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纪事之初开》关外影

6、考校

　　三日后，明书起了个大早，在赫连礼先的陪同下去见张先生。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明书这几天习字总是走神，幻想以后的生活，每日卯时起身，自己会不会三天两头起不来，先生生气了怎么办？私塾里都是男孩子，会不会像舅舅家的小表哥一样老揪自己？先生讲授课业自己听不懂怎么办？会不会被同学笑话？又想私塾里也会有愿意跟自己做“朋友”的人吧，自己已经有一个朋友了，还想要更多…会不会太贪心，做了同学能不能又做朋友呢？各种想法充斥明书的小脑袋，明书第一次有烦恼了。
　　见明书一路默不作声，赫连礼先轻咳一声“明儿，第一次见先生别怯场，否则先生不喜。”
　　“先生长得吓人吗？”
　　“胡说，先生饱读圣贤书，自有一番风采，切不可议论先生相貌，今日不管能不能通过，日后需尊其为师。对了，你铭哥哥也是先生的学生，以后你们就是同学了。”
　　明书心头一紧，铭…哥哥…
　　张先生开办的私塾在镇东的柳条巷，门口有一联，上书：未必个个梁栋，谨愿人人圣明。又见乌木牌匾上笔力雄浑题着几个大字“尚学堂”，落款写着：莫懂理题赠。
　　明书不解，莫懂理，不就是不要懂理？还有人取这样的名字，这人真怪。
　　门槛太高，她有些吃力的迈着小短腿过去了，以后每天都要这样啊，明书想。
　　前来接引的是先生的小书童，名唤“青墨”，梳着总角，带着满脸讨喜笑容，可惜败笔在那双眯缝眼上了。
　　明书见青墨冲自己笑，也回以一笑。心想，上私塾好像也不错。
　　青墨引两人到花厅，又让小丫鬟上茶。
　　不多时，一与青墨同样打扮的书童进入花厅对明书道“你可是赫连明书？”
　　明书见他到是长得浓眉大眼，只是神情颇为严肃，说话时除了两片嘴唇其他地方都好似不会动了。
　　明书点点头，又觉得不礼貌，补充道“我叫明书。”
　　“你随我来罢”，对赫连礼先道“先生稍坐”便当先带路走了。
　　明书见父亲点头立马跟在书童身后，穿过回廊往后，明书隐约听到了读书声，有少年人公鸭似的嗓音，也有跟自己一样的，孩子的嗓音，在这样爽朗的早晨汇成一曲和歌，明书想象着这些声音都属于怎样的人，是像书中描述的如芷兰一般的谦谦君子，是一位脸上带着明媚笑容的大哥哥，还是…像铭哥哥那样讨厌的烦人精……是的，明书在这混杂在一处的声音中分辨出了一把让她起鸡皮疙瘩的好嗓音，一把属于秦铭的嗓音。
　　明书突然觉得今天也不是很爽朗啊。
　　明书隔两步之遥跟着跟着小书童来到书房。初见到张先生，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切莫以貌取人，先生长相再正常不过了，就是头发稀疏了些，显脑门更饱满光亮，所谓相由心生，先生博览群书，这大抵就是博学的象征。她又想难怪大多文人士子都要戴冠。
　　明书见先生端坐于上，不苟言笑，便郑重向先生行揖礼“学生赫连明书见过老师。”
　　“你是赫连明书？”
　　“是”
　　“可识字？”
　　“略识得几个字”
　　“听闻你三岁就由祖父教习，颇有天分，都读了什么书？”
　　“不敢，祖父以《三字经》、《千字文》、《说文解字》引明书识礼，奈何明书愚笨，多有不解。”
　　“哦？何处不解？”
　　明书不由一丝迟疑，万一说错话，先生是不是不收自己了。
　　“但说无妨”
　　明书只好硬着头皮道“学生读三字经：曰黄道，日所躔，曰赤道，当中权。何谓黄道？何谓赤道，学生不明所以。”
　　“你祖父可有解释？”
　　“祖父教导，天圆地方，太阳循黄道旋转，周而复始，大地当中，即称赤道。”
　　“对这个解释不满？”
　　“学生认为，太阳既是绕大地旋转，那么当太阳绕道大地背面时，背面亦是光明，那里会否与我们所见所闻相类，存在另一个世界。更甚者，背面可能有一个倒影，与我们的世界正好相反，那是不是有一个我的倒影呢”
　　见张先生似笑非笑看着自己，觉得又说了傻话。忙解释道“学生愚钝，先生见笑了”
　　张先生见她拘束，施施然道“今日考校到此结束，你且家去罢。”
　　明书觉得一朵黑云罩在自己头顶上，老师应该不满意吧，嗯，一定是自己刚刚说那些奇怪话让老师生气了，他会不会认为自己有辱斯文。
　　明书刚要行礼退下，“明日记得备齐笔墨纸砚再来。”

　　看着明书雀跃的背影远去，张孝全想，真是个胡编滥造的小丫头，自己还真不知道大地另一边是怎样的，也许还真有一个自己的倒影存在着，他也长得和自己一样吧，哎呀呀，打住，被小丫头一搅自己也跟着胡思乱想了……不过在得知自己能进私塾那一瞬间，小丫头的眼睛亮得像天上星子，亮得让自己想起了某人，那厮近来挺逍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