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皇帝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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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冰是顺着大顺军南去的方向追下去的，他一路飞奔，一天后已超过了清军的后队。
因为是间道而行，于是就能不断地遇到溃散之后藏匿起来的大顺军士。
从这些人口中得到的讯息来看，大顺军的溃败速度完全超过了胡冰的想象，那情形正如刚刚下水的船，突然发现船底竟然是纸糊的。
士兵们也有认出胡冰的，他们摇着头叹息一番，说李自成皇帝南奔途中，已严令各部“见了李岩红娘子胡冰一干逆首”，一律或擒或杀，悬赏远远超过针对吴三桂的价钱。
胡冰只有叹气。
两天后，他过了武当，过了南河。
路上又遇见不少大顺的散兵，他很快就知道了更多的情况：
刘大将、郝大将在几天前就阵亡了；田大将是投江自杀；俞半碗在九宫山和皇帝一同被包围，一同厮杀。
现在如何？没人知道。
红妹子如何？没人知道。
至于截杀皇帝的那些人，逃出来的士兵一被问到，就立时脸色惨变，惊恐莫名，磕磕巴巴地道：
“太可怕了，来去如飞，杀人如切葱剁瓜，大多数兄弟还在梦中就死了，比俞侍卫还厉害……”
傍晚，在山间小路，胡冰看见一名神色紧张满脸尘色的汉子，胡冰一眼就看出他也是大顺兵，便挡住他，并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然而那人仍很紧张，说自己姓袁名方成，是“皇帝的典卫，也是同乡，米脂人。”
见胡冰总看着他，忽然醒悟，大哭道：“皇上在九宫山被杀了。”
胡冰伸手抓住袁方成的肩膀将他提起来，喝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哪曾想袁方成的衣服里却哗啦啦掉出不少金银来。
——原来，这袁方成随皇帝一路逃到九宫山后，深感前路渺渺，便利用职务之便，裹卷了一定数量的金锭银块，寻觅时机。
宿营之前，李皇帝又给身边的人讲了讲形势，虽然简短，但结论异常明确，结论有三。
一是老子的皇帝虽然暂时当得有点儿问题，但未来属于我等，因为姓李的人从来都不简单，——所谓从前有个李世民，今天出了李自成；太上老君在天上，大顺皇帝人间行。
二是我大顺虽然目前遇到了点儿问题，但我等“流”惯了也“寇”惯了，在既“流”且“寇”的道路上，我等的优势独一无二，只要我等把这种优势发扬光大，天下自然谈“我”色变，我等可以这样红火不已。
三是吴三桂那灰个跑见利忘义，和满人的合作肯定是暂时的，只要我等沉住气蓄足力，他们必然狗咬狗，而我大顺东山再起就指日可待。
那时，大顺上下人困马乏，皇帝还在讲着，不少人已经睡了。
袁方成则清醒地等着机会。
机会只有一次，袁方成把握得很好。
他蛇一样地扭曲着身子，从山地、草丛中游移了半个时辰，成功脱离了大顺。
刚刚离开，他就见山下有许多夜行人悄然掩上来，这些人行动敏捷，鼠伏雀动，纵如狸，跃如猫，落地无声，袁方成立刻知道了这意味着什么。
李皇帝、俞半碗疲惫至极，正在熟睡。
但他没有示警。
不久就听到了从皇帝宿营地那边传来的厮杀声、惨叫声。
在众多的声音中，让袁方成胆战心惊的声音有两个，一是皇帝的坐骑——那匹乌龙驹的痛叫；另一个便是的皇帝大声惨叫。
袁方成长叹：皇帝，完了；皇帝连醒的机会可能也没有。
袁方成侥幸不已，他就有理由相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哪知遇上了胡冰，胡冰出手之辣他当然知道。
见胡冰大怒，抡掌就要拍下，袁方成叫道：“且慢，让小人把话说清楚，否则死不瞑目。”
胡冰喝道：“你这等人，猪狗不如，还有甚话好说！”
袁方成哭道：“胡义士，整个大顺都完了，你杀了我又如何？有办法的人早就溜了；听说大批的财宝，此前就给人转移了。为大顺，小人已死了两个兄弟，因为造反，爹娘也给朝廷杀了……”
胡冰没有心情再惩戒他了。
胡冰颓然跌坐在地上，示意袁方成快滚；袁方成谢过胡冰，向前急赶了两步，又折回来，一边看着胡冰的脸色拾捡地上的金银，一边还温言安慰着胡冰：“胡义士，您也不必难过，皇帝虽被人杀了，可他怎么说也万岁过一阵子；他没能真正万岁下去，多半也与他自己有关系，要么就是时运不济。那么多的小人物，二十几年跟着他拼死拼活，死了的就不说了，活下来的，还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
袁方成还在磨叽，忽听胡冰低声喝道：“住口。”
随即又给胡冰摁倒在地。
很快，山坡、树林间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由远而进，显然是有人急着赶路。
后来就听见有人在说话了：“快走，眼看误了时辰。”
另一人道：“快累死老子了，再这样不要命，好处未必有，累死是肯定的了。”
先前那人道：“甄老弟，你就少牢骚两句吧。……看见那十几只大箱子没有那里头可全是稀世珍宝呐，南柯大娘吩咐咱们通知金九爷，那显然是人手不够的意思；只要咱们把信送到，嘿嘿，凭南柯大娘和金九爷的手段，咱捉鳖会肯定能拿个大头。”
两人想必是赶了不少路，如今停下来休息，就坐在胡冰三人窝身的石窠顶上，喘着气，“这可是个重要差事那，承蒙南柯大娘看得起，你我可得效死力——”
姓甄那人道：“这我知道，要不为甚咱们事情未做，南柯大娘已给了不少银子呢。”
先前那人道：“你知道就好，可要误了时辰，南柯大娘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
姓甄的似乎打了个冷战，忙道：“邓老弟，那咱们就快点走吧，反正南柯大娘满意了，我老甄累死，那也是死得其所。”
说着两人从石窠顶上跃下，朝前头的山道窜去，瞧来轻功竟然不弱。
眼看他们已冲出几丈，胡冰跳出来道：“你俩且慢。”
老甄老邓怔了怔，不知哪个嘟囔了一句，二人竟不回头，向前的速度更快了。
哪知头顶一阵风过，胡冰已拦在他们前头，道：“南柯梦云的话由在下已带给金九，你俩就不必这么奔命了。”
邓、甄二人将胡冰上下打量了一下，夜色中虽瞧得不清楚，但胡冰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挡在前头，还叫出了当家人的姓名，俩人心中究竟惊惧不安。
左首姓邓的那人鼓了鼓气道：“敢问这位大爷尊姓大名？如何识得我家会长的名号？”
胡冰道：“不要废话，你俩只需把这次差使的具体情况告诉我就行了。”
姓邓的字斟句酌地道：“这位爷，您不是说将南柯大娘的话已带给金九爷了吗？我二人的差使也就是给金九爷带两句话。”
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够周密，胡冰干脆冷笑道：“如此看来，邓大爷是不想以实相告了。”
说着便跨步向前，扬起右掌朝老邓拍去。
老邓怒哼一声，举刀斜出，一招“欲罢不能”，狠削胡冰右臂。
他的刀很奇特，是刀尖上稍稍带着点弯钩的那种，这种刀在两湖很有名，因为这种刀一经使出，往往就是一个陷阱，一个阴谋，倘若你仅仅能把它的运作当成是刀法去躲或去格，那刀立刻就会变成伤人的暗箭。
可胡冰偏偏就用对付刀法的办法去拍老邓的刀背，老邓冷笑着心道：“原来是个有心使狠眼睛不明的家伙——”
但胡冰非但很快地抓住了他的刀背，还不知如何就拗断了他的钩形刀尖；刀尖既断，便听嗤嗤两响，两块薄如丝帛、状若箭簇的红三角带着瘆人的血色，挟一阵犹如蝙蝠的怪叫没入暮色中。
老邓惊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道：“你如何知道……机关？”
胡冰笑道：“看来，五年前放过你捉鳖会是个错误。”
说着左手一滑，已按在老邓肩头，内力微吐，便将老邓震得昏跌在地。
然后转头对老甄道：“他是想说都不成的了，那么你呢？”
老甄哈腰连连，涎着脸向胡冰道：“小人甄不贵，小角色，这次奉南柯大娘之命，往总舵交金九爷一封信，至于信的内容，小的也不知道。”
老甄自怀中掏出一封信，挪步向前要交给胡冰，却听胡冰道：“甄不贵，你那信封里藏着一层药末，现在你把它吃掉，然后再将信交给我。”
甄不贵一惊，但脸上立刻又堆上笑容，“高明，高明，想不到我甄不贵这么隐蔽的下三滥手段，大爷一眼就瞧清楚了，佩服，佩服。”
他毫不犹豫将药末吸进嘴里，又将信抖了抖，再吹一吹，方将信诚惶诚恐地双手奉上，谄笑道：“现在，这信上干净得只有字了。”
胡冰接过信，打开看时，纸上却无一字，情知不好，正要退后时，那甄不贵突然张嘴一喷，一团灰雾劈头盖脸罩向胡冰，胡冰猝不及防，便向后跌倒。
袁方成见事情突然成了这个样子，吓得身子直缩，只恨刚才看得忘情，动作不免过大，大约已给此二人察觉了吧？
幸得甄不贵好像只是望这边瞧了瞧，便狞笑着蹲在胡冰身边，拍拍胡冰的脸道：“这药岂只迷鳖？迷你这样装模作样的家伙也不成问题。”
说着抬手如锤，砸向胡冰的脑袋，哪知胡冰忽然挺身坐起，嘴里也猛地喷出一股白雾来，这次是甄不贵给喷倒在地。
胡冰先拍醒老邓，命他用解药整醒甄不贵，即朝二人喝道：“胡某不在江湖走动已经有几年了，出手也陌生了，竟然差点被你们暗算……”
话未说完，老邓尚可，刚醒过来的甄不贵已抖成一团，抖之不足，继之又双腿一软，跪在胡冰前，叩头如捣蒜，道：“甄不贵哪里能想到您就是胡大侠，否则就算牛鬼蛇神附体，姓甄的也万万不敢在您老人家面前耍这点小聪明。”
老邓也紧随其后，道：“胡大侠，这也不能全怪咱俩，只因咱们习惯成了自然，就难以自控，人要是心头龌龊，动作就下三滥了，胡大侠，您大人大量……”
甄不贵眼见要落后，又忙不迭地换了一种方式道：“其实目下这种尴尬，胡大侠，您老人家也多少有点责任，倘若您早那么一点点说出您的大名，咱俩早就乖得像煮在锅里的王八了。”
老邓急忙大声道：“胡大侠，小的建议，日后您走到哪里，先动动您那小指，画画您的宝像，那您不管要干什么，都会百事顺利，心想事成，战无不克，一帆风顺——”
袁方成听得目瞪口呆惊心动魄，他跟着李自成打了二十多年的仗，一般是红的进白的出，直来直去，掷地有声。
老邓、甄不贵的随机应变让袁方成受到的震撼实在要比以前任何一次出生入死都要剧烈；袁方成一时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胸中有一种拨开云雾的感觉。
重新做人后，这袁方成就以老邓、甄不贵的生命法则做自己的行动指南，果然无往而不利且能获利而无不往，这也是后话。
且说甄不贵又抢话道：“正是，就连咱们南柯大娘也说过，倘若见到了胡大侠——”
胡冰喝道：“快说，你捉鳖会又要干什么；假如你们还敢耍花招——”
老邓甄不贵苦笑道：“事到如今，就是还有心耍花招，手脚也不灵便了。
于是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抢答起来，胡冰很容易就听出了大概。
原来，四天以前，长江两岸各门派均接到一个通知，说李自成带着近百箱的金银珠宝，马上就要经过九宫山。
还说负责押送的人当中，虽有俞半碗和胡冰，可他们都受了重伤，已不堪一击。
又说大顺军内部因李岩兄弟的反叛，将帅离心，卒不用命，已呈土崩瓦解之势，得此珠宝金银既容易又无后顾之忧。
众帮会首脑虽将信将疑，可那“百箱金银”实在诱人。
李自成和朝廷大干了二十几年，南北劫掠，东西收夺，尤其是到了北京后，尽收皇宫内苑、豪门富户的珍藏，那是大大地发了一笔。
李自成既然坐不稳皇帝之位，那抢了他自也无关紧要；何况其中有几家帮会对昔年胡冰抄了他们老巢之事一直怀恨在心。现在他受了伤，岂非正是报仇雪恨的机会？
于是除了捉鳖会而外，还有养鲨帮、黑虎堂、飞沙帮以及无门无派的不少江湖奇士武林怪客齐集劳日山庄，甚至莫耶门和在江湖上极少走动的不文门也出动了。
经过侦查，确知这情报所说不假，特别是看到了那一批沉甸甸的木箱后，百余名江湖豪客的恐惧顷刻云散。
他们是在天色将明的那一刻动手的，彼时大顺皇帝和他的手下人困马乏，而这些人则是以逸待劳，许多士兵在没有醒来时就遭了这些人的屠戮，即便也有一些大顺士兵能够站起来，又如何抵得过这些眼睛血红、嘴张如洞的江湖高手？
一阵腥风血雨之后，大顺皇帝李自成被害；浑身是伤仍血战不已的俞半碗不知被什么人救走。
群豪中也有不为金银只为胡冰而来的人，因为没有见到胡冰，心中很不安。
莫邪门三位如狼似虎的圣僧和不文门的蔡氏叔侄，更是大叫大嚷只说上了当。
箱子夺到以后，帮派的头脑们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就开始构思分红的办法。
有的主张抓阄，有的主张平分，有的主张因功取份，有的主张擂台比武；种种奇思妙想虽都各有道理，却都难以获得半数以上的人通过。
最后还是捉鳖会的女会长南柯梦云想得远，她说大顺援兵恐怕即刻就到，大家还应先将这批宝贝运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众人一听都赞南柯会长思虑周详，当下动手，将几十只箱子搬运到劳日山庄。
但群豪自然不会知道，南柯梦云在安排人们搬运的同时，也偷偷地派老邓和甄不贵速回总舵，命二当家金九尽带会中精英，立刻按既定方针办。
皇帝竟然也死了，皇帝，竟然真的黄了。
胡冰很难过。
皇帝死前肯定还执着地认为李岩兄弟、胡冰一干人是十恶不赦的反贼。
老邓和甄不贵战战兢兢，低声道：“胡大侠，咱俩——”
胡冰冷哼一声，伸手抓起二人就要抛出，眼见性命不保，甄不贵扯着嗓子大叫：“劳日山庄很隐蔽。”
这一声果然奏效，胡冰怔了怔，将他俩放下来，喝命他们“前面带路”。
甄不贵面如土色，惟点头哈腰而已；但老邓却道：“且慢。”
他一边揉着可能被胡冰抓碎的肩胛骨，一般道：“胡大侠，我二人一旦迈出这步就从此没了退路，还请胡大侠先保证不害我二人性命，小的才敢奉命。”
胡冰怒道：“你竟敢讲条件？”
老邓这次却倔得很：“不敢，在您这样的人面前，条件没有，机会也就剩一个了；人最要紧的就是这条命，南柯会长的手段想必胡大侠也是知道的，胡大侠既不肯做出保证，我二人就不如死在这儿干脆。”
胡冰冷冷地道：“你们的命就这么值贵？你们在劫杀他人时，如何就不想想别人的性命。”
老邓情知现在生死系于一线，索性放开胆子：“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闯王皇帝若不是也贪得无厌，断不致于今日；我俩小小人物，所为不过是随波逐流，因风作浪；今天是捉鳖会的捉鳖手，明日就可能成了养鲨帮的一名屠夫。今日既决定给胡大侠带路，江湖上恐怕就再也没了咱们的立锥之地。从此自保尚且不足，哪里还有机会害人。胡大侠明鉴。”
胡冰暗想现在确乎不能勉强他们，又觉得老邓所言倒也有点道理，便点头依允。
邓毕二人大喜，急忙点头谢过。胡冰又朝袁方成隐身的地方看了看，叹口气，命甄不贵、老邓前面带路。
据邓甄二人讲，劳日山庄是个极偏僻的去处，至于庄主是谁，俩人就答不上来了，甄不贵还提醒胡冰那里有许多人“好像就是冲着胡大侠而来的。”
胡冰道：“都有哪些？”
两人抢着说了几个人的名姓。别的人倒也罢了，惟听到莫邪三圣僧、赣二和不文门蔡氏叔侄时，胡冰叹息道：“看来，能将这许多人组织起来的那人，定是个本领通天的厉害角色……赣二，怎么还有你？”
胡冰只觉自己的心在抽搐。
赣二是扬州大善人、少林俗家弟子、铁拳张还草的看门人，不能言语不会营生，却意外有一身可怕的武功。
张还草死之前，张府上下所有的人均不知这个有了就吃一口没了就饿三天、眼斜嘴歪鼻塌腿拐终日一声不发口水不断的人身具武功。
那年，胡冰终于查出了张还草勾结官府，巧取豪夺、贩卖人口、欺男霸女的种种罪恶，便找上门去。
一场剧斗下来，张还草所谓大君子、大善人的伪面孔被戳穿；在拼尽全力也敌不过胡冰后，张还草只有自杀，张府上下老少几百人一时做鸟兽散，但胡冰从此也被赣二死死缠住。
赣二的武功，胡冰只能用“可怕”二字来形容。
赣二的武功也没有具体的体系，但他浑身上下前后内外都是杀着，就连一呼一吸也散着种可怕的一往无前：攻击，生死不顾一味攻击，绝不考虑荣辱得失，只求达到目的——杀死对方。
但赣二自己又没有被杀的理由，即使胡冰有三次被他逼得几乎丧命，但胡冰始终不能向他施展绝杀之着。
赣二痴痴呆呆一辈子，被人们欺辱，被狗们蹂躏，这些，他却都浑然不觉，在他的生命意识里，只有为主复仇的心思是清楚的，为此，他像猎犬一样，把胡冰的气味融化在记忆里……
于是，遇上赣二，胡冰只有逃。
但奇怪的是，不管胡冰逃到哪里，这赣二总是能随后赶到。
那半年，他和赣二一前一后，捉迷藏似的几乎转了大半个中国。
后来还是武当掌门废云道长和圣手书生顾方推荐他往闯王营中效力时，给他出了个假死的主意，他们认为，以赣二的心性，一旦击“死”对方，也不会太为已甚。
因为有两位高人的暗中相助，胡冰也便铤而走险。
果然，赣二一拳击中了胡冰，胡冰几口鲜血急喷出去后，便倒地而“亡”，那赣二果然孩子般地在胡冰的屁股上踹了两脚，痴痴地笑了笑，扬长而去，此次天涯绝迹，不知所踪……
现在，赣二又出现了。
胡冰知道，倘若再给赣二缠住，此生能不能摆脱他，也是个很大的问题。
但劳日山庄是必须去的，他没有退路。
就像活着的人必须把死视为自己的生命归结一样，即便劳日山庄真是他的末路，胡冰也没有选择。
夜色已深，有阵阵微风从草尖树梢掠过，五月的天气，凉风竟还这般萧瑟，老邓和甄不贵的心头忽然泛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
翻了几处山坡。
过了两条小河。
已是五更天气，甄不贵喘着粗气道：“到了。”
顺着他俩的所指看去，在山坡下一处竹林的后头，有忽明忽暗的灯光，借着灯光，依稀可见黑魆魆的屋脊；胡冰目力甚强，自然也能看到林木间石坡后有暗哨在游弋。胡冰转身对二人道：“你们走吧，——不过，后面有人跟踪，你们小心了。”
俩人闻言，不由朝身后看了看，又听了听，却觉没有什么异样，心道：“看来，胡冰闯山庄是必然的了，他武功虽高，但肯定难敌众拳，到时咱俩的举动要给那些人发现，定然死路一条。”
想到这儿，就对胡冰道：“多谢胡大侠替咱们考虑，只是咱们如今走，至少还可以碰碰运气，要是等到天明，那就必死无疑。”
说完，不待胡冰说话，就转身跃向山坡的另一方向，眨眼间没入了林子的深处。
可是刚刚奔过了一道山坡，他们就听见了一声凉意很浓的叹息，随后就看见一个黑衣人挡在前头，那种如鬼如魅的身影，让老邓和甄不贵清楚地意识到，人世的路，他俩就只能走到这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皇帝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