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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路在何方 这一夜,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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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三人就苦坐在独柳塬,很少言语;他们围成一个漏风的环形,默守在李岩红娘子的跟前,直到天明。
天明的时候,司马丹首先开口道:“胡大侠,天则哥,天明了——”胡、郑二人遽然而醒,道:“是天亮了——”
三人将李岩夫妇安葬在那棵柳树下,他们把那棵柳树尽力扶正,司马丹道:“不要堆坟头了,免得有人打扰。”胡冰郑天则颔首称是。
这天,他们也开始寻找,寻找李侔的尸身,寻找红妹子和李败,他们以这棵独柳为中心,分头去寻。
这时候,以吴三桂为先锋的满清大军浩浩荡荡地杀过来又杀过去了,顺着据说是大顺皇帝李自成败退的方向追下去了。
这一天,胡冰三人一无所获。
晚上,司马丹对胡冰道:.“看来咱们得往更远的地方走了,却不知胡大侠以为如何?”
见胡冰点头,司马丹又道:“只是怎样行动,胡大侠久历江湖,还得拿个一定的注意。”
胡冰道:“这‘大侠’云云,别人叫叫倒也罢了,你二人也这样口口声声,实在别扭;倘二位不弃,胡冰愿与你们结成兄妹,日后行走也方便些。”
郑天则、司马丹闻言道:“如此甚好。”
胡冰俞半碗在大顺军中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他们如何快意恩仇,司马丹历来心向往之。
当下排叙彝伦,胡冰最长,郑天则次之,司马丹最少。
这一年,胡冰26岁,郑天则23岁,司马丹16岁。
三人在独柳前盟毕,便计议来日的行程,但诸事茫茫,合计了半天仍是毫无头绪,最后还是司马丹道:“既没有什么好办法,不如大哥先定下注意,咱们试着先走一走,或有不妥,再行修正不迟。”
胡冰略一沉吟,道:“首先,就是咱三人无论如何都要坚决地活下来,否则,一切就无从谈起。”
司马丹垂泪道:“大哥放心,从此以后,即便有人唾在脸上,三妹也一定能忍下来。”
胡冰点头道:“如此甚好。”
胡冰建议郑天则和司马丹扮成江湖郎中在河南、陕西一带查访,因为红妹子自幼就随姐姐在这些地方耍把卖艺,各处的情形较为熟悉,也许她就可能带着李败找一处安下身来。
胡冰自己将沿着大顺军开拨、满吴联军尾随的方向一路南下;他的想法是,红妹子也可能在混乱中,被裹挟着向南直去。
此外,胡冰还想追上李皇帝,想强调李岩不可能背叛大顺。
他还想通过昔日的武林朋友打听那三个怪人到底是何门路。郑天则司马丹觉得这样安排很合理,便点头称是。
胡冰又再三强调日后的行动重点是找人,“为此,二弟和三妹也要努力习武,以备必要之需。”
郑天则经年行医,习惯于多做少说或只做不说,而俏燕子司马丹经此巨大变故,也老成了许多,听了胡冰的话,二人都表示日后一定照办。
三人且走且议,一路急行,又相随了一天多。
没有任何结果,更没有了头绪。
胡冰忽然感到一种深刻的绝望,绝望到牙齿。
他也顾不上门规家法了,将水月冰魂的总诀传给二人,又给他俩传了些简单的练功之法,嘱他俩务必勤思苦练。
胡冰的武功自成体系,基本是有功而无招,尚练而不尚学。
胡氏武功的具体招式只有传统的三招五式也只局限于轻功方面,这轻功名“追风步”。
只有简单的几式。
水乳交融:强调顺应潮流,人招合流。
月上柳梢:强调与时俱进,招随人进。
还有浮光掠影、夜月追风等。
胡冰教导郑天则和司马丹道:“所谓砍钓切捞,皆可为招;锅碗瓢盆,皆可为器。”
司马丹天赋甚高,又自幼随李岩读书,浏览极丰,领悟能力自比平常人高出许多;听了胡冰的话,略一咀嚼,便若有所悟地道:“大哥,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水月冰魂练到一定程度,我们也可以用任何一门的招式来武装自己、克敌制胜的了。”
胡冰道:“当然;不过临敌决战,假如要‘以子之矛,陷子之盾’,那也一定是他们的招式纳入了我们的轨道,而不是我们入了他们的路子。”
他担心二人对自己的话领悟的不够彻底,强调是就不免带一些必要的危言耸听:“水月冰魂练起来并不复杂,但要切忌心浮气躁,否则于功无补不说,还可能走火入魔。”
见郑天则司马丹点了头,胡冰又给二人传了些相关的练功法子,命他二人先死记住,日后不断揣摩。
当初,胡冰也给妻子传过这些内容,那倒不是希望红妹子也来练功,而是水月冰魂最具养性祛病之效,且红妹子性多沉静,胡冰认为她很适宜练这种内功,只是红妹子素不喜舞枪弄棒、谈武论功,主动“上进”的时候少,被动敷衍的时候多,久而久之,胡冰也就只能听之任之了。
这天晚上,分手在即,三人将可能想到的以后做了最后一次推敲,算是开了一个小会,但这会议只有主题,没有思路。
郑天则关于从李岩身上取下的那根银针的描述,对他们以后的寻找好像也不会有多大的帮助,胡冰不止一次想:“假如那根针没有丢的话,也许——”
胡冰曾想把李侔赠给他的宝剑给二人护身;那柄剑名含光,是李岩先祖传下来的神器,削铁如泥,迎风断发,实是锋利无比。
司马丹推辞不受,道:“大哥,我和二哥武功平平,带上这等利器反倒不安身,还是大哥戴上的好。”
胡冰听了认为也是,便把剑收起。
司马丹看看胡冰,嗫嚅道:“大哥……小妹以为给孩子起名为‘败’,是不是有点——”
胡冰斟酌道:“既然这样,人除了名以外,还有字,三妹就给孩子定个字如何?”
司马丹其实早有考虑,闻言便道:“这‘败’字拆开来就是‘贝、文’,贝如玉,一向为古人所重;‘文’者,纹也,章也,圣人还说‘言之无文,行而不远’……”
胡冰一边听司马丹说一边也念叨“贝文,贝文,姓李名败,字贝文,既不违将军所瞩,听来也不错。”
然而司马丹又道:“‘贝文’,毕竟还有点俗,三妹以为还是反过来念,‘文贝’更雅致些。”
胡冰和郑天则都念了两遍“李文贝”,赞道:“甚好,若是能见到他,就唤他文贝,贝儿。”
郑天则忽然向胡冰重重地鞠了一躬道:“大哥,我和三妹,草木之人,又逢乱世,死固不足惜,惟可能有负公子,思之不安;大哥武功盖世,多劳了。”
胡冰急忙扶住他道:“二弟,此行虽多坎坷,但若处之周详,总可化险为夷,况且吉人自有天相……二弟平日颇能忍辱负重处惊不变;三妹则心思缜密,又精易容、模仿之术,或有险处,想必也能逢凶化吉。”
天亮的时候,三人走出了黄土高地,约定三年后的五月端午,还在独柳塬见面。
三人挥手作别后,郑天则、司马丹西过黄河,而胡冰则南进湖北。
郑天则二人谨记胡冰所告,逢人一般装聋遇事每每作哑,倘有饥馁之忧,郑天则便施展妙手回春之术,诊医瞧病,所得堪可维持衣食所需。
但有闲暇,二人就依胡冰所教,勤练不辍,三年过后,俩人的武功竟有了出人意料的提高。
尤其是司马丹,已能将那招“水乳交融”使得有板有眼。
每逢月黑风高之际,司马丹总不免飞檐走壁,来个削富济贫,顺便也轻松一下;她有一手易容绝技,又天生擅长模仿各种人、物的声音。有一次,竟摸进了洪承畴家中,将一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千夫所指无病亦终”挂在洪家书房。
彼时洪老家伙正春晓一刻,忽觉耳边恨声昭昭,遽然挺身,却人影俱无,惟屋中两道白绫自檐上垂下,十六个大字殷红如血,飞流直下,如不知什么怪物探出的长舌,在高烛的照耀下,散起一阵剧比一阵的森冷,老洪受此惊吓,不久竟呼哀了。
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