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纪事之初开》关外影

5、小燕

　　今日餐桌上气氛很是怪异，秦氏脸上就差写着“我有心事”四个大字了，赫连礼先会同科未归，祖父到是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好不容易结束了晚饭，祖父宣布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明书才恍惚明白母亲满脸愁容从何而来。
　　“明书，三日后私塾的张先生要考较你功课。今后要上私塾读书，尊张先生为师，当事之若父。”
　　明书有些晕晕的，不知该怎么反应，觉得这是件大事，自己生命中第一件大事，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可又想不出能做些什么，她无法理解这件事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晚间秦氏拉着明书说了好一会子话，总结大意有三点：
　　不想去就不去。
　　先生考校别怕丢脸，说不好也没关系。
　　在私塾受委屈了就说出来。
　　但明书木木呆呆的，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压根没听进去。秦氏一阵气苦，只得放明书回去休息，待赫连礼先回来后自是对他好一顿唠叨。
　　赫连礼先今日与同科饮酒，席间由朋友引荐一时姓友人，两人相谈甚欢，生出相见恨晚之情，赫连礼先将其引为知己。不觉多喝了几杯，散席后还是被主家派人送回家的，因此对秦氏的唠叨倒也不以为意。
　　明书这个时辰本该就寝的，但今日思绪纷乱睡不着，独自临窗而坐。
　　今晚没有月亮，稀稀落落的有几颗星星。已是深秋，院子里的银桂树还在强撑着送出最后的香氛，若有似无的桂花香萦绕鼻间，勾引得人不觉去追寻那缕馥郁。
　　随风传来说话声，隐隐约约的，听不大真切。若在平时明书绝不会好奇，但今天不知怎的，明书想做点什么，便披一件小夹袄轻手轻脚出门，循着声音往后院去了。
　　穿过月洞门声音越来越明显，但是明书听不懂说了些什么，她在一棵矮冬青后看到一个瘦小身影跪在那儿，面前摆了两个馒头，一个苹果并几瓣橘子。
　　明书初看到这副架势吓了一跳，那个瘦小的身影听见响动回过头来发现是明书，立马掉转头向明书跪下就要求饶。
　　明书这才看清是小燕，“你别跪我呀，别跪我。我只是睡不着才出来的，你在做什么？”
　　小燕是秦氏怀上明言才买来的，第一次见明书的时候怯怯的，不大说话。被刘妈妈骂也从不哭出声来，只默默掉眼泪。今日她举动出格，明书不禁有些好奇。
　　“大小姐，我…小燕没有偷东西，真的没偷，馒头是今天省下来的，苹果是昨天少爷摔了不要的，橘子是厨房挑拣出的坏橘子。”难怪橘子都是一瓣一瓣的，明书看那颗苹果果然有些磕碰的痕迹，知她所言不虚。几句话就把自己交代了，明书想这个小燕笨得有些可爱，便有心逗逗她。
　　“那你拾掇这些做什么，不会是大半夜饿了在这儿偷吃吧。”
　　“大小姐饶了小燕吧，我再不敢了，小燕再不敢了……”说着又要磕头求饶。
　　“不许跪”
　　唬得小燕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半蹲着好不辛苦。
　　明书对她的答非所问有点着恼，便道“你既求我饶了你，便把今日之事给我交代清楚了，不然我立马告诉刘妈妈。”
　　在这个家里，小燕最怵刘妈妈，当即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交代了。原来五年前小燕的生母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今日便是小燕母亲的忌日。祭奠用品不可能随意拿到，小燕没办法烧纸钱，只能找了点馒头水果略表哀思。
　　明书还无法理解难产是怎么回事，但她知道生小孩是全家人都高兴地日子，小弟出生那天家里就发喜蛋了，而小燕出生的那天就失去了重要的亲人，自然不是什么高兴的事。
　　“那你在想念你母亲吗？”
　　“说不上想念，小燕从没见过阿妈，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只是有时会想如果阿妈还在的话，阿爹就不会讨后娘，也不会把小燕卖了。”
　　“你后娘待你不好？会打你骂你吗？”
　　“后娘经常趁阿爹不在的时候罚我…嗯，罚小燕，没干完活就不给饭吃，后来小弟弟出生了，家里养不起两个孩子就把我…把小燕卖了。”小燕的遭遇让明书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个叫“后娘”的可怕存在，会打人会不给饭吃，还会卖儿卖女。这导致明书今后对后娘这个人群有种天然的抵触。
　　“你被卖的时候很可怕吗？”完全忽略是自己家买了小燕。
　　“刚开始小燕很害怕，想着人牙子会不会把小燕卖给坏人，主人家毒打小燕怎么办？跟小燕一起被卖的阿甲说有的主家为了长寿买小孩来吃。幸好我没被卖到那样的人家，在这里有饱饭吃，小燕觉得很开心。”
　　“这么可怕，还好是我家买了你，你以后在我面前就称‘我’吧，别换来换去的了，我听了别扭。”看小燕要拒绝立马又抬出刘妈妈来吓唬她。
　　明书因为要上私塾产生的莫名情绪因为小燕的掺和消弭殆尽，她隐约觉得她现在就像当时要被卖的小燕，对即将到来的事情一无所知，无所适从，有一点恐惧，还有一点兴奋。她突然对小燕生出一种亲近感，她想起“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也想起“人之相识,贵在相知,人之相知,贵在知心”。她想这大抵就是“交心”了，既然她跟小燕已经“交心”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就不得有贵贱之分。

作者有话说

　　吼吼，女主马上就要上学了，我给这本书定义为古代校园小说，你们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