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碎一树沫》云沫树

11、流言与信任（一） 她的耳边又

　　在缺乏话题的校园里，坏事总比好事传的快。因为好的事情，一个“好”字就能形容干净；而坏的事情，却有千奇百怪的“坏”法。
　　樱镇高中。
　　走廊。
　　“听说有人考试作弊被抓了呀！”
　　“对啊，是我们考场的！一开始还不承认，一接起电话就露馅儿啦。还差点和老师抢起来”消息总会啊在传言中被一点点夸大。
　　“这么过分呀！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林萱……？”
　　“是那个新当选的文艺部长吗？”
　　“哎呀！好像就是她！看着好乖，真看不出来。”
　　行政楼顶楼的训导室，是一间黑漆漆的房间。由于行政楼追求美观类似六边形的构造，中间总有一块靠不到窗的地方。这块地方被设计成一个简约大方的旋转楼梯，到了顶楼却空了下来，便造了这个六面都是墙的训导教室。几乎所有进过这里的学生，学校都会在他的个人档案里记上一笔。
　　被认定作弊，林萱感到很无奈。她并不好奇策划这起阴谋的人是谁，或是想要干些什么。她只是想要尽快澄清，希望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到她文艺部长的职位。慌乱的心情是不利于思考的，走在旋转楼梯一直向上，林萱轻喘着气，想让自己放松平静下来。
　　林萱打开门走进训导室，所有的阴暗尘埃见到突然而来的大片光线慌忙躲藏起来。训导室大门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横幅——知过能改，善莫大焉，落款是校长的名字。而旁边的几面墙上，像是都写了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林萱走近一面墙去看，字迹多样，有的潦草难认，有的扭曲不清，大多是些不敬的言语，或是记录些学校里不为人广知的事情。看来是之前来这里的同学写的。旁边有几片字迹却很是好看，一片是工整精致的小篆，旁边又是一片洋洋洒洒的草书。这些篇目写的嚣张程度，绝不亚于正墙上校长的大横幅。只可惜很多字都重叠在别的人字上，或是被别人的字迹覆盖了，有些密集的混乱。林萱顺着这些字迹找过去，起初都是可以说得出名称的古字体，往后却越发地抽象，像是些自创的艺术字体什么的。有的写的不是中文，字体极为艺术化，像是法语或是拉丁语一类，看起来很是妖娆。林萱不懂这些，只知道来这里的倒是有几个有才华的学生。
　　有一篇简明的大汉字穿插在这些艺术字体篇幅中，特别夺目。林萱细细看去，竟是自己熟悉的笔迹——从前，杨薏来过这里许多次。“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它总是让你最不愿发生的事情不断重复上演。”林萱想要细细读，胖胖的教导老师出现在训导室门口。
　　他懒懒地看了林萱一眼：“作弊啊？”
　　“没有。”林萱否认。
　　男老师有些习以为常，脸颊肉鼓鼓得挤起来：“都被捉到了还不肯承认，在里面好好反省吧。”语毕，关上了训导室的大门。
　　整个屋子瞬间一片黑暗。不论是正墙上劝导的横幅，还是旁边那些叛逆的语言，全都看不见了。校长以为正气的书法，竟和这些被批判的小文字一样，无声无息地躲进了黑暗里，真是讽刺。
　　林萱的指尖停留在刚才读到的那句话，忍不住细细琢磨起来——最不愿发生的事情总是重复上演。哦？会这样吗？
　　突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场景。“不要！”林萱轻声一呼。那些被她封锁起来的比梦魇更可怕的记忆，在刚才的一瞬间消消溜了回来。
　　林萱极力阻止自己，扶着墙她四处张望，想找些什么别的依托，只是周围只有一片黑暗，没有任何能让她分心的事物。——最不愿发生的事情总是不断上演——指尖还停留在这句话。
　　终于思绪不能自制，她的耳边又响起了那句话，如同一句带了魔法的诅咒，曾经那样地开启她最最黑暗的生活，并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深深缠着她，挥之不去。
　　——
　　“可是，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
　　“可是，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杜雨翎眼睛红着，手紧紧握住拳。
　　——
　　是啊，林萱，你是什么样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的人。
　　毫无底线。
　　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杜雨翎，她眼前那个只有她可以亲近的他，全身散发着可怕而冰冷的气息。
　　当时的气味，在黑暗的训导室里弥散开；当时的阳光，也歇斯底里地叫嚣着，冲进这间小小的屋子。阴暗与尘埃却聚拢过来，那件事，那些记忆，像是结痂被击打，下面腐烂的血肉被硬生生挤出来那样，又一次充斥着脑海。林萱坠入了记忆的深渊里，不能自制。
　　“我没有！”办公室里，莫之秋嘟着嘴。
　　“老师相信你不会在考场上给她发信息，我也问过你们考场的监考老师，没有发现电子设备。可是把复习资料借给人家作弊也是不允许的。”
　　“我真的没有！”
　　“那就是林萱偷的咯！？”
　　“没有没有！”莫之秋着急地跺了跺脚，“是我给她的！”越解释越混乱。
　　事实上她自己也完全一头雾水，莫之秋一着急，转身就想要走。
　　“你！站！住！！！”
　　莫之秋没想到老师会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命令自己，身体顿了一下，瞬间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她更是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索性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留下老师自己无奈地站在那里。
　　当女孩们听到一个消息，不明到底是非，都会先往不好的方向想。仿佛把别人的不好放得越大，越能衬托出自己到如今都没有不好的流言是多么可贵。
　　教室。
　　“听说林萱作弊被抓，查出来用的是莫之秋的复习资料啊！”
　　“真的吗？是莫之秋给她的？”
　　“应该不是。昨晚上莫之秋还满世界地找她的复习资料呢！”
　　“你是说林萱偷偷拿了莫之秋的资料？不至于吧，她俩关系那么好，要资料借一下就是啦。”
　　“关系再好也不会借给她作弊呀！”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林萱偷了莫之秋的复习资料！结果在考场上被发现了。”
　　“真的呀！没想到林萱这么阴险。之前莫之秋资料丢了，她还帮着找过呢！原来是她自己拿的！”
　　“真想不到她会是这种人！她为什么这么做啊？”
　　“能为什么？不想让莫之秋总排她前面呗！女人的心眼儿啊。”
　　“我看不是，之前好像她自己的资料丢了。估计是这样才拿的。我觉得她不像是太坏的人。”
　　“谁会把坏人写在脸上啊。”
　　“就是，自己资料丢了也不能拿别人资料作弊啊，这不是害莫之秋嘛！”
　　“我要是莫之秋，出了这种事情肯定再也不理她了。”
　　“莫之秋平时对林萱那么好，我看她说不定还会帮林萱撒谎的。到时候就把自己也扯进去了。”
　　“那林萱可算是把对她最好的人给害了。”
　　然而，比女生们夸大的猜测更可怕的，是一个看似光明而完美的男生。他伏在走廊的扶手上，望向远处的行政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林萱，你终于开始紧张了？可是，一切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