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血（原名//后//庭//血）》海境

10、第 10 章 第十章夏天

　　第十章

　　夏天，蝉鸣。

　　滋——
　　滋——
　　滋——

　　我在屋子里习舞。
　　我的老师柳檀在一旁指点我，她是远近闻名的舞者。
　　“今天怎么回事，你的动作太僵硬了，手也笨。我去街上随便拉一个大婶怕也不过如此。”她用竹竿一下一下打在我的小腿上，“手臂灵活点，还有手，不然我连上面的也抽！”
　　我的汗在不停地流，流到我的下巴，流到我的衣领，一直流到更下面去。

　　窗上的竹帘不知为何只拉了一半，明晃晃的阳光从外头照进来，晒得人眼花。
　　快正午了，我却不感到饿。

　　“好了，就到这里。快去吃饭，下午再来。”她把竹竿放在案几上。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的老师刚刚一脚跨出门去，却又回头道，“怎么，这就不行了？这样子装给谁看？你以为跳舞这般容易。”
　　她的声音尖刻又带着无奈，好像在说，我当初怎么收了你当徒弟？

　　我热得实在不行。
　　西园是府上艺伎住的地方，不分男女，都在这个园子里。
　　这里很美，什么花草也有，却也很杂。
　　中央有一口井，井边还晒着衣裳。
　　这些衣衫花花绿绿，有小飞虫嗡嗡地绕着这些衣衫飞舞，还是以为是什么鲜艳的花。
　　我拖着脚步慢吞吞地跑到井边打水喝，拿水瓢咕咕往喉咙里灌，一上午的练习，虽然没有动嗓子，喉咙却是干热的冒火。
　　那些水哗哗地打在我下巴上，打在我脖子上，凉快得我恨不得整个全兜在身上。
　　我遐想了一下这个感觉，真的会很过瘾啊。
　　可是我不能这么做，因为我只有一件衣服。衣服湿了，就得穿着湿的衣服跳舞，虽然也许很快能干，但这样总归不好受。
　　而且还会被师傅骂。

　　“喂！谁？”
　　我看到一个黑黑的影子，在廊柱边上一晃一晃的。
　　“躲什么躲，我都看到你了！”
　　我累死了，懒得走过去，就坐在井边吼了一句。
　　贵人不会偷偷摸摸进来，奴婢丫鬟又惹不起我们，能在这鬼鬼祟祟的，除了手脚不干净的以外，估计就剩贼子了。
　　我有恃无恐。
　　果然，激将法有用。
　　从草丛里伸出一个头，又露出全身，趾高气昂地走过来。
　　原来是个小豆丁。
　　大热天的，他还穿玄服！

　　“柳檀那个贱婢呢。”他睨着眼睛道。
　　该死的小不点，你骂谁呢。
　　我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看这衣服饰物，是个小公子模样的，莫非是府里的小公子？可我怎么没见过。
　　他也在打量着我，鼻子“哼”的一声。
　　“本少爷懒得跟你说话，只说你有没有见过柳檀这贱人。”
　　小豆丁瞪着眼睛，一脸严肃。原本可爱的豆丁脸，也活脱脱压成了柿子脸。

　　张口贱人，闭口贱人。这般侮辱我老师，你活腻了吧。
　　我自顾自喝水，一个眼白也不给他。
　　再惹我，再惹我我就骂死你。我心想着。
　　“喂，你听到没有。她不是住在这里吗，你快带我去——”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推到井里去，你信不信？”我也瞪着眼对着他，“小孩子有没有礼貌，再烦一句就把你扔下去，被花瓶女吃掉！”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你看看这里，整个园子，你看我敢不敢。”我吓他。
　　“你这贱婢——”
　　我“呯”的一声扔下水瓢，就去抓他的手臂，他被吓住了，狠狠朝我踢打，“你敢！你敢！你这贱婢，你敢动我！”
　　“再说一声贱婢试试，你以为我一个跳舞的没有力气？我告诉你，老娘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连窝布街的铁拳头都打过，人家胳膊上的肉可比你的脑袋粗！”
　　我狠狠地把他按在井沿上，捉着那一握便可以捏的细头颈伸到空中，“还说吗！还说吗！”
　　他终于哭出来了，嘤嘤的哭声，跟个少女一样的哭出来，我这才放开手，哪知我一放开手，他就狠狠地乱动，竟然就掉进去了。

　　日光很猛，他就这样一头扎进泛着白光的水面，打乱一池平静。
　　他在那里乱扑腾，“喝喝”地喘着气，想要说话却被水灌进去。
　　我在上面吓得到处找东西，却只有那根吊着桶的绳子，我想把那绳子弄断，却怎么也弄不断。我使劲扯，用牙齿咬，却怎么也弄不断绳子。
　　我咬着绳子，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越摇越无力，渐渐地沉下去。
　　蝉还在那里没完地叫，水渐渐浑浊，像是有只手在扯他下去，到后来，那只手竟然从水里伸出来，墨绿墨绿的手掌，直直朝我伸过来，像是有吸力一般。
　　先是我的脸，再是我的头颈，我的胳膊。

　　不！不对！
　　他怎么会死呢？！
　　他怎么会这么容易便死呢？！
　　这一定是错的！一定不是真的！
　　我突然就清醒了。我深知自己在梦里，我一定是在做梦！
　　我狠狠地屏住呼吸，这个方法我从前试过，喘不过气的时候就会醒来。
　　真痛苦啊，感觉全身都很痛苦，感觉像是被什么吸住，感觉像是心都被吸在一起了。我感觉心里一紧，热热的东西便流出了整个眼眶。

　　“嚓——”一声，却是收剑入鞘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只见四周黑洞洞一片。
　　原来真的只是梦。
　　太好了。

　　我环顾四周。
　　“我就在你身后。”有个声音道，清脆得像个少年，“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招惹到这个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