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来迟》明酊

29、行至佛光 燕执挽上衣

　　左扇微微挣开他：“当务之急是你的头发，我给你束发。”

　　她吃力地坐起来，燕执立马在她腰后垫了个软垫，满脸笑意地看着她亮亮的眼睛，还很配合地低下自己的头。

　　这双秋水般的眸子，是有多久没见过了？

　　恍惚之间似乎又回到了儿时，小姑娘扎着双丫髻，不论是笑或是哭，那眼睛都乌黑光亮，清澈见底，丝毫没有阴影与杂质。

　　左扇一缕一缕疏通他的头发，倒是不困难。他的发丝不粗，较为柔软，所以不容易打结，柔柔顺顺地垂在胸前。她又够了床边簪花柜子上的木梳，给他梳梳整齐了。再从两边各挑出一撮头发，往后边用绸带绑起来，其余的就顺其自然地垂下。燕执以往要么松松地将头发一股脑扎在后边，要么高高束起，像这样人说“风流公子”才有的发式从来没有过。

　　打理好后，她有些微喘，腰部的伤虽然被叶迭一处理过，没有什么大碍了，但疼痛依然还在。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袖袋里边摸出一条玉带，代替他原有的青色绸带。

　　燕执难得温顺地任她摆弄，抬手摸了摸那发带：“什么时候买的？本来就是给我的吗？”

　　“不然你以为我留着自己用？那可是男子样式的。”左扇白了他一眼，心情甚好地看着他的头发，推着他转身看铜镜。

　　燕执本来闭了眼不忍心看，但无意中这么一瞟却惊讶不已。他的头发竟然被打理得有模有样，随和中又带了些风雅，还有那恰到好处的玉色发带，更加衬得一头青丝如缎。

　　没想到小姑娘还有这么一手。他本以为她从未给人束过发，就算不堪入目也绝对不能取笑她，结果……这手艺远远比他自己的好。

　　燕执沉默了半晌：“娘子从前给别人束过发？”

　　“那当然，以前在军营里，迭一的头发都是我束的，那些将士们总夸他头发束得好，可把他嘚瑟的。”左扇对自己的手艺自然无比自豪，说着说着又在燕执头上比划了一下，完全没注意到某人脸色已经阴沉了下去，“这种还是最简单的，我还会复杂点的。”

　　燕执突然站起来，有些烦躁地扯开自己的头发：“我毕竟是揽月山庄的庄主，弄这么浪荡的头发像什么样？出去给人笑话么。”

　　说着他自己随随便便又束了个平时的头发。

　　左扇微讶，看着他动作毫不留情，心里狠狠一疼。

　　这可是她第一次给他束发，他就这么嫌弃？别人有什么好笑话的？就这么拿不出手么？

　　她扁了扁嘴，眼眶有些红了，转过身去不说话。腰上的伤口抽抽的疼，她往后一躺，拿被子蒙了自己，竟然控制不住委屈掉了泪。

　　亏她还心心念念给他挑了个玉色的发带，人家根本就不稀罕。

　　燕执其实一扯开头发就有些后悔了，如今见她蒙在被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脸上的不快一下变成了悔恨。

　　“娘子……我……”他竟然有些结巴，“我们不是要去庙里烧香吗？现在时间不早了。”

　　左扇闷闷地说道：“不去了。”

　　“你不是要向菩萨还愿？小心她把你的眼睛再收回去。”哄骗不成改为恐吓。

　　谁知左扇根本不吃他这套：“那就让她收回去吧，反正我就算不是瞎子照样被人嫌弃。”

　　燕执一听便听出了其中的滋味，心里有些火急火燎的，轻轻扒拉着她的被子，露出一张带有泪痕的小脸。

　　“娘子，我……我错了，你束发束得很好，是我有眼无珠，好吗？”他凑上前去一点一点吻她的眼睛，又慌忙扯开自己的头发，“要不然，你再来一次？我保证不解掉。”

　　“谁要给你束发了？嫌东嫌西的。以前我给迭一束发，他就从来没有抱怨过。”左扇越想越委屈，“我知道，你就是嫌弃我。”

　　燕执一听这丫头都把自己跟叶迭一比了，脸立马又黑了一层：“娘子，以后就给我束发，好吗？”

　　左扇听他小心翼翼的口吻，突然从委屈中觉悟过来，心里晃过一丝明了。

　　原来这人是在吃味这个……还真是……夫君难养啊。

　　她艰难地转过身子，闷闷地抱住他，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待一切都准备好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二人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走出了林府。左扇坐上马车，看着那里三层外三层的被褥，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燕执好以整暇地看着她：“娘子的腰伤轻视不得，当然要垫得软一些了。”

　　“可是已经入夏了。”她指指外边欲落不落余热不改的太阳。

　　“再热，为夫也陪你一起受着。”他倒是丝毫不动摇，还在她身边垫了好几个软垫子。

　　由于张大侠受了伤，马车夫换了个人。

　　车厢里空得很，锦稍也没跟来。

　　左扇暗自有些惊讶，这丫头，平时不是她到哪儿就跟到哪儿，今儿怎么一直不见人？燕执看出她的疑惑：“锦稍照顾张大侠去了，听说人家是为她才受的伤。”

　　左扇一听这话就觉得这事情，有苗头，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对冤家啊。

　　马车正要行驶，白莲与林慕之来到他们马车边，敲了敲车窗的雕花框。林慕之接着说：“公子和夫人可是要去佛光寺？我二人也想去给父亲求个愿，不如同行？”

　　“……好啊，我正觉闷得慌呢。”燕执未应答，左扇迟疑了会儿，手缠着衣袖绞了绞，出声说道。

　　他二人得了应允，又道了谢，走到后边坐上了管家准备的另一辆马车。

　　待车到了佛光寺已是入夜，方丈早得了消息，为他们收拾了两间厢房，待得明日一早，即可进第一炷香。

　　人人都说不论是还愿或是许愿，这第一炷香都是最灵的。他虽不大信这些，但有些时候，若是寄托能让自己心里有些希望，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燕执无奈地看了看在马车里睡得香甜的人，抬手小心地将她抱起来。

　　手里几乎没什么沉重分量，她极瘦，骨头甚至有些硌人。就算这么多日的换血和调养，她的身子骨还是虚弱得很。

　　待到了厢房，燕执把她放在床上，拿熏了迷药的帕子在她鼻端敷了敷。待看到左扇的呼吸渐渐安稳，他坐到桌前静静等着。

　　未有几时，一个黑衣人推门而入。

　　正是今日的马车夫。

　　他抬手撕下脸上的面具，露出左脸上可怖的疤痕，似乎是为了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份。

　　“今日委屈木先生当车夫了。”燕执看到他，轻笑了下，“她已经睡了，还请木先生为她诊诊脉。不是说需要十天半月么？如何她今日就恢复视力了？”

　　燕执虽喜她看得见了，但亦是担忧这反常的变化，毕竟眼睛是最脆弱的地方，一个弄不好就是一辈子的事。

　　木先生点点头，将人皮面具随手往桌上一放，坐在床边，手搭上左扇的脉。

　　“毒并未解开，不过是随着血液转移了地方，所以才恢复了视力。而且……她受伤了？”木先生皱了皱眉，“脉象虽平稳，但较为虚弱，是失血之脉。”

　　燕执轻叹一口气：“是我没保护好她。可有大碍？”

　　木先生摇摇头：“只不过今晚看来是得再行一次换血之术，不然毒素蔓延到伤口处，那处的皮肤会开始溃烂，不容易好。”

　　他说着从袖口拿出了一个小木盒，挑了几根长短合适的银针，还有那条雪蛟的筋脉。

　　燕执挽上衣袖，一切如常。

作者有话说

果然点击都少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