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托付 ，“我在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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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屋内出来，叶迟歌抬眼便看见韩大夫伫立在树荫下，旁边摆设着两具人形玩偶，唐霄寒金鸡独立造型，见叶迟歌走过来，嘴眼并用冲着他示意。然而叶迟歌一阵清风似的从他身边飘过，来到叶小虎身旁。
小虎扎着马步半蹲着，双手收于腰间，额头大滴大滴的汗珠滚落，浸到眼里痒痒的，他却不敢有所动作。谁让他和唐公子在鹤大哥门前吵嚷，被师傅罚也是应该。
叶迟歌见着小虎的辛苦，久未开口，如远山一样淡定，抬袖在小虎额头轻轻拂过，负手而去，看得唐霄寒在后“唔唔”地说着只有自己才听得懂的话。
叶迟歌默默跟在韩大夫身后来到曲径通幽处，韩大夫停下脚步回身，漆黑的眸子与叶迟歌的目光相接，清秀的脸上尽是柔和，“谢谢你，迟歌。”
“先生，您……”
韩大夫摆了下手，带着了然的笑，“峥儿对我来说，不只是大哥的血脉，还是素烟唯一的孩子，若他有个不测，我将来无颜去见他们。”
素烟？是鹤云峥的娘的名字吧？想起唐二对他谈及鹤家兄弟年轻闯荡江湖的经历以及感情波折，叶迟歌突然觉察先生那未出口的黯然。
为了转移注意力，叶迟歌直视对面光滑闪动的眼眸，“先生，我正有事寻你。”
“哦？”韩大夫颇为惊讶。
“我要打造件物品，需要一位技艺精湛的木匠，不知先生能否帮我？”
“这个不难，城中很多能工巧匠，我马上要老袁去城里找。”韩大夫温和一笑，随即问道，“迟歌是为何用？”
他本是随口一问，不想少年平静地看着他回道，“为鹤云峥代步。他暂时还不能行走，我在一个地方见过一种带轮的椅子，如能打造出来，也好过他整日闷在屋里。”
韩大夫一怔，当初订下约定是一时无奈之举，而今救回峥儿为他洗脱罪名已是履行了约定，却未想到这个冷漠的孩子会对峥儿起了恻隐之心，思及刚刚在房中见到的那一幕，韩大夫沉吟片刻后心中主意已定开口说道，“迟歌，峥儿他速来孤标傲世，此次身心遭受重创，亦不愿狼狈不堪的模样现于人前，连二宝也被轰出房，药膳更不肯入口。刚刚我看到峥儿终于开口吃东西，心中实在震撼。所以，有一事相托不知迟歌能否应承？”
叶迟歌心中一片清明，脸上一片平静，“先生是要我喂他药膳？”
“不。”
柔和的否定回答让叶迟歌一呆，不是？
对上目光温文清澈的韩大夫，接下来的话让叶迟歌考虑许久，“不，不只是药膳。我提过若要治愈峥儿的嗓子，需要几位特殊的药草，先前我因不放心峥儿的状况留在庄中。如今，我可安心前往凑集草药。所以，我想请你搬进夏园就近照顾峥儿。”
说完，韩大夫躬身长长一拜。
叶迟歌连忙错开身，语声带着几分急恼，“先生这是做什么？”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对你来说很不公平，甚至可以说为难勉强，可全庄除我之外唯迟歌一人可近峥儿身侧。还请体恤我的心急，峥儿的嗓子再拖延不得。”温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内心情绪的起伏和歉疚。
叶迟歌沉默了良久，面上没有一丝波澜，他明白韩大夫话中的意思，照顾男子对一个妙龄女子来说，有多损名节。终究，这里不同于现代，自有时下一套风俗规范。对于名节一事，叶迟歌并不在意。唯一让他犹豫的是能否继续保守性别，他行男子装扮本就为做事方便，不被世俗那套约束女子的典范束缚住手脚。若是先生将此秘密告诉鹤云峥，而他与他指之间有三年护卫之约，若提前被他知晓性别，恐怕那样一个心高气傲之人不会就与女子身侧吧？可日后漫漫追凶长路，不知会有什么魑魅魍魉出现，总要有个阎罗守在身侧才算保险。
叶迟歌打定主意，抬头如夜深沉的眼眸看向韩大夫，“我答应你，但有一誓约先生要遵守，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能将我的秘密告诉鹤云峥。”
“但是，你……”凝视着叶迟歌的黑色瞳眸，韩大夫轻轻叹息，将后半句话“你终究是个女子”埋在腹中。韩大夫看着叶迟歌脸上闪动着的坚持与倔强，深深自省：关心则乱，自己怎也世俗起来，他语声陡然一变，嘴角微扬，“好，我发誓不告诉他。”
许久没听见动静，韩大夫疑惑地看向叶迟歌，见少年凝目似在沉思，不由问道，“可有哪里不妥？”
叶迟歌微微蹙眉，声音含着一抹不确定，“我在想方才先生话里提到的二宝是什么？鹤云峥豢养的宠物？”
“咳咳，”韩大夫微微一怔，随即轻咳两声，喉咙溢出低低的轻笑，“宠物吗？虽然看起来很像，不过迟歌若是有疑问，可以在唐，二公子面前唤一声，或许他会给你答案。”
唐二？跟他有关？叶迟歌不解，为何先生轻描淡写的话中有股幸灾乐祸。
“先生，凌云令对我来说，实在过于厚重，还请先生收回。”叶迟歌双手奉上银灿灿的令牌。
韩大夫伸出手推回，“这面令牌在我身上放了多年，却难有用途，我心不在此，辜负了当年创建密卫的先祖。如今，我正式将它转赠与你，望你能善加利用它，亦为一众卫士寻得出处。”
“先生，我……”
韩大夫微笑地阻止了他的拒绝，看着面前眉头紧皱脸上布满不情愿的少年，笑容不禁加深，“我知你不愿受此拖累，然而，你若想为乡亲报仇，又岂能没有后援？”韩大夫在心中轻叹，还有句未出口的话，他更知少年生性冷情，不爱被俗事所累，强加他一份责任，或许就会多一份牵挂，这样对那个孩子也许更好。
叶迟歌低头凝视着躺在掌心的令牌，思绪飞远，王婶子、马大叔、秀华、英娘的脸一一在眼前闪过，熊熊燃烧的大火如炽在身。先生说得对，在这里自己孤立无援，眼前这样的机会又怎能放过，为了叶氏和乡亲的血海深仇，担上一身责任又何妨？
扯回飞远的思绪，当机收起令牌，叶迟歌黑色的眸子里沉静无澜，直视韩大夫，“先生可知木隐和七杀人在何处？”
韩大夫见他动作，暗自点头，当断则断是为聪慧。韩大夫敛了笑容，“我让他们去查证一件事，估计也快回来了。”
韩大夫负手身后，沉默片刻，看着天边的流云低声说道，“前几日我听闻附近山头接连被人挑寨，几个寨子的把头皆被打得半死扔进县衙，有道上人说挑寨的是……”
韩大夫收回视线，看着叶迟歌，“是本朝骠骑大将军莫玄啸。”
叶迟歌猛然一呆，怎会是他？
“他的举动惹怒了一直隐忍不动的几大头目，联手将他擒下，后来似乎有人派兵前来围剿，至于结果如何还不得而知。所以，我让木隐和七杀二人前去探听传闻是否属实。”
叶迟歌脸上已恢复一贯的平静，“若属实，他是听闻江湖传言为我娘报仇？还是惺惺作态引生还的人上钩？”
静默，他二人都知道这生还的人指的是谁？
“我明日出门采药，会将小虎带在身侧，一来继续传授他武艺，二来护他不受外界侵扰。”韩大夫瞧着一脸沉思的叶迟歌，温和说道，“你可舍得才见面就要与他分离？”
叶迟歌回视凝望自己的韩大夫，未说舍与不舍，反倒说起另一番话，“我娘希望小虎能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好儿郎，他在先生身边，我无忧亦无惧。”
韩大夫将目光调到曲径流水，心中失笑，这孩子给他扣了好大一顶帽子，“教不严，师之惰”，若不能将小虎培养成一个好儿郎，那就是做师傅的过错。看样子，以后要对小虎更严格了。
小虎在随后发现，原本对他传授技艺一丝不苟的师傅变得更加严厉，也亏得这种压力使小虎的武艺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那时，小虎并不知道师傅之所以那样，源于他听了叶迟歌的一句话。
小虎拖着沉重的脚步进入院子，表情垂头丧气，刚刚练完功，师傅把他叫住告诉他明日一早与他启程去外地办事，他嗫喏着想留下来，却被师傅一记温柔的瞪视打回来。他不想去不想去，一千一万个不想去，才和哥哥见面还没好好说上话，他怎么舍得又分开！可是，想起那位看似温和实则严厉的师傅，小虎没勇气抗拒。
小虎慢吞吞地推开房门，吃了一惊，屋内传来饭菜的香气。他疾步走到花厅，果然见上面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桌旁坐着让他不舍的人。
叶迟歌抬起眼唇角带着浅浅的笑，“累坏了吧，快带吃饭吧。”
黑衣少年似乎忘了刚才的不愉，立刻在桌边坐好，捧起饭碗拾起筷子吃了一口。菜一入口，久违的口感让小虎迟疑着，“哥，是你亲手做的？”
见他点头，小虎眉眼都飞扬起来，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叶迟歌揭开桌上的砂锅盖子，给小虎盛了一碗汤，细细打量着少年。
小虎捧着碗侧头，“哥，是我吃得太狼狈相了吗？”
叶迟歌摇头，拿出准备好的包袱，“一会儿看看还需要带些什么？”
见到包袱，小虎怏怏地放下碗筷，垂头不郁，抿着嘴角，“哥，我不想和你分开。”
叶迟歌瞧着闷闷不乐的少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学武了？”
小虎偷偷抬头看着温和带着笑意的叶迟歌，想着那个血夜自己立下的誓言，浮动的心重回平稳，“哥，我跟着师傅出门，你自己留在这里要多加小心。等我学成武艺，一定会保护你！”
叶迟歌轻拍了下少年的肩膀，温淡地说，“放心，我不会有事。”顿了下，“快吃吧，饭菜要凉了。”
小虎又重新端起饭碗。
“小虎。”
过了一会，叶迟歌唤道。
“嗯？”
叶迟歌盯着他一身黑衣，低声说道，“叶家的小虎是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娘和我自始至终都那么认为，他不该把所有的情绪过早地掩藏掉，更不该让自己的世界只剩一片肃穆的黑色。懂吗？”
小虎愣愣地听着，随即垂眼，黑衣下摆落入他的眼中，仿佛明白了什么，重重地“嗯”了一声。
自从后，终其一生，叶小虎再未着过黑衣。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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