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佳音的身世 厚重的窗帘 ...
-
厚重的窗帘阻挡着阳光无法照进房间。
佳音醒来时,房间还是像晚上一样黑暗,开了灯,却发现墙上的时钟已指向12点。
她有感觉自己睡了很久,所以不至于是晚上12点,于是揉着眼睛拉开窗帘。
瞬间光线刺眼,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复又拉上窗帘。
从柜子里随便拿一条裙子一件毛衣穿上,下楼。
整个房子安静极了,客厅没有人,厨房没有人,其他的房间她没有随意进去。
这样的安静让她怀疑昨天发生的一切是梦境。
她回上三楼,敲温禾的房门,没有回应,于是擅自开了门进去。
他的房间整个米色的基调,咖啡色的床幔被子窗帘,也有梳妆台,是古铜色的铁艺圆镜和咖啡色的烤漆台子,同样放满瓶瓶罐罐。
窗户开着,风吹来,窗帘最底层的白色纱帘被风吹得飘动起来,甚是轻盈。
她走到窗边,看窗外的风景。
厚重的灌木群后是一座比房子的落地面积还要大的玻璃温室。
她在花花草草间很容易地找到温禾的影子。
这应该是后院吧。
她想着就迅速下楼找到去温室的门。
四月的阳光极好,温室门外的小圆桌上放着三文治和牛奶,她先喝完了牛奶,然后拿起三文治进了温室。
一股热意没防备地袭来。
四月的阳光较好,把温室照得像夏天般闷热,一时适应不过来,很快额头就渗出了汗。
温室里的花花草草是她所未见过的,可能多数是热带植物吧,因为很多芭蕉香蕉树之类的叶子。
温禾只穿了短袖T恤和宽松的运动裤,T几乎被汗湿透。这样的阳光和高温下,他出汗的皮肤比平时看起来还要白。
他的父母都没有那么白,而他却连头发也是浅栗色的。
以他母亲的清高,他父亲对他小心翼翼的爱,还有他们眉眼的相似度,绝没有外来基因流入的可能。
她离他两米左右的距离。
又是背影,很多时候她都只看着他的背影。
就像还在原来那个街区,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每天上学放学,他们从来不相约,却因为只有一条路,使得要一前一后地走着同一条路。
如他骄傲,总是会走在前头。
她便只能在后面欣赏他的背影。
他的球鞋在地上踩出闷闷的脚步声,书包摩擦着防雨布的校服,发出细碎的声音。
他专注地在小花盆里培土。
而她专注地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忘记啃一口拿在手里的三文治。
他忙完手里的活,并没有讶异她站在身后,想来他早已知道身后的动静。
他越过她走出温室,她也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世外适宜的温度让她瞬间觉得清爽许多,她用袖子擦去额头的汗,跟着他坐在小圆桌两边的白色木椅子上。
“不要再在浴缸里躺着睡着,很危险。”他说话还是那么简短,不带修饰,只表达重点。
她想了一下,然后想起,昨天在浴缸里泡着,觉得很舒服,然后软弱了意识,后面就没了记忆,直到起床。
是他把她从浴缸里捞出来弄回房间么?
她疑惑地看着他,他用眼神表示肯定。
她没有不安,那也并不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光着身子。她介意别人的碰触,却不介意他的。
她说:“谢谢,以后不会了。”
两个星期前发生的那件事,是她的噩梦,也是他的。也因为那件事,他们才来到这个家。
如果要追根究源,故事得从8岁的时候说起,和他成为邻居的那个家,其实并不是她真正的家,严格说来,她没有家。
8岁那年,她爸妈离婚,原本是判给爸爸,离婚第二天,他却在工作的车间,发生意外,被高处落下的机器落下砸中重伤不治身亡,她只能找到她妈王玉心跟她生活。王玉心是外遇一个姓张的男人后而主动要求离婚的,离婚就马上嫁了他。而那个男人本来也有完整的家庭,因为她妈的介入,和贤惠的正妻离婚,带着13岁的儿子重组家庭。佳音的到来完全在他们计划外。好在那个男人做着小生意,家境还算好,就勉强收了她。
13岁的张悦假装热情地欢迎她的到来,但在没有人的时候对她只有冷漠冷笑和冷哼。他痛恨王玉心破坏了他原本完整的家庭,自然也迁怒于她这个拖油瓶。佳音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引起他的注意。
佳音还害怕那家苛刻的奶奶,她总是明着嫌弃她又暗着用讥讽的调子数落她。
那个房子里的人让她喘不过气。
即使在学校里也并没有喘息的机会,她转校过来,同一个街区的孩子都明了她的身世。学校里的其他人自然也很快很容易地得知她的身世。
她被瞧不起,被孤立。所到之处,都有人把她当成谈资,谈她的爸爸之死,谈她的妈妈水性杨花。
直到10岁,她看到隔壁搬来的母子,同龄的好看的温禾像阳光照进她的生活。她看他好看的样子,听他演奏的曲子,瞬间觉得暖风吹过,吹散阴霾。
后来张姓继父生意惨淡,家里的情况越来越差,王玉心又搭上别的男人,这次她没有带上佳音,而是悄悄地跑了。彼时佳音12岁,少女正在迅速成长中,寄人篱下的生活变得更加糟糕。
学校要交的杂七杂八的费用她无处着落,只好摇尾乞怜地伸手向继父讨要。
好的情况是冷言冷语,不好的情况是拳脚暴力,她没有能力脱离,只能默默忍受,却始终无法解决费用问题。
有一天,从不说话的同桌温禾在路上给她两百块钱,没有说话。她明白住在隔壁的他肯定也是轻易知悉她家里发生的一切。他的帮助让她受宠若惊。
而后,凡是需要缴费的时候,他都会在路上给她钱,避开她继父家里的眼睛,也避开学校里同学的眼睛。
她说:“我没有钱还给你。如果你愿意等到以后,我会把利息——”
他冷淡地打断她的话:“我没有要你还。”
“那你为什么帮我?”
“不为什么,只是不喜欢你这样的委曲求全和落魄污染我的眼睛和耳朵。”
12岁少年的眼眸明亮,太过明亮,晃疼她的眼睛。
他们之间依然甚少言语。
14岁,她月经初潮,自己却未发觉,校服是藏青色的,即使血渍沾染也不易察觉,学校的板凳沾染的血迹却轻而易举地证实她身上的情况。
温禾悄悄地擦了凳子上的血迹,然后又从小店买了几包卫生棉用黑色塑料袋装好悄悄放进她的书包。
回家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情况,然后又在书包里发现卫生棉,眼泪突然哗哗地流下来。
这些年,他们之间很少说话,他却比她自己还了解她。她想也许他又是看不惯这样的事情吧,但她还是觉得感动。
如果不是他,她都无法活到那么久吧。她想。
15岁,正是少女成长的年纪,她的身体发生了明显的改变,虽然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好,但是明显得这一两年因为发育而开始堆积了一些脂肪,不仅是胸部,连大腿和手臂也粗了一些,渐渐有了女体的特质。
与女性特征越来越明显的少女朝夕相处的是鳏居多年的继父,经不起眼前这样的美好,继父起了歹意。
那天张家奶奶去老亲戚家喝喜酒,而20岁的张悦已经考入大学住学校宿舍。家里就只剩她和继父两人。
过程就是那么猥琐。老男人撕裂她的衣服,她在挣扎中抓伤对方的脸,也抓伤自己。
就在她觉得已经没有人可以救她的时候,出现一个镇定的声音。
“住手。”
继父被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停下动作,回头看见15岁的少年站在那里。
他想攻击不速之客,却因为酒精的作用抓不准方向,在少年躲闪的时候一头栽到地上,昏了过去。
木板床上的佳音是惊恐而狼狈的,她愣愣地看着她,做不出反应。
温禾脱下毛衣,盖住她的身体。
她还是惊恐未定地愣着。
直到他说:“出来。”
她才意识到,然后下床走了出去。
他们一起坐在他家樱花树下的板凳上,一语不发。
很快警察来了,没有穿制服,也没有拉警笛,只开了普通的商务车到了张家,把犯案的人带走。
因为考虑到被害者的情绪。他们直接在温禾家里做了笔录。
佳音不止羞愤事件的本身,也羞愤撞见事故现场的是对她来说像阳光一样的温禾。
于是她无法连续讲述事件。
温禾淡定讲了事件经过。
但是便衣说必须有本人口述或笔录。
温禾说:“你一定要让被害人重温噩梦么?”还是云淡风轻。
便衣突然乐了:“你是她男朋友么?小伙子,我觉得你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非常了不得。”
一旁的女警说:“是啊,他报案的时候,还特意嘱咐我们不要拉警笛,怕惊动了周围的邻居会让女孩子难堪。真难以想象是这么小年纪的一个孩子。还好被他阻止及时。”
佳音在一旁听着,温禾的沉着冷静再一次让她赞叹。
他有太多让人欲罢不能的优点和能力。
再后来,他们就那么在他家里坐着,一夜无眠,冷静下来,她发现他妈妈不在家。而他焦虑的样子应该也是注意到这件事情。
而后,天刚亮,前一晚出警的便衣又出现在他家。
他和那个小女警一脸为难,眼睛里有难过同情的情愫。
墨迹了些许,男便衣说:“还是我来说吧。”
其余的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
他看着温禾说:“你母亲是叫安晴么?”
温禾点头,佳音没来由地不安,她也能感觉到他的不安。
“江边有人发现有人跳水,因为夜黑,他们不敢施救,于是报警,我们到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人影,于是打捞了一夜,围观者中有人认出是安晴,所以我们来找你去认一下。”
便衣满脸倦容,考虑当事者心情,刻意没有说出“认尸”这个词。
安晴的死不疑有它,鉴定为自杀。
葬礼的时候,来了安晴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他们礼节性送上花环,默哀。
温禾一直不停地在用小提琴演奏着《天空之城》,那是他经常和安晴合作的曲子,也是佳音最喜欢的曲子。
夏天生也去了葬礼,那是他第一回见夏天生,但因为太累,她只是站在一边,默默地流着眼泪。更累得没有力气去看他的样子,听他和温禾说了什么。
后来的几天,她一直住在温禾的家里,张姓被判刑,张家奶奶是恨极了佳音的,但又怕说出去丢人,也不敢伸张,他们在院子里对上眼睛的时候,张家奶奶总是恶狠狠地瞪她。而张悦在学校里,没人通知他,张家奶奶大概也自觉难以启齿,所以也没有人告诉他。
那些天相对来说还是安静的。
葬礼结束后,温禾说:“你要跟我走,还是留在这?”
佳音果断回答:“跟你走。”
于是就这么到了夏家。
阳光照得人慵懒,她不禁伸了个懒腰。
温禾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后又走进了温室。
是她的错觉吗?他居然笑了。她受宠若惊。
只是她还有些疑惑,那么晚了,他为什么还进她的房间?难道他在关心她,所以习惯来看她睡得是否好?
她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