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如初》ceiling

19、草原之夜

　　两天后楚扬告诉我他有空，让我准备准备晚上出发。我们提前吃过晚饭后楚扬就把我带到马厩那牵出一匹通体黑亮的马，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小默，你应该不会骑马吧。”果然……他看我的表情大概已经知道了，又说道：“反正也近，我带你！你不适应的话我会放慢速度的。走吧！”他牵着马就向门外走去，笃定了我不会反对似的，的确现在就他能带我去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果然不是白做的！

　　我走到那匹黑马旁边它就打了个响亮的哈嚏，鼻子对我哼气，为难的暗自比了一下那马的 身高，愁怎么上马呢。楚扬绕到我这边把手伸过来道：“我托你上去。来！”他轻轻一托我就跨坐在马背上了，第一次骑马心跳有点快，总觉得坐这么高没安全感。楚扬一踩马镫轻巧的上马，双手环过我腰前抓住缰绳，似乎是刻意拉远和我腰间的距离。

　　他这个动作让我想起一句话：“男人头，女人腰！”在古代女子的腰不是能被丈夫之外的人碰的，想来他也是在意这一点的。不过这样一来我的背就完全贴在他胸前了，他的下巴离我很近，心跳声和呼吸声充斥着我的耳膜。

　　“小默，把背放松，不然一会跑起来会很累的。”我也想放松啊，但第一次骑马真的很紧张，神经都不受我控制了。“小默，你听到我说的没？别紧张，相信我的骑术。”他侧头在我耳边安慰着。我将身体向前挪了一点和他拉开距离，把背弯下一些，感觉要好多了。他问我：“好了没，要出发了~~~”我点头，他两腿一夹马肚子大喝一声“驾~~”，马小跑出去。

　　本以为在马背上颠簸肯定很难受，但楚扬把速度控制的很好，我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骑在马上看街上的行人，那感觉很特别。没多久我们就出了城，一望无际的草原呈现在眼前，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八年的梦想啊，霖，我终于实现了~~~

　　又跑了一会，楚扬拉住缰绳，叫道：“吁~~~”黑马慢慢减速停下。他利落的翻身下马，然后伸手对我说：“来，小默，下来！”我一手搭在他肩膀上，一手撑住他的手掌借力下马。一下来就感觉双腿软没力气直接扑倒在草地上，一股清爽的草香直沁人心脾。楚扬蹲下来笑着用手推我，“怎么拉？”我眨眼，“没力气了，歇会。”他坐到我身边，嘲笑我道：“骑这么一会就不行了？塞外的女子可都会骑马的，咱中原女子在这方面可是差了一截。”

　　他好象说了‘咱中原女子’，难道他是汉人？那我的猜测就错误了。我坐起身辩解道：“你也不看国情不同么，在塞外交通不便，很多地方都没路，又都是游牧民，要联系起来的话骑马会方便很多。但中原就不同了，道路宽敞，一般女子出行只要坐马车就成了。”

　　他低头拔着身边的草又不说话了。我再次躺下去，这草厚厚一层铺在背后感觉软软的，比席梦斯舒服多了。过了一会他的把身上的草拍掉伸手来拉我，笑呵呵的说道：“小默，起来了。”我不情愿的起身拉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他定定的看着我，我被他看的莫名其妙的，“哎，你怎么了？”他指着我的脸道，“你满头的草，头发都乱了，弄一下吧。”说完就转身背对着我。我将头发放下把草抖掉，然后随意扎了个马尾，“现在好了吧？”他回头，惊讶的指着我的头发道：“你怎么不绾起来？”我心想没披着就已经很不错了，“麻烦！”

　　楚扬牵了马走在前面走，我慢腾腾的跟在后面，将马安置好之后我们找了块高地坐着，太阳慢慢退下，天边烧的通红，夕阳的余辉把草原上每一寸草地都染上了金色，一阵风吹过，满眼的金浪翻滚起伏。楚扬拿出水袋打开递给我，边问道：“这里怎么样？”我接过喝了一口，“恩，还可以。等太阳完全落山之后应该会更好看些吧。”

　　他接过我还回去的水袋说：“说实话，我以前从未注意过这里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我第一次来都觉察到不同点了，估计是他来多了就没这样的感觉了。“这片望不到边的草原很好，完全可以满足荆国的需要，为什么他非得要动其他脑筋，这么不满足呢？”原来他是说这样的相同，看来也是个不喜战事的人。我安慰他，“有些事不是我们能理解的，坐在那个位置上人的野心会越来越大也是正常的。”

　　“小默，其实在我们见面之前我就已经认识你了。”我错愕的回头看他，“怎么会？”他微笑示意我不要紧张，“凌枫咯。我们之间经常通信的，从你们认识开始他就经常会跟我说你的事情，所以那次见你的时候一点都没觉得陌生。”怪不得我初见他的时候会是那样的眼神，徐凌枫真是太八卦了。

　　我调侃他道：“那如果我没想到要与你合作的话，我们可能都不会认识咯？”“那可不一定，毕竟都是凌枫的朋友，见面几率挺大的。”

　　想起我们一开始谈的那次，我的疑问又上来了，“哎，我问你，当初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对我的提议是怎么想的？”他思考了一会道：“其实在前一天，凌枫就和我说过大概了，不过具体构想没说，他说那要经过你同意才可以。我就对你那个入股的提议感兴趣，觉得挺新鲜，才那么要求的，而且说实话就单与你合作订餐的话我几乎赚不到什么。”我就知道他入股的目的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太阳落下，夜幕悄悄笼罩了整片草原。草原的夜……很静，偶尔的虫鸣声显的特别响亮。月亮缓缓的爬升，晚风吹理着起伏的青草，混合着草香和风的沙沙声，“小默，躺下看天空会比较有感觉。”楚扬自顾枕着手臂躺下，还不忘拉我一起。

　　我学他的样子平躺下来，觉得后脑勺的马尾嗑的难受就起身将头发解开，发丝被风一吹有些凌乱，我手忙脚乱的捋头发，楚扬低笑着伸手接过被我握在手里的头发，等我将被吹散的那些都整好之后才复又交到我手中。我将头发弄好之后再次躺下，面对天空，繁星点点，感觉自己和它们离的很近很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星星，眼睛都被晃的有些刺眼了。

　　我不自觉的小声赞叹道：“草原的夜空果然和他说的一样。”“谁？”躺在我身边的楚扬好奇的问我。我叹息，“就是我说的那个朋友。”楚扬侧头很感兴趣的样子，“说说看，他怎么描述这里的夜空的？”“他说这里的夜空很特别，星星很多很亮，亮的晃眼。还说……”还说他会嫉妒陪我来草原的那个人。“还说什么？”我惊觉说过头了，赶紧掩饰道：“还说这里的虫儿叫声很特别。”

　　他的笑声闷在喉咙里，“是啊，虫儿的叫声很特别，连长相都很奇特呢。”看他心情还不错我决定先试探一下，用夸奖羡慕的语气问他：“楚扬，你那几个保镖的身手很不错啊，哪找来的，我也打算找个这样的。”他的笑脸瞬了瞬，语气黯然，“我认识荆国的小王爷，是他送我的。”我就说嘛，那种身手除了皇室，其他地方很难培养出来的，不过他和那个小王爷是什么关系？我只猜对了一半，本以为他就是皇室人员，没想到却只是和皇室人员认识。

　　我闭着眼睛享受晚风拂过脸庞的感觉，之前的经历像电影般一幕幕的映现：温柔的总是噙着笑的霖，为爱付出生命的端木颜，那个和我说要做夫妻却时刻算计着莫家的李昊，可人的紫云，惹人怜爱的乾儿，单纯的小银，还有爹和大哥。现在都觉得这些只是我做的一个梦而已，梦醒后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一样。

　　“小默？”楚扬突然叫我，“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我耳朵一下拉尖起来，他要报料么？“恩，你说吧，我听着！”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我本不应出现在这个世上的，没有人会因为我的出现而欣喜，即便是我的母亲她也不喜欢我，可我不恨她，那不是她的错。我的母亲是汉人，而那个被称作是父亲的男人是荆国人，在他的强制行为下才有了我，所以……我并没有那么单纯的出身。我很幸运长的像母亲多一点，一般人都会认为我是汉人，但如果不是这双眼睛连我都会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汉人。这双紫色的眼睛时刻都在提醒我那肮脏的的出身~~”

　　楚扬有点激动，我用力握住他的手让他平静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柔声说道：“我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真的！”他眼睛起了一些雾气掩住了他的情绪，紫色的眼眸在星光的衬托下格外耀眼，真的……很漂亮。

　　“后来我长大了一些就开始拼命赚钱，有了钱之后我才不会从其他人眼中看到赤裸裸的鄙夷，小默，你能想象前面十几年我都是在同龄孩子的揍骂嘲笑中度过的吗，就因为我的眼睛。现在我过着很好的生活，可还是觉得缺少了什么，我知道即使他们不再骂我不再欺负我，可我从不会被他们认同。到现在为止我一共才有三个朋友，凌枫可以算是第一个，他从不问我以前的事情，那让我感觉很舒服，而你却是第一个知道我身世的人。”

　　没想到他是混血的，我居然还是第一个知道的，这里的氛围适合让人谈心么？他说的三个朋友中的另外一个应该是那个小王爷吧。我感觉到握他的那只手被他反握住，他的手心出汗，还有点颤抖。

　　“小默？”我闻声看他，“怎么了？”“你说我的眼睛……漂亮是真的吗？”我从他的语调中听出了不自信和紧张，呵，人一旦暴露了弱点都是一样的反应。

　　我翻身撑起下巴俯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当然！这样的眼睛除了你就没有谁再拥有了，颜色还这么好看，你可要好好爱护它们啊。别人不喜欢不要紧，你自己不能讨厌这双眼睛，因为它们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那……你可喜欢？”我点头，心想如果是我的那就更喜欢了。他神色释然，笑着跟我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提起我的身世，感觉说出来之后轻松多了。”“恩，有心事还是说出来比较好，憋着不一定能解决问题。”我说完又翻身躺下，星星似乎越来越多了，整片天空都被占满了。

　　突然天际划过几颗流星，转瞬即逝。“楚扬，看到流星了吗？”“恩。”“听说在看到流星的瞬间许愿就会实现。”他终于又将头转向我这边：“你信？”我笑着摇头，“不信！”如果这是真的话，那所有人都只要像我现在这样躺着仰望天空，等待流星出现，许愿。他疑惑的开口：“那你……”“你不觉得这个传言很美吗？有时候那些永远不知道结局的梦想才会永恒。”“小默……”我转头就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什么事？”他避开我的眼神，口气不自然的回道：“没事~~”

　　我们各自静默不语，晚风吹过，草原沙沙作响，我想起霖，想起他向我描述这里夜景时的兴奋，想起他遗憾的在信中对我说他违约了，可你没有违约，因为……我最后还是来到这里了……

　　忽然听到身边一阵悉嗦声，我睁开眼转头看到楚扬已经起身站在我身旁了。“小默，我们回去吧，已经很晚了。你喜欢这儿的话我们下次再来。”我依旧躺着跟他讨价还价道：“再一会。”他没再催我，只是背着手前前后后来回度步，他这样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的把我的情绪全给破坏了，我站起来重新扎起马尾边跟他说：“我们走吧。”

　　他停下对我露齿灿笑，很自然的伸手来拉我，“那走吧。”我看到他伸来的手下意识将双手藏到身后，他摸了个空低头看了一眼，像是给我解释牵手的原因，“下面的路不好走，我怕你会摔着。”他都这样说了我再那样就显的矫情了，大方的将手交给他，他接过握住，感觉他的手一僵，“小默，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呵呵，从小就这样。”他握我的手紧了紧，温感从他手掌缓缓传到我这，手……渐渐暖起来。

　　草香、风声和我们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整片草原就我们两个，如果可以一直生活在这里那有多好。没那么多令人烦恼的事情，人生也会变的更加快乐。

　　那匹黑马在不远处安静的站着，一见我们就像见了亲人似的嘶叫一声，撇着蹄子，动物也知孤独啊。霖有端木颜陪着，李昊不用说了，后宫佳丽三千，而我……看了一眼前面正在拉缰绳的楚扬，哎，还是一个人比较自由呢。“小默上去！”楚扬将我托上马，自己上来后我们返程了。我抬头看着夜空请求他：“楚扬，等我走之前再来一次吧。”“好！”

　　到城里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客栈也半掩着门预示要打佯了，我们刚到门口管家就开门迎了出来，“少爷，回来拉！”可能是楚扬给他们都关照过的，自从我来到这里之后他们之间都是用汉语交流的。

　　我们下马之后楚扬对管家吩咐道：“恩，麻烦你把马牵走吧。小默，我送你回去！”管家牵着马向另一个方向走去，期间还不断回头看我们这里。到存叶园门口的时候楚扬低声对我说：“今天……谢谢你！”我拍拍他的肩膀道：“都是朋友，以后有事别老放心里！今天很开心，我也要谢你呢！”“呵呵，我们俩算是各为对方做了件事。今天肯定很累了，早点睡吧。”他的笑容在夜间显的愈发温暖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离开直至消失，他的心结应该慢慢解开了吧。

　　回到房间之后躺在床上想起刚才和楚扬的对话，又是一个苦闷的人啊。真是应了那句话：快乐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快乐的却各有各的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