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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结案 “迟歌,案 ...

  •   永泰五年九月二日夜,凌云山庄的三个下人被人发现死在房内,同一时间还发现前来查案的三个衙役也被人刺死,有人说是死者冤魂在作祟,也有人说是凌云山庄以前得罪的江湖势力趁机寻仇。总之,找不到关于凶手任何的线索,渐成疑案。

      永泰五年九月三日,扬州城贴出公告,刺史令下达,凌云山庄前庄主鹤云峥弑父一案凶手经刺史细查发现另有其人,鹤云峥被奸人诬陷实属无辜,现特赦其无罪。此告示一出,百姓额手称庆,纷纷称颂新来的刺史明察秋毫。有从监牢放出的百姓心思活络,想到那夜大牢里的贵公子,一拍大腿恍然道,那位莫不是刺史大人吧?一传十,十传百,刺史大人平易近人为百姓伸冤的形象迅速在民间传开。

      凌云山庄一片愁云惨淡,哀绝的气息笼罩在整座凤羽山,久久不散。

      陈忠风尘仆仆赶回凤羽山,抬头便看见漫山的白,白得扎眼,偶有鸟儿振翅飞过的声音,往日脆亮的叫声闻来更像哀鸣。陈忠面色大变,甩开衙役相扶的手,一路小跑闯入庄子。

      来到正厅,香烛纸钱焚烧的味道充斥鼻端,厅上摆着两副红杉棺材,陈忠抬眼看向桌上牌位,赫然一惊,他脚步一沉,踉踉跄跄地来到棺前,扶着棺沿失声痛哭,“夫人,三老爷。”

      一身素白跪在棺前守灵的鹤展初呆愣地循声望去,良久才认出来人,嘶哑的嗓音好像坏掉的琴弦,“陈叔。”

      陈忠老泪纵横的眼落在鹤展初身上,惊呆之余嘴巴忘记合上,地上那个满面颓丧了无生气的人是他往日俊朗清幽的小主人?才几日不见,庄中到底发生何事?怎么一回来却是天人永隔,物是人非!

      “庄主,老奴回来迟了!”陈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仿佛有了可依靠的人,鹤展初强忍的泪水无声留下,颤着嘴唇,“陈叔,我娘,我三叔,他们,他们……”

      一夕之间,亲人几近死绝,原本享受父慈母爱的鹤展初如今只剩孤单一人守着偌大的产业。陈忠面露不忍,双膝在地移动到鹤展初身前,拍着他的手慈祥地说,“还有老奴,还有老奴。庄主节哀,要保重身子啊!你若是病倒了,夫人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

      还未待二人细说,向夏清云复命的衙役来到厅前,“陈管家,云公子有请!”

      路上,已得衙役简述得知缘由的陈忠不敢怠慢,向鹤展初回复一二后随着衙役来到侧院。

      绕过绢丝精绣白云翠竹鎏金屏,便看见三个各有千秋的人或站或坐。一粉袍青年面若桃花,斜倚在八仙椅上;一个温润如玉年纪稍长,端着茶杯对旁边冷面的少年轻语,那少年身着青衫浑身散发着寒气,见有生人进屋,眼睛瞧来眸光如深潭,冰冷的视线仿若能看穿人心底的秘密。

      陈忠心一颤,连忙收回视线垂头拱手,“老奴陈忠参见几位公子。”

      “你是陈忠?抬头回话。”夏清云淡淡开口。

      “是。”

      夏清云悄悄侧头瞅了一眼叶迟歌,见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你入庄多久了?”

      “回公子的话,老奴入庄已有二十五个年头。”陈忠敛着袖口平静答道。

      “月前为何将庄中下人全部更替?”

      “三老爷说那些下人年岁已长,不宜再在庄中做事,便要老奴重新选人进庄。”

      夏清云偏偏头,眼露不解,“那为何红袖并未替换?”

      “这,”陈忠顿了一下,脸上显出几分为难,看见夏清云慑人的目光不禁回道,“是庄主体恤夫人嘱咐老奴留下红袖。”

      叶迟歌静静地听着二人的对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忠。言谈条理清晰,举止谨慎守己,五十上下的年纪脊梁已微有弯曲,朴实无华的面容放在百姓中也会让人以为是个庄稼汉,唯有一双精明干练的眼睛让人触目难忘。

      “陈管家,你可知庄中发生何事?”叶迟歌突然开口。

      陈忠闻言一怔,难掩脸上哀容,“老奴省亲回来途中遇到前来相询的衙役,已有所闻,只是没想到连夫人也……早知如此,就算打折老奴的腿也不会离开山庄啊!”

      叶迟歌直视陈忠的双眼,“你是否曾为鹤纲找人做过一枚扳指?”

      “是,”陈忠坦言道,“年前,三老爷得来一块上好的玉石,便要老奴找匠人做一枚扳指。老奴几经打听,知晓扬州城里有个匠人大师手艺高超,便悄悄寻去。扳指做好后,三老爷异常喜爱,整日戴手上不离左右。”

      叶迟歌眼里波澜不惊,心中思索证人话语一一对应,“你可知鹤纲与何人有仇?”

      陈忠眼中闪着惊愕,似是不明少年为何有此疑问。却也迅速敛住心神,顾左右而言他,垂头答道,“三老爷一向宽厚,很少与人结怨,老奴实不知这仇恨从何而来。”

      见状,叶迟歌垂下眼睑,站起身双手负于身后,直捣黄龙直切重心,“陈忠,你可记得三年前庄中有个叫于小灵的姑娘?”

      陈忠猛然抬头,眼神闪烁,“老奴不……”

      “你可知鹤纲如何惨死?”叶迟歌冷冷地打断他的话,踱到他身侧森然开口,“鹤三老爷被人用刀分成数段,剔骨削肉,抛尸在各地,魂魄不得安宁。你此时还要隐瞒实情,莫不是不想为鹤三老爷报杀身之仇?”

      陈忠呆立当场,眼前一黑,浑身激灵灵一颤,冷汗涔涔,继而老泪涌上眼帘,“三,三老爷您死得好惨!”

      “陈忠,你还不说吗?”叶迟歌撤回身形,回头冷斥一声。

      陈冲连忙匍匐在地,以额触地,“公子息怒,老奴,老奴这就直言相告。”

      陈忠咬了咬牙,难以启齿一般,“不错,五年前于小灵与山庄签下五年为婢契约,那时她好像才十三四岁,在庄里调教一段时间,老奴见她手脚勤快便把她拨到三老爷身边服侍。两年以后,小灵出落得更加标致,引得庄中一众单身小厮追逐,不过小灵那孩子都不为所动,依然做好本分之事。”

      “三老爷,三老爷平日无特殊嗜好,就是喜美酒贪杯。有一夜,他又喝多回房看见守夜的小灵,不知怎么的就,就霸王硬上弓坏了小灵的身子,等老奴赶来之时木已成舟,老奴命人将小灵悄悄送回下房安妥,寻思等三老爷酒醒后再替她讨个名分。可哪成想小灵的性子如此刚烈,回房不久便悬梁自尽。待三老爷醒后悔不当初,无可奈何之下,给了老奴一笔银子交予她的家人。小灵的爹来领尸时,状若疯癫,也不知推说小灵染病暴亡的借口是否相信。总之,老奴要人严守口实,约束下人不得泄露一字,渐渐地也就无人再提及此事。”

      陈忠喘着粗气说完,唐霄寒撇撇嘴不屑道,“禽兽!”

      “你……”陈忠愤怒的眼神射向唐霄寒,却又无法辩驳,一张脸显得阴晴不定。

      叶迟歌静默一刻,瞧着他所说之话发自肺腑,又开口问道,“你可还认得小灵的爹?”

      陈忠的双眼变得灰冷,内心仿佛因吐露主人的秘事而备受煎熬,他脸色苍白,“实不相瞒,老奴只三年前那夜与她爹匆匆一瞥,并未留意其面容。”

      “你且看看这个人,是否还有印象?”叶迟歌叫人唤来厨子老于。

      老于来到屋里见屋内情形心知肚明,平静地行礼后站在一边。

      “陈管家,你可认得此人?”

      陈忠抬头看向旁边之人,眼神一片茫然,冥思苦想了许久也没有头绪,朝着叶迟歌摇摇头,“老奴不识。”

      老于的眼眸缩了缩,瞅着陈忠似笑非笑,“陈管家,数年前你我有过一面之缘,怎么不记得故人了吗?”

      “你是?”陈忠蹙眉眯眼迟疑道。

      “那夜你交给我二十两银子,就买走了我女儿的一条命!陈管家,你忘记了吗?”

      “你是小灵的爹?”陈忠猛然一惊,不敢置信地失声道,他盯着老于兀自笑得怪异,前后串起想通此中关节,脸色大变,口中喃喃道,“莫不是你害了三老爷?”

      闻听鹤纲的名字,老于脸色骤变,再也不掩饰仇恨之色,森森道,“他死有余辜!虽然我不识几个大字,但也知道脖子上的红印是怎么回事。你们以为编排个理由我就会相信?下葬前,小灵娘给她换衣服时看到孩子满身的青黑痕迹,小灵娘抱着屈死的闺女哭得死去活来。我好好一个闺女就这样被那禽兽糟蹋,不报此仇我没法下去见她娘俩!”

      “你,你,你……”陈忠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是他残忍的将三老爷分尸。

      叶迟歌双眸带着冷冽的寒光扫向老于,沉声说道,“老于,将你如何行凶的前后经过详详细细说出。”

      早在发现有捕快暗中看守他时,老于便已察觉事情败露。见事已至此,他也不再隐瞒,反正也杀了那个败类,为小灵报了仇。

      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那夜小灵娘察觉闺女失身,老于愤怒之下跑到山庄讨要说法。在山庄前遇到平日与小灵交好的丫鬟欢雨,得知他的来意后将他拉至一侧偷偷将实情告知,而后左右劝说别拿鸡蛋撞石头,惹恼了三老爷连他和小灵娘都会倒霉,即使去官府鸣冤也不会有人搭理,还是拿着银子好好过活吧,小灵娘还要他照顾云云。

      老于回过心神咬着牙拖着步子返回家,却发现本就重病的小灵娘不堪刺激也已含恨而去。心中的仇恨之火熊熊燃起,他办好丧事后便打算找鹤纲报仇。但他要见鹤纲一面谈何容易,更不要提山庄还有护卫把手。老于不死心,在山庄附近蹲守半月仍未寻到机会。就在心灰意冷之时,被他听闻鹤纲善饮喜美食。那一刻,他有了决定。

      随后的三年,老于做粗活累活,混迹在各地酒楼的后厨里,偷学别人的厨艺,再加上他本就有一手不俗的手艺,倒也让他练成一身绝活。随后,他暗中留意凌云山庄的消息,又偷偷打听鹤纲的行踪。月前,当他听到凌云山庄辞退大量下人时,他知道时机到了。于是,他伺机将鹤纲常光顾的“客满楼”大厨弄伤无法掌勺,而他顺理成章进入酒楼。只要给他机会让鹤纲吃下他做的饭菜,老于相信鹤纲必定会有所动作。

      果然,如他所料。半月前,鹤纲将他带回庄中,只做他一个人的厨子。接下来的日子,他变着法的用美味引得鹤纲驻足小厨房,再加上老于特酿的美酒,更投了鹤纲心思。几天前的夜里,鹤纲喝得迷迷糊糊之际,听闻老于在庄外的宅子还有一坛陈年佳酿,抵不过美酒的诱惑,便和老于从后门悄悄下山,未惊动庄中任何人。

      下了凤羽山,老于便将毫无防备的鹤纲敲晕,拖至无人行迹的荒林深处,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菜刀砍向害他家破人亡的头颅。然后,就着火把将鹤纲一刀刀分解,连夜扔于各地。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有此举动,只知看见鲜红的颜色仿佛着了魔,手不受控制地在尸体不停地挥动,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消除他心中的恨意。

      老于低头看着颤抖的双手,低低说道,“等我回过神,地上血流蜿蜒成一条长长的小河,骨肉层叠,林子已变成修罗场。这几日来,我夜夜噩梦难眠,如今说出也好,我便安心去见她们娘俩了。”

      夏清云唤人把老于押解回扬州城等候判决,挥退陈忠后三人谁都没说话,屋内一股沉闷的压抑。

      良久,唐霄寒站起身伸伸腰,面上笑容慢慢却不似往日明快,嘴里嘟囔,“真该找个道士来凌云山庄看看风水,到底撞了什么邪,这一堆儿怪事!”

      叶迟歌的心情并不平静,为了亲人的枉死满手沾染鲜血,筹谋三年报得仇恨却要为人偿命,只因鹤纲的身份在上,弱肉强食,即使用自己的方法践行了心中要义,终是不得圆满。那相榕村一百多口的性命又有谁来偿还?

      这时,耳畔又传来唐霄寒恼人的声音,“迟歌,案子了结,我可要收取报酬了!”说着,人便飞扑上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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