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时代》刘明义

5、分兵 皇帝出来了

　　皇帝出来了，同行的还有牛金星、俞半碗；前面开道的是侍卫汪力和潘云。
　　俞半碗步行。

　　得了消息的田大将、郝大将也往李岩的军帐而来。
　　李岩、红娘子、李侔和胡冰已恭候在帐外。
　　红妹子和司马丹在不远处逗哄着李岩和红娘子的孩子。
　　红妹子自幼浪迹江湖，诸事皆凭姐姐做主，包括嫁给胡冰这样的事，也只是说了句“既然姐姐觉得行了，那就……”
　　那种俨若羔羊一般的柔弱随顺脾性，和乃姊红娘子实在有天壤之别；如今，她已有身孕，行动其实大为不便。
　　那个不足半岁的孩子在司马丹怀中正手舞足蹈，幼嫩的笑声犹如沐着晨露的初蕊。
　　她俩的身边还有一名姓范的哑兵，若即若离地跟着；他大约是这里唯一没有发生情绪变化的人，他满脸的皱纹，一如败军乱车踩踏碾压过的黄土地，目光也浑浊如这里漫着沙尘的天空。

　　远远看见皇帝的身影时，李岩忽然回头问胡冰：“宋先生，你把宋先生送走了吗？”
　　李岩所说的宋先生叫宋献策，人称宋疯子，很有那么一段时间，李岩的意见连妻子和弟弟都不赞同的时候，只有宋献策来陪李岩疯话。
　　大军从米脂附近退到独柳塬的当晚，李岩命胡冰送宋献策离开这儿；胡冰虽然有点奇怪，可也没有想的太多。
　　离开李岩军帐不足五里，宋献策执意让胡冰止步，道“李少璧那里更需要胡大侠”，胡冰再三坚持，宋献策坚执不允，胡冰无奈，只好转身。
　　让他大吃一惊的是，他刚走两步，再回头时，这个瘦削的老头儿已是人影俱无。
　　胡冰震惊之余，急忙展开轻功，高掠低纵，但哪里能够看到宋献策？须知胡冰的“追风步”在江湖中几乎可以说是无与伦比，但现在就这样失去了宋献策的踪迹，那就只有一种解释：宋疯子，也是身具武功之人，且功夫绝非泛泛。
　　当他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回去将自己的惊疑告诉李岩时，李岩却很平静，只道“那就这样吧”。
　　胡冰已知道，李岩的心中一定还隐藏着其它秘密。

　　皇帝来了，李岩等急忙屈膝叩头，道：“臣李岩，冒渎天颜，万死不足抵臣之罪。”
　　皇帝大声道：“爱卿平身。我是你的皇帝，你是朕的大腿，何罪之有？”
　　李岩待皇帝坐稳，就急忙恭身向前道：“万岁传唤便是，何劳……
　　皇帝挥手打断了李岩的话道：“咱们弟兄，胳膊大腿，情同手足，何必虚礼。”
　　刘大将、田大将也陆续赶到了李岩的军帐。
　　待人聚齐，牛金星宣布会议正式开始。
　　首先由李岩阐释自己的主张。
　　听了李岩的陈述，刘大将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道：“着哇，这主意高明，这主意也只有你李岩才想的出。”
　　郝大将更是站起来主动请缨，说自己完全可以在伏牛山一带潜伏起来，他兴奋地道：“万岁，咱老郝也不要太多的人马，就两千，能搅得他睡觉睁眼，吃饭拿鞭。”
　　田大将道：“只要能赢得短期的喘息，李少璧的思路就是可行的。”
　　皇帝道：“既然众卿皆认为少璧所奏可依，那么，众卿就立刻分头行事；只是日后少璧孤军奋战，朕甚不放心，故此准备派李过、袁宗第两位将军共往，以为辅佐；红娘子、孩子就留在朕的身边，也能妥为照料，少璧以为如何？”
　　李过乃皇帝之侄，袁宗第乃高大娘之侄，皇帝此举的深刻含义众人心知肚明。
　　李岩闻言，急忙扯着妻子一齐跪倒道：“万岁英明。”
　　皇帝见众人再无异议，便高声道：“好，朕身经百战，期间虽然也有些挫折，但仗着众卿流大汗、出大力，方能赢下这大好局面；不料今日阴沟里翻了船，中了吴三桂这狗贼的暗箭……传令三军，凡能生擒吴三桂来见朕者，赏银万两，官升若干级；能枭其首级者，赏银五千，官升好几级。”

　　李皇帝很清楚，这些人不是从心底赞成李岩的所论，而是他们也知道再这样下去，必然是死路一条，分兵行事，充分展现自己的抢掠天赋，或者真的能卷土还来。
　　李皇帝也清楚，如果能将李岩牢牢地控制，其他人便不在话下。
　　在为自己谋取利益的时候，李皇帝这样的人，总比别人能看清楚。

　　看到丈夫脸上的忧郁少了许多，红娘子也就平静了。
　　兴奋之余，她还看见了帐中所有人的激动和期待；只是丞相牛金星的目光，连同眼角的几道皱纹，却隐隐地闪着让红娘子不安的冷静。
　　牛金星显然感到了红娘子对他的注意，便笑道：“却不知红将军有甚高见？”
　　红娘子见李岩将早描好的行军路线图铺展在地上，赧颜笑道：“这儿有皇上和各位将军也就够了，我出去准备一些吃喝。”
　　郝大将道：“正是呢，急走了半天，老郝水米未进。红将军，你若是能让咱吃顿饱饭，砍掉吴三桂那奸贼的脑袋，就有多了三分把握。”
　　红娘子躬身退出，见原本侍立在门口的潘云正拽步急走，红娘子起声要唤时，一旁的汪力忙解释道：“红将军，那头有几名伤号，老潘过去瞧瞧。”
　　红娘子仔细听时，那边果然有几声很痛苦的呻吟，红娘子点点头朝汪力道：“辛苦了。”
　　她抹抹头发，舒了口气，走过去让红妹子赶快做好准备，又嘱司马丹去帮助那边的伙夫们给帐中整一点水饭。
　　独柳塬上，微风和煦，大顺兵士还在呻吟，埋怨，还在“他妈的”的不已。
　　红娘子很想把好消息提前透露一点，但还是忍住了。
　　红娘子边走边和他们招手致意，刚走几步，又见郑天则挎着药箱从一土坡后转过来，虽风尘仆仆，但满脸的激奋也明白可见。
　　不待他问，红娘子便抢着道：“太好了，天则，相公的意见皇上全依了，这会儿，他们正筹划下一步具体的行动呢。”
　　赛华佗郑天则闻言，以手加额仰天叹道：“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从此，……有望了。”
　　红娘子道：“你赶快和你的那些弟兄们安排好伤号，如果不出我的预料，最多半个时辰，大军就要行动了。”
　　郑天则应了一声，提步而去，振奋之余，竟走出了从胡冰那里学来的轻功，动作虽远不如胡冰的追风步那么流畅、曼妙，可效果也很实际。
　　红娘子看着他的背影，很开心地想，不意天则也把轻功练到了这般境界，日后但有闲暇，也得向妹丈讨教几招，行军杀敌，这工夫实用着呢，……最好也拉着相公一块来学。
　　就在这时，她远远听见自己的军帐内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大叫，她急忙转身时，就看见红妹子、郑天则、司马丹也都向那边急奔，四周似乎还有几条灰色的人影也正朝那里飞纵。
　　红娘子情知事情又有变故，急忙掣出剑来疾驰过去，她的身后，是无数士兵们漫起的惊恐不安的眼光；更远处，是西边与天相接的那里，正涌起一大片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