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血（原名//后//庭//血）》海境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啊，怎么啦？”他跟在我们后面，看着我们急急忙忙搬着东西，“怎么啦？”
　　“昆仑行者？”达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连我都知道，梦魇可不是普通的妖。”
　　“老头，你不信我？”
　　板车上堆了一大摞酒篓子，某位少年厚着脸皮跟着，非要坐在上面。
　　“喂，你干嘛。”我说。
　　“好歹载我一程啰，我还可以保护你们耶。”某人一脸“我是为你们好你们竟然不感激”的表情，盘腿就坐在板车中央。

　　达叔鞭子一抽，轻喝道，“驾！”

　　街边没有几盏灯，照着屋檐投下的黑影。
　　小驴儿撒开丫子跑，可惜仍旧跑不快。
　　板车一路响着，在月亮下移动。

　　“达叔，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叫道。
　　我们车出了街道，往野外去。
　　“嘿，那家伙手里有妖味儿，蜡烛里却没有，你猜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烧掉了呗。”车上有人抢着说。
　　“烧你个大头鬼。”
　　达叔重重一甩鞭子，疼得小驴子撒泼儿跑，我都觉着疼了。
　　“我白天在月亮门孙家的时候，就觉着不对。他家老太爷整日整夜睡个不醒，屋子里一股妖气。主人好心才给他们酿出一味酒，还是念着孙七姑的情，可不是毒药！”达叔越说越激动，“你猜怎么，他们还要送我见官！老头子我活了一大把年纪，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驴心狗肺的东西。”

　　“啊，老头你吃官司啦？”
　　嘿哟，你说说现在的小孩都怎么了，这么没礼貌。
　　“吃你个大头鬼！”达叔骂道，“老头子我自然是要捉妖，教他们看看，我说没说谎。好家伙，这东西溜得到快，没想到是梦魇——“
　　说到这里，他突然回头，“你确定是梦魇？”
　　“当然。你不信我？”
　　“不信。”达叔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啊——”他在那里抱头大喊，“我要疯了！”
　　我才要疯了。
　　“大哥你要不要这么大声，”我说，“到时候不要什么妖啊，山鬼啊都被你引过来。”
　　“引过来才好，少爷我一个一个干掉，省得你们怀疑我。”
　　“不是我们怀疑你——”
　　“我不是大哥，我是你小弟。”
　　“。。。。。”

　　“你们这是去哪？”他问。
　　“去黎山，你要跟来吗？”我说。大爷你这时候才想起问吗？
　　“我无所谓。”他说着，发出一阵细索的声响，“诶，你们不是酿酒的吗，怎么净是空的？”他指着一堆空酒篓问道。
　　这话有趣，卖完的酒篓子当然是空的，难不成还等你来喝。你大爷谁啊。
　　过了半饷，竟没动静了。
　　好稀奇，这活宝竟然也会安静。
　　我扭头去看，只见他躺在酒篓子里，一脚还踩在一个上面，晃晃悠悠。
　　我刚要发火，他却扭头看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这让我想起了一首诗——”他说，“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这是谁写的。”
　　我望了望天，哪里有别枝惊鹊，明月倒是有的。
　　少年你可真是有雅兴，不分场合来背诗。
　　“你——”他说。
　　“谁写的，你大爷写的。”我说道。

　　我突然觉得背被顶了一下，原来这厮竟然拿脚踹我。
　　这小子四仰八叉躺在我后面，竟然拿脚踹我！

　　“嗷！”我忍不住了，翻身就要扑过去掐他的小脖子，也不管达叔讲什么。
　　“诶，诶，你干嘛，我可是不打女孩子的哦。”他一个鲤鱼打挺做起来，接住我的手臂，一脸奸笑。

　　不打女孩子，那我算什么？
　　想想我一把年纪竟然被一个臭小子戏弄，这么多年的饭白吃了！成年人尊严还要不要！

　　“姑娘别闹!”达叔在一旁道，“待会儿妖怪来了——”
　　可我已奋起如虎，几乎就歪倒在板车上。

　　好痛。
　　该死的腰好痛。
　　竟然腰闪了。

　　“哟，您都一大把年纪了，做什么不好做体力活。”
　　他眨眨眼，笑得可恶。

　　奇怪，方才明明是清秀漂亮惹人爱的少年，为什么这会儿这般碍眼呢？

　　我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个记忆中的面孔那时还很幼稚，就敢叉着腰居高临下地鄙视我，“唐竖心，你真是令人讨厌的女人啊。”
　　而到了他长成一个大人了，又是另一副面孔，冷冷淡淡，笑中带刺，连话都不要跟我讲了。

　　那个记忆中的孩子，那个说着“阿满，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的孩子，似乎只是我一场凭空臆想出来的梦。
　　而做梦的那个女人，却早已经抛弃了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