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迟歌》清风如陌

40、第四十章 按摩 叶迟歌带着

　　明月徐徐沉下，东方跳出几缕霞光。

　　庄门口伫立着几条送别的身影，依稀可见离去的白衣少年连连回首遥望。

　　唐霄寒瞥了一眼仍静立在门前的叶迟歌，又看了看他望着的方向，私心琢磨若是离别的人是自己，会不会得来这样关切凝望的目光？

　　正当他暗自瞎琢磨时，叶迟歌已回身走入庄子。唐霄寒赶紧跃身追上，齐肩踏在卵石道上。

　　叶迟歌的视线掠过闲闲散散踱步的唐霄寒，心念电转，脚步放慢，侧头唤道，“唐二。”

　　听到叫声，唐霄寒好似看见粮食的硕鼠两眼放光，一步蹭到叶迟歌手臂旁，“嗯嗯，我在。”

　　“二宝，是……”

　　叶迟歌话未说完，就被身旁的吼叫声遮盖。唐霄寒听到这两个字脸色变得异常惊恐，好似遇到鬼，身躯簇簇发抖，嘶叫的嗓音有些破碎，“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不待叶迟歌回答，唐霄寒摇晃着身子一溜烟的消失在叶迟歌的视野里。

　　叶迟歌站在原地愣了又愣，他不过是好奇二宝是谁，想问问唐霄寒，他那倍受打击的模样又是闹什么？知道什么？他什么也不知道啊！

　　一路行走，叶迟歌思绪不停，昨夜木隐和七杀回禀，莫玄啸被俘一事确如线报所传是为属实，原本官府和山贼对峙不相上下，后来官府不知从哪里调来一伙人，其中有武功高强的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大将军救走，随后似乎是那伙人的领头下令全面围剿山寨，在装备精良的官兵面前，山贼连连败退，全身逃走的寥寥无几。

　　对于莫玄啸的来意，叶迟歌无从得知，怎会如此凑巧来到娘亲隐居的地方，并且是在她魂断之后？既然他没被山贼杀害，那么谜团早晚会解开。

　　他将这个疑问压下，随即让木隐和七杀迅速动身回密卫，暗中调查密卫内部情况，是否真有人偷偷异动，将那些人分离出来，留下真正忠心之人。叶迟歌不懂园艺学，却也知道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在看不见的内部会有枯枝，若不能及时修剪，只会吸取整棵树的营养，拖垮大树。无疑，凌云密卫多年处于放养状态，若说没人动心思，叶迟歌绝不相信，而木隐也曾说过密卫总管的怪异做法。所以，未免打草惊蛇，一切现只能暗中行动，待证据确凿后再一网收缴。

　　清晨偶有微风，吹动柳条微摆，花香四溢，鸟鸣更幽。在这惬意的氛围里，从客房方向传来“乒乒乓乓”的敲打声。

　　叶迟歌唇边勾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见时辰尚早，便转步迈向客房。

　　刚一进院，就见小院之中堆着三四个看似轮椅的失败品，昨日老袁找来的木匠正抓着他绘制的图纸比划着。叶迟歌还记得昨日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见到图纸时惊愕的表情，满脸的不敢置信，仿佛在说：你疯了吧！

　　当叶迟歌对他描述其功用时，谭木匠很快平静下来陷入沉思，让叶迟歌诧异了一次，怪不得老袁连连赞其手艺好，悟性高，看样子并不是空穴来风。

　　“谭师傅，可有哪里不对？”

　　谭木匠似乎入了魔，蹲在地上不停地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什么轴承，什么马车。叶迟歌见这副状态，又悄悄离开。

　　不一会儿，“乒乓”的敲打声再次响起。

　　此时，唐霄寒正徘徊在夏园门口，绝色的脸上尽是惊慌，他来回不停地踱着步子，一想到那个被他极力隐瞒的名字公布于众，尤其是被青衫少年所知，他的心里就像长了草一样烦躁。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出现在少年面前？唐霄寒攥着拳头，再次怨念起家中的狐狸长辈，家中兄弟为何单单他的名字让人啼笑皆非？他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强烈的欲望，要与家里抗争到底，一定要改名！

　　叶迟歌来到夏园就看见唐霄寒一副要笑不笑、咬牙切齿的表情，睨了他一眼，“唐……”

　　唐霄寒抬眼看见叶迟歌仿佛受惊的兔子，双手捂脸连连跳开，一下跃到树上，惊起数只小鸟，几个闪身便没了踪影，空中回荡着他告别的话，“云少，我回家了！”

　　叶迟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眼底的瞳眸闪着疑惑，虽然平时他就不正常，怎么今日特别不正常？到底怎么了？这个来得突然，走得惊愕的青年，每每出现都让人惊艳，下次又会以何种姿态出现？

　　叶迟歌不再耽搁，进到内室看见鹤云峥斜靠在床榻上，床面有爬行的痕迹。叶迟歌上前将他扶好，眼神不动声色的掠过鹤云峥裸露的袖子，肘部赫然红成一片。叶迟歌心中暗叹一声，这个倔强骄傲的人啊！

　　鹤云峥微眯双眼，异常疑惑，那个对家躲之唯恐不及的唐二会主动说回家！他张了张嘴，又颓然闭上，有些习惯不得不改掉。

　　叶迟歌净完手回身看见鹤云峥落寞的表情，听到叶迟歌走近，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脸上又毫无表情。叶迟歌彷如不知，轻轻掀开盖在鹤云峥腿上的薄被，双手十指交叉活了关节，然后在鹤云峥不解的目光里搭上他的双腿。

　　鹤云峥身子一颤如遇雷击，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在身体衍生，有种酥麻从脚尖用至头顶，自受伤以后第一次发觉脚还有知觉。他还未来得及是何原因，身体早已先他一步做出反应，来回摆动试图挣脱少年的双手。

　　叶迟歌没料到鹤云峥抗拒至斯，长时间久卧在床的人，若不能及时按摩双腿，肌肉也慢慢萎缩，虽然鹤云峥的功力在慢慢恢复，但谁也没办法保证上述的状况会不会发生？他也跟先生提过，药物加按摩的治疗方案，先生欣然同意，说这样有助于加快鹤云峥康复的速度。

　　这个人竟然无视他的好意！叶迟歌带着一丝恼怒，出其不意地一巴掌拍在他的双腿，抬头看着鹤云峥清冷地说道，“安静。”

　　鹤云峥心头涌起滔天怒火，他怎么敢！先是对他冷言嘲讽，再来对他掌掴，现在又动起脚！二十三年来，从未有人对他如此，是以为他瘫倒在床没有办法整治他吗？好，很好！那他就好起来，三年护卫是吗？总会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叶迟歌的眉心紧锁，他倒是配合，不再挣扎，可是掌下触感好像碰在硬邦邦木头上，这样还怎么按摩缓解？叶迟歌瞪视着鹤云峥，喝道，“放松！”却发现坐卧之人目光灼灼，脸色赤红，浑身散发着的气息足以燃尽整个空气。

　　叶迟歌不动声色的咋舌，真像睡醒的雄狮。随后在心底暗暗纠正，睡醒的瘦狮。叶迟歌缓缓地敲打着鹤云峥的腿部，轻轻地说道，“真该让唐霄寒看看你这副模样。”

　　听见要被人探访，鹤云峥又是一僵，视线有如被点燃的火把在叶迟歌身上烧出洞。

　　叶迟歌侧头踌躇，“唐霄寒这人虽不靠谱，但能为你的事赴汤蹈火，这次劫法场也多亏有他帮忙。有这样的朋友，是幸事，可以放心的将后背交付给对方，就好像……我在六组的搭档成远冬。”

　　叶迟歌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近于喃喃。鹤云峥竖起耳朵也未弄明白就好像什么，不过却被一而再再而三的陌生名字吸引了注意。唐霄寒？是谁？他只认识一个不靠谱的唐二，哪里又多了一个唐姓朋友？

　　叶迟歌收起溃乱的心情，抬头望进鹤云峥茫然迷惑的眼睛里，却发觉敲打的腿有松缓的迹象，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叶迟歌一边按摩，一边不着痕迹的挑起对话。

　　“你不认识唐霄寒？”

　　叶迟歌瞥见鹤云峥摇了摇头。

　　叶迟歌手下一顿，又继续动作，“怎么会不认识呢？刚刚不是还喊着通知你他回家去了吗？”

　　鹤云峥幽黑的眼眸中现出一抹错愕，唐二！唐霄寒？

　　“看情形你想起他的名字了？是叫唐二太久了反而忘记他的名字吗？”叶迟歌一心二用地猜测。

　　不，不是！鹤云峥心底有个声音喊叫，唐二的名字只要是听过的人就很难忘记，只是这些年他用唐二公子的名号在江湖胡闹久了，才慢慢将原本的名字从人们的脑里替换掉，但对他知之甚深的鹤云峥却无法将那个甜的发腻的名字忘记。唐霄寒，亏他想得出！他是这么告诉青衫少年的？

　　叶迟歌发觉这种聊天谈话会让鹤云峥紧绷的身躯不知不觉放松，悄悄舒了口气，额头汗水涔涔，面上流出疑惑，“唐霄寒今天也很奇怪，清晨送走先生回庄时，我想问他二宝是谁，可才说出二宝两个字，他就惊慌的跑掉，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

　　鹤云峥初闻“二宝”的字眼眸里闪过诧异，他竟然会知道这个诨名，难怪唐二急着溜走。殊不知，他二人聊天的对象唐霄寒连连打着喷嚏，跟着寻来的门人踏上回家的返程。

　　在房内的二人，一个有意说，一个随意听，当叶迟歌站直身，鹤云峥才怔愣地发现，一开始被他抗拒的举动不知不觉已经完成，被少年敲打揉捏过的双腿不若往日僵硬，虽略感酸疼，更多的是舒服。看着少年转身洗手，脊背的青衫已被汗水浸透，鹤云峥垂下头，掩住一眼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