幸。
　　这话一出，现场更是感叹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