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言猎犬》黑亦

9、08 障碍 障碍破除。

　　08 障碍

　　眼睛里蓝色闪动，近在咫尺。仿佛能看清其中的细微纹路。眼珠配合着眉毛，周围的皮肤，肌肉神经拉扯，以做出各种表情。他不说话，也不笑，表情的变化不夸张，但从表情上，只要用心去看，就能看透他心里的事情。
　　不知所措，与，愤怒。

　　时间又回到夏天夜里，那个时候大概是高考结束后，同学们朋友们聚集在一起，在热闹的夜市里吃烧烤，兄弟们举起啤酒瓶直接灌下去，大声吼叫大声笑。灯火通明，已经忘记了现在是什么时点，喧闹声已经淹没了一切。
　　“喂，喂？”有人在使劲儿摇他，Blaze跟着晃了晃脑袋，“啊啊啊，什么事情？”
　　“你瞧瞧你刚才都做了什么啊。”Kest瞪着他，然后把他的头扳过去，看那边的街道。
　　一个胡乱奔跑着的女孩子的背影。高跟鞋不容易那么疯跑。
　　“啊，啊，我刚才干嘛了？”Blaze半醉半困，一时想不起来刚才的事情了，想不起来已经过去多久了，这个状态是从多久之前开始的。
　　“所以我应该劝阻住她的，对喝醉了的人告白是多么不理智的行为，她大概也醉了吧。”
　　这么远了，已经听不到人家是否在哭了。
　　“所以，我回答了什么？”
　　“……就和你醒着的时候一样。”
　　“你要是担心她的话就去追她啊。”
　　“……你也不要将满不在乎的性子暴露得太彻底好吗？”
　　Blaze稍微清醒了一点，他坐到离依然在拼酒的中心远一点的地方，没再喝酒，叫了点烧烤，然后撑着脸半闭着眼睛，打盹，等菜。
　　Kest也没有事情做，跟着他一起等，手指在桌面上敲。
　　桃花运爆值所有与他相遇的雌性都会爱上他的人，只会出现在YY小说里。
　　Blaze至少长得不算太差，对外表露出的性格也不差，所以，喜欢上他的，这些年来，也有那么几个。
　　但是还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站到他身边去，挽住他的胳膊，成为真正的恋人。
　　因为什么啊？
　　没有说出来的不知道，说出来的，一个都没有被接受。
　　烧烤端上来了，各种调料加上肉的香味让Blaze醒过来，虽然胃里被酒还灌得有点撑，还是当回家前的最后一餐吃了起来。
　　失败的女孩子早不知道去哪儿了。
　　Kest继续坐在他对面瞪着他。
　　“不吃点吗？”“没胃口。”
　　“不舒服吗？”“没有。”
　　然后Blaze就不说话了，就像完成了一个程序，继续吃他的。
　　Kest满心有话想说，又自知已经唠叨得非常多了。

　　Blaze，你不能去尝试一下吗？
　　如果尝试失败，那不是显得更渣了吗。
　　就没有想过成功的可能吗？
　　没有。
　　因为，既然一开始就没有感觉，不认为硬撑着往后走还能发生些什么。
　　只会一直觉得对方很麻烦吧，仗着自己的喜欢提着各种要求。只会越来越讨厌对方吧。
　　再说啊，就算真的喜欢了，爱了，修成正果也是很难的。
　　你看啊，前一辈不就已经给了例子吗？
　　就算当时海誓山盟浓情蜜意，不还是为了分财产打了几年官司吗。
　　最后闹到反目成仇，不共戴天。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发生的，好。

　　“要不要再去哪个网吧通宵？”
　　“……我就不去了，已经很晚了。你不回家吗？”
　　“没有关系，他们正在为新出生的小孩忙活，没空管这边。”
　　“……连弟弟都不愿意叫吗，怎么说也是同母异父的。”
　　“……说这些做什么。”
　　这个时候，在一旁聚着喝酒的，忽然扑过来一个人，像是醉得非常厉害，靠着Blaze的肩膀，还笑着，在他耳边说话。
　　可能他是想说悄悄话，但喝醉了没控制住，Kest全听到了。Blaze回了他狠狠一肘子，站起身去，任凭他摔在长椅上，反正醉成那样了，砸一下头也不会清醒或者晕乎多少。
　　“我先走啦。”他对着那边又叫了一箱啤酒的人群喊了一声，有人还比较清醒，听到了抬起头，朝他笑了笑，挥了挥手，他挥挥手，然后离开了。
　　Kest坐了几秒钟，还是站了起来，把他的和Blaze的外套都拿上，跟了上去，另一只手找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报告道今天聚餐玩得很好，就不回去了。
　　路灯下刚才跑过一个跌跌撞撞的女孩的影子，现在是快步走着的两个人的影子，由长变短，又变长。
　　“你这样去网吧打联机，绝对是去拖人后腿的啊。”
　　“那么去看电影吗？午夜场。最近有什么大片上映？现在还没到午夜吧？”
　　“……我们吗？”
　　“啊，没有别人了。”Blaze歪了歪头，然后正回来，笑了出来，“想歪啦。”
　　“刚才……”
　　“不也是一样吗。”
　　Kest心里落了一块石头。
　　Blaze，不是喜欢什么类型的问题。
　　他不喜欢的，就算不讨厌，也绝不委曲求全。
　　他能喜欢上的东西又太少，喜欢上又能得到的更少。
　　这太理想主义了，如果他一直坚持，有可能，一辈子都等不到吧。

　　新的一天早晨，Blaze在医院里醒过来。
　　他瞪着天花板发愣，肩膀还有点痛。
　　好像做了一个Seven死去的梦。
　　被枪杀的梦。就在面前，在夏日灿烂得没节操的阳光下。
　　在足够清醒以后，他长舒一口气。

　　在护士去叫医生之后，Kest推门进来。
　　Blaze伤得不重，在他睡着的时候打了狂犬疫苗。收拾一下，他愿意走的话，他就可以走了。
　　“Seven现在在警局里。”Kest说。
　　Blaze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
　　“你不解释一下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Kest。
　　“之后再说。”
　　“如果你忘记了我会去找你。”Kest盯着他。
　　好好看看他，这急切地要去做什么，去见什么的状态。
　　Kest在他背后叹了口气。
　　当局者迷。

　　“你确定要领它回去？”
　　Blaze冲着警官急迫地点点头。
　　警官的意思很明白，它可是差点咬穿你的喉咙了，还要继续养吗？请三思啊。
　　最近因为餐厅的那件案子已经够烦的了。
　　Blaze点点头。
　　“那你以后要看好它啊。”
　　跟着走进临时关押的房间，这里聚集着好几条狗，因为有人进来产生了一点骚动，都在枪口下乖乖呆着，不闹什么事。Seven靠在里边的墙角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Blaze走近时他的眼睛睁开得很快，仰视他。
　　就和一开始的时候一样，这样的警戒心。Blaze不知道该说什么，向他伸出手，他接了，被拉了起来，Blaze松手时他歪了一下，又被扶住。“腿？”Blaze看了一眼他的左腿，好像站不直。Seven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才发现助声器不在他耳上，大概是在家里摔在什么地方了。
　　Blaze将他的手臂拉到自己背上，扶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去了。这一路走得有点艰难，Blaze想，Seven昨夜把他扶回去大概也是一样的状况，不，那个时候他大概都没有自己用一条腿走路。
　　他侧了一下脸，Seven平视着前方，眼睛里的光就和几个月前一样，和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
　　一夜回到解放前。

　　太糟糕了。
　　Blaze完全不知道说些什么。Seven无话可说。
　　气氛非常差。
　　Blaze在沙发边上找到了摔坏的机器，借口去找Kest换一个，还有去弄一些治疗扭伤的药回来，将Seven留在家里就走了。
　　Seven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早晨不接早间新闻又不接午间新闻的时间，几乎所有的频道都在放电视剧，各种各样的，大同小异的。
　　几分钟后，有敲门声。Seven挪了一下身子，凭自己也可以挪过去，他开了门。
　　Bash站在门外，肩膀上是那只猫，让Seven差点摔倒。
　　“听说你这儿出了点事。刚才看见Blaze走掉了。然后，”Bash眯着眼，“有啤酒吗。”
　　昨天夜里还没有喝够吗？Seven无声地瞪着他。

　　“昨天还没喝够吗？”Kest瞪着Blaze。早间的酒吧根本没人，连服务生都在打瞌睡。
　　“只喝一点点，”Blaze说，他只点了一杯酒，喝了一口，就放在了那儿。
　　“你知道你一般在什么状况下会找一间空酒吧来和我谈事情吗？”
　　“……不知道。”
　　“……好吧，”Kest也点了一杯，然后说，“你可以开始说了。”

　　Bash面前放着两个啤酒罐，一罐已经空了，一罐已经半空了。他坐在Seven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很遗憾，Seven现在只能靠写字来和他交流，幸好他看得懂。如果是直接说出口，估计他能笑翻倒过去，在地上抖半天起不来。
　　猫蹲在茶几上，一爪子拍翻了空啤酒罐，盯着它左看右看。
　　很好笑吗？Seven现在没有用纸笔，直接用眼神扫过去。
　　“啊，不是，……”Bash笑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的描述方式！……”他也不明白要怎么说，过了一会儿，笑够了喘过气来了，才找到适合的语言继续下去，“……你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吧？”
　　是怎么回事？
　　Kest瞪着Blaze。
　　“那么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吧，”Blaze的酒喝了一半，“是送回给你，还是交到保护部门去？”
　　“等等，”Kest说，“ 你打算送走吗？”
　　“是啊。”
　　“为什么？”
　　……因为和平的相处模式已经被打破了啊，而且，如果，把这当做是一种告白的话，已经，被拒绝了啊。
　　被拒绝是什么意思？
　　差点被咬死的意思。
　　等等，Kest说，“等等，在这之前，你得确认一件事，因为对方不是个女孩啊，连人都不是。”

　　你确定他知道吻是怎么一回事吗？

　　“也就是说你根本不知道吻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所以那是什么样的事情？
　　“这个，”Bash挠了挠头，猫爪子按到了遥控器，电视屏幕一阵乱闪。“哦，那么看看这个吧，”Bash将遥控器拿过来，一个一个换台，“喏，就是这个，看好了。”
　　看好了。
　　电视里正在播放电影，用各种特效堆积出的毁天灭地砸摩天大楼的场景。
　　“喏，就是现在，马上就结束了。放心，男女主角都不会死的。”
　　果然，在最后一刻逃生了。
　　“就是现在，嗯，看着。”
　　然后他们喜悦地抱在一起，在劫难之后。
　　然后他们松开手，专注地望着对方，然后他们接吻。
　　“就是这样。”
　　……是怎样？

　　相爱的人才会想接吻啊。
　　不是什么攻击性行为啦只是
　　表达爱意的方式。

　　Blaze喝完了酒。Kest劝说他在做出送走Seven的决定前先回家一趟。于是他在外面买了午饭，带着回去了。
　　他忐忑地打开门，什么声音都没有从屋内传出来。
　　Seven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关了声音播放着电视剧。
　　就算他用正常的声音关上门走过去也没有醒过来。
　　睡得这样一塌糊涂的状况还真是少见。现在还不到中午啊。Blaze刻意不去多看几眼。
　　茶几上放着好几罐啤酒，哦，好几个空啤酒罐。什么时候这家伙学会自己拿酒喝了……？还有，酒量不怎样啊。
　　茶几上还放着纸和笔。Blaze拿了起来。

　　Seven在做梦，在梦里好像动弹不得，浑身很痛，骨头像散了架。
　　好像他是躺着的，然后面前出现了Blaze，将湿毛巾放在他额头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Seven？”
　　他睁开眼睛，就看见了Blaze 的脸。然后看到了他拿着的东西。他的思维本来还算清醒，现在又迷糊了。因为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Blaze好像也是把他叫醒之后忘记了该说些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么你知道啦。
　　你知道了……
　　笑得有点苦涩的味道。
　　多奇怪啊。如果你在我身边待不下去了，我会把你送到适合你的地方去的。
　　然后那里也应该有很好的雌性……
　　电视里的偶像剧男女主角正在无声地大吵。然后无声地哭。然后又无声地拥抱在一起。
　　Blaze傻了，因为Seven把头凑过来，好像是，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因为有点醉所以没吻到位，没什么声音，就好像只是碰了一下。
　　啊不过那也足够了。
　　现在醉了的是他，他向旁边一歪，躺在沙发上就继续睡了过去。
　　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就是那件黑色的T恤，他昨天就穿着这个在酒吧里和雌性跳舞。
　　要是他还清醒着一定会觉得很脏而去洗澡。
　　Blaze摸了摸黑色的，已经长长了的头发。
　　现在可以好好看了。
　　完全看不够。

作者有话说

　　关系转换还是没有研究透，在那之前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