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血（原名//后//庭//血）》海境

11、第 11 章 他靠在窗边

　　第十一章

　　他靠在窗边，那身影显得清清冷冷。
　　但我最先注意到的，却是他手里拿的一样像一团白雾一样的东西，还在不停地乱动乱晃，像个孩子一样拳打脚踢。

　　这是一件多么惊悚的东西！
　　这是一件多么惊悚的事！
　　半夜一个陌生人冲到你睡的地方抓了一团白雾？！
　　他歪着脑袋看了我半饷，突然轻笑一声，“原来你还不知道。”那声音有着年轻人特有的讽刺。
　　“拿灯来！”他道，“打蛇打七寸，捉妖先捉头，你没看见我腾不出手来吗，快点！”
　　他一手拿着剑，一手的两指提着那东西，估计真的提着它的头，看它一副躁动不安的样子。
　　我赶紧点起一盏灯来。

　　屋子里瞬间亮堂了，那少年揪搓着手指就往火上凑。
　　而他手上却什么也没有——确切的说，什么也看不到。
　　“这——”
　　“妖怪么，自然会藏着自己的形迹。不过大多数妖怪都怕火，烤烤就死了。”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竟是方才那酒馆里吆喝着要喝“云梦”的少年！
　　“呐——我听说，道士都把妖怪捉进葫芦里——真的有妖怪吗？”这一晚给我的刺激太大了，我都有一些语无伦次了。
　　“当然啦，妖怪是无处不在的，不然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他低着头继续“烧”手里的妖怪，“你没听说过古人都用明火驱鬼吗，一个道理，火是上苍赐给我们的武器，最原始最厉害的武器，要杀死这些妖魔鬼怪，非得用火不可。道士们‘捉妖’，而我们却是要‘除妖’。”
　　“这么说，以后只要有火就不怕了？”
　　“嗯，可以这么说，毕竟在凡间的高等妖魔和鬼怪都不多，就是有也不会去干扰区区一个人类，除非——”
　　“除非什么？”我问道。
　　“哈，好了。”他搓了搓手指，那手指上出现一粒粒烟灰色的颗粒，很快就融化在火苗里，“你一个人类，知道这么多干嘛。真要到那个时候，我自会出现来救你的。”

　　他拍拍手，转身走到桌边，“咦，这是什么？”
　　“啊，好香！好酒！”他拿着我的酒壶闻着，“不给你救命恩人来一点？”
　　“这是我喝的药酒。”我干巴巴道。
　　“哇，哪有这么香的药酒。药酒就药酒啦。”他一边催着我拿杯子，一边道，“亏得本少爷火眼金睛啊，你可知道和你在一起的那老头背上，就藏着那玩意儿，怎么它不舔那老头，却跑来舔你？照理说老人家更有故事么——”
　　我听得脊背发凉，忙拿了杯子给他倒了一杯，“只此一杯。好了，你别说了。”
　　“这就害怕了，你知道不知道，本少爷又一次打鬼，把它尿都打出来了，红几几的像天上的晚霞——谁！”
　　话音刚落，他突然旋身朝门口掠去。
　　“吱呀”一声，门被迅速打开，那满头白发的老人，不是达叔是谁？

　　“达叔，这是——”我道。
　　“嗨，老头！这么晚来串门？”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没礼貌啊。
　　我还来不及暗自感慨，就看见达叔盯着我，那眼神仿佛可以照进我心底，却令我觉得像是做了贼似的。
　　唉，不就一点酒，要不要这么小心？

　　“老头，你也喜欢喝酒吗。来来来，我们共饮。”
　　青衫少年放下酒杯，眯着眼笑。

　　来喝个鬼。

　　达叔也笑，“小兄弟怎么称呼，不知怎会深夜出现在这里？”
　　“哈。”那少年一笑，“现在的人真可笑，做什么都要问人姓名。小兄弟我无名无姓，便不能立世做人了么？”
　　“小兄弟话说的有意思，可深夜来访，总得立个名目不是？”达叔捋捋胡子。
　　“对啊，”我也说，“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哩。还是说，你想做无名英雄？”
　　“告诉你们也没关系，在下柳叶眉，昆仑行者排行第九。可是满意了？”

　　昆仑行者，又叫昆仑驱魔手，常年游荡人间，捉鬼去妖。
　　我倒不知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号人物。因为我对他们仅有的认知，是从神鬼传奇的画本里。
　　那上面还绘着插图呢，头上顶着两只角，腰围一根树枝，拿着三叉戟的大叔，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捉住妖怪。
　　估计是为了符合大众的需求，那妖怪画的还颇为妖异，袒胸//露//乳，十分色情。
　　没想到还真有。

　　听说是听说，可亲眼所见还是令人惊讶。
　　不得不承认，就大叔而言，我其实心底里还是比较偏向帅小伙儿的。

　　“原是昆仑行者，老朽失敬。”达叔道，“行者来访，莫非是有妖——”
　　“没有妖我就不来了，话说老头，我瞧你也不是凡人，怎么背上背着这么个东西也不知道？”
　　“什么？”达叔一怔。
　　“是梦魇，梦魇啊。把你闺女吓得都快没气了，对了她应该不是你闺女吧？”
　　达叔皱起眉，看着我。今天晚上是他第二次皱眉了，“你说梦魇？”
　　继而又看看少年的手，“你把它烧了？”
　　“不然呢？我又不是那些无聊的道士，不烧了它，收着玩儿去？我可没那恶趣味。”

　　达叔一把抓过他的手，放在鼻子上嗅嗅，拿过那盏烛台。
　　火焰快舔舐到他的鼻尖。
　　“你这蠢货！”他放下烛台，大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快点收拾东西！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