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四十七章 同伴 “嗯,我们 ...
-
“是,我是女子。”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鹤云峥才觉胸中窒闷,原来竟不知不觉屏息等待叶迟歌的回答。听到她开口承认,鹤云峥心绪紊乱,各种情绪翻涌,被少年掌掴的羞怒,对她照顾的感激,她是女子的窃喜,以及深深的佩服。没错,佩服!鹤云峥很少佩服于人,不是他自恃过高,而是江湖人过多吹嘘自己多厉害来抬高身价,太多深受父荫的公子拿着宝石堆砌的宝剑制造噱头为自己博名。在鹤云峥眼中,这些江湖新生代们,实与纨绔子弟毫无差别。
而这个少年竟能瞒过众多武林好手的视线,行男子之事,甚至做得比许多江湖前辈做的都好,又怎能不让他佩服。鹤云峥此时又有些庆幸,若不是此次遭遇又岂能遇上这样特别的少年?若不是自己手脚伤残又岂能亲她身对她起疑?这一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二叔让她服侍自己的原因。所以,他暗暗欣喜,只是欢喜背后却带着一丝忧郁的阴影。
叶迟歌凝望鹤云峥嘴角的淡笑,心中浮上些许疑问,他不生气?不气自己的隐瞒?本以为这话在心间,却未料到已然出口。
鹤云峥瞥见她懊恼的表情,眼底一片淡淡的笑意,轻轻摇头。气她吗?或许最初察觉她的身份之时有过,然而仔细想来更多的是气自己无能至此,竟被一个女子控于掌间。平心静气后猜想她这样做或有苦衷,若不然怎会一见面就对他说,护卫三年之事。被他揭穿后,少年并未选择欺骗而是坦然承认。面对这份坦诚和信任,他又怎会生气?
叶迟歌并未问是哪里露了马脚让他得知自己的秘密,如果贴身服侍这么久时间鹤云峥依然没有所觉,那她真要重新审视这个人了。
叶迟歌低下头,冷澈见底的眼睛对上鹤云峥,“护卫之约你可要反悔?”说完,垂下眼睑,眼下一片薄薄的淡影,她心知要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屈尊做一女子护卫有多折损所谓的男子气概,别说古代,在现代很多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也很难接受,自己刚去六组的时候早已见识到。然而,他若不愿,难道自己要以救命之恩相挟?想到那种可能,叶迟歌藏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鹤云峥一怔,看着她低垂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似乎想到叶迟歌的想法,察觉她的紧张,转动轮椅向前扯了下她的宽袖,然后冲着她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随即在纸上写道,“能站之日便是护卫之时,我之承诺亦不会变,丈夫之言岂可朝令夕改。”
他顿了一下笔,抬眼看向叶迟歌,在另一张纸张缓缓写下,“能告诉我要护卫的原因吗?”
叶迟歌见他这几字写得极慢,慢而缓的动作让叶迟歌有种错觉,似乎他在轻柔地问询,不是命令的语气,而是商量的口吻,仿似担忧动作重了会让自己为难。她对上鹤云峥漾着水光的眼睛,心中似乎有一点暖意如同墨水在纸上,慢慢晕散开来。告诉他,让他知道要面对的是怎样一条路,或者一同走下去,或者他退缩那就分道扬镳。
打定主意,叶迟歌的目光毫无闪避的直视鹤云峥,将相榕村血案详详细细地对他讲述,包括小虎被陷害以及去扬州路上遇截杀的事情,虽然几者之间没有显要的联系,但存在前因后果,也让他分析凌云山庄是否参与其中。
鹤云峥静静地听着她的细述,注意到叶迟歌在提及叶氏被杀时的目光悲且凉,让他觉察到那人的内心并不如面上那样平静,更让他了解眼前的这个人多惯于将感情藏在心里。
叶迟歌讲完沉默地立在桌案前。许久,屋内无声,唯有午后的微风吹皱了两人地上的剪影。叶迟歌双眸紧盯鹤云峥侧脸,上面一片沉凝看不出丝毫信息,不发一语地将头扭到另一边,心中暗暗叹息。
鹤云峥仿若听见她心中的叹声,猛然惊醒,抬头望见叶迟歌凉如夜色的眉眼,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探进他的心脏狠狠捏了一把。鹤云峥稍一沉思,拿起桌上的笔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上疑点——
鹤云峥说,“血案疑点重重,首先,黑衣人行事迥异的作风以及使用武器疑似两伙人。陌刀近几年江湖人少有人用,大多被官府征收。所以,可沿着官府这条线索调查,只是所耗时间相较会长,也易打草惊蛇。”
“照你所说,叶夫人脖上伤口应是江湖杀手所留,若猜测不错应是买凶杀人。江湖中不乏这样的组织,其中以暗月阁最为有名,所属杀手武功高强,所接任务无一失败,且对买凶之人保护严密,虽然价格不菲,却仍让一些心有诡异之人趋之如骛。若所料不差,买凶之人应是雇用暗月阁的杀手,如能找到暗月阁所在,索求买凶人的信息,或也可行。只是,无人知道暗月阁所在,所属杀手也神出鬼没,更有可能被他们查知意图,会惹来杀人之祸。”
“第三,叶夫人遇害时间,照二叔所言,叶夫人是见过县令回到家中当晚遇害,时间过于巧合。无论那个县令是否知情,都应旁敲侧击一番,这点较于前几者行动更易,好在如今我们正在和州,实不应放过此次机会。”
鹤云峥笔下生风,满满写了几张纸,让伫立在一旁阅读的叶迟歌惊异不已,短短时间,他就能从自己的口述中得知如此信息,与自己长久的推测不谋而合,不得不让人相信有关对他的江湖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
叶迟歌看着手下一顿的鹤云峥,面带沉色,举笔踌躇似有千斤重。空气变得清冷起来,静寂之间,鹤云峥揉了被墨渲开的纸,重换一张缓缓写道,“至于凌云山庄,我早有察觉异动,包藏祸心之人我亦能猜测几分,只是那人太过狡猾,一直抓不到狐狸的尾巴,才酿成今日祸事。若我当初不姑息养奸,或许事情不会发展这样。如今庄中只剩二弟一人,恐难与其抗衡,我担心凌云山庄迟早落入歹人之手。”
鹤云峥放下笔,眼神如雾凇寒气聚起,二弟心思单纯定不是那人对手,凌云山庄关乎祖宗基业,更关乎大夏境内二百六十家店铺上万人的生计,与数家商盟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又岂能落入心思歹毒的人手里!
鹤云峥如暮色的脸色,叶迟歌都看在眼里,她长身而动无声来到他椅旁,手轻柔地按在鹤云峥的肩上,对上他诧异的眼神,“别太担心,我已吩咐人暗中照应。”
鹤云峥眼中星芒闪动,好似黑曜石发出的耀眼光泽,他微微颔首,收敛心思,在纸上又快速写道,“当务之急先找到县令,事不宜迟,明日就去。”
“好,明日我便去访一访县令。”
鹤云峥静静地凝视着叶迟歌,抿嘴摇头,又挥笔写下几字,“不,是我们,从今而后,还有我。”
叶迟歌眸里闪着清辉,对上鹤云峥沉静含笑的眼,从内心深处升起的暖意显在嘴角眉梢,让那张木讷的脸上焕发出异样的光彩。我们,是个很美丽的词汇,代表着同伴,象征着以后不会再孤单,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有人分担或分享。“我们”这个词,对叶迟歌来说,熟悉又陌生,很早以前她就习惯一个人,不轻易撤下心防,不让别人侵入自己的空间。如今对鹤云峥这声突来的“我们”,她有些新奇却不抗拒,或许这将是个崭新的开始。
“嗯,我们。”
语声里的不容置疑与笃定,让鹤云峥唇畔眼角染上淡淡的笑。
月光皎洁,窗外花枝摇曳。叶迟歌躺在床上瞪大双眼静静看着轻摆的树影,心思晃动。又是深夜之时,隔壁又传来“乒乓”的沉闷声,似是有东西摔落地上,而今听来却熟悉无比,也对每日里鹤云峥膝盖肘间的青红痕迹视若无睹,仿佛不知原因。叶迟歌翻身将头枕在手臂,目光从窗外收回放在对面的墙上,似乎穿透墙壁看见那个绝强的人。他能如此迅速地回复手掌知觉,是不是无数个这样的晚上,自己默默练习默默承受?想起日间所说,叶迟歌眸光似有微风拂过,荡起一圈圈漪涟。
第二日,叶迟歌告诉老袁要到城里办事,鹤云峥也一同前往,老袁虽心有疑惑,但仍将一应事物打点妥当,由于鹤云峥行路不便,就用马车代行。小繁不知从哪里得知她家公子要出门,怯怯地向叶迟歌身前一站,红着眼圈,哽咽不语。
叶迟歌瞧见她的模样不禁失笑,回望了一眼鹤云峥,见他并未反对,便将小繁也带在身侧。于是,原本二人行变成四人。
时值初秋,凉风习习,吹在身上很是惬意舒爽,沿途野花开了一路,大有趁着时节再绚烂一次的意味。车内传来低浅的朗读声,叶迟歌似乎未曾发觉有何不对。然而,侧坐在二人身后的景小繁却微微心惊,短短数日之间,这二人似乎达成某种默契,这种默契随着时间的推移影响越大。她能清楚看见,公子清冷的面容随着朗读声慢慢融化,而眉宇间带着沉郁的鹤庄主看着公子的眼里多了轻快之意。
景小繁低下头,对这一发现,不知如何是好。
马车很快进入和州城,街上依然热闹。车夫将马车赶到县衙前停住,叶迟歌下车打探情况,留下景小繁和鹤云峥在车内静默。
小繁偷偷打量低头看书的鹤云峥,很难将眼前这个不良于行且不能说话的人与江湖上的“冷面阎君”连在一起,这样失去价值的人对公子还有什么用途?她实在不懂。
鹤云峥从书中抬眼,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面容沉静,而后又把视线投在书上。
景小繁一缩,他的眼光冰冷凌厉,好似寒刃在身,虽静谧如水,却让人感到浑身散着肃杀之气。她向一边凑了凑,与鹤云峥拉开更远的距离。如果可以,她现在宁愿下车去找冷冰冰的公子,也好过与这个让她心存畏惧的人坐在一起。
很快,小繁嘴里的公子就回来了,还带回一个让大家吃惊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