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来迟》明酊

28、重见光明 燕执呆呆地

　　饮歌知道逃不掉，当下起了狠心。若是燕执伤了或是死了，那些海东青必定也会停止攻击，他们或许就有逃命的可能了。

　　一众黑衣人也反应过来，靠着外围的人与那些老鹰周旋拖延时间，他们抓紧时间对付燕执。

　　“后方肩头，前方额角，右腿关节处。”左扇干脆撕了裙边蒙上自己的双眼，更加心无旁骛地感受着刀剑带来的风声。

　　燕执一只手握着她的腰，一一灵活躲过，接下来便是反击。

　　一声声闷哼和惨叫和着狼嚎声，在这暗夜里显得凄厉无比。

　　饮歌抿着唇角，燕执的小娘子果然了得，竟然听得一点不漏，把他全身的脉门都护了个遍。黑夜里，他们打不到他，就只有挨打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已经有愈来愈多的兄弟倒下了，难道他今日真的会命丧于此？

　　不，既然燕执他上不得，那么不是还有一个人吗？或许伤了这个人，效果会更好些。

　　他当即照着那个模模糊糊的窈窕身影刺去。顺便留意着山上的地形。依稀能看到南边有一处悬崖，虽然陡峭，但对他们这些习武之人来说算不得什么。

　　“左边腰上，还有头顶，还有……”左扇听得身后向着她而来的剑声，不由一愣，旋即立刻做了判断，“你身前勃颈处。”

　　他一个旋身躲过她说的那些攻击，稍稍放开搂着她腰的手，提剑照着她说的方位刺去。

　　饮歌一击即退，在黑暗中暗自找退路。

　　燕执回到左扇身边，重新搂住她的腰，却听到她闷哼了一声。随即，他的指缝里有什么温温热热的液体流了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漏下，似乎还有些许粘稠。

　　他瞬时有些惊慌，一愣神间停下了攻势。周围黑衣人迅速退开，饮歌瞧着时机正好，立马寻着悬崖峭壁之处撤退，当然也避开了海东青来的方向。

　　“玉面公子，咱们后会有期，今日算你棋高一着，但我不日必定讨回来！”那声音远远的，似乎被这山风一吹就会散去。

　　“娘子，你怎么了？”燕执丝毫不理会，放开她，把她拉远了点仔细瞧着，只可惜除了能看到些许轮廓，什么也看不到。他手指微微颤抖着，声线也比不得往日沉稳，“把火把都给我点起来！”

　　周围少许的暗卫们愣了愣，依言点起了周围所有火把。顷刻间，山头上亮起了一片暗红的火光。
　　“我……没事，快去……追，他们要跑了。”左扇站立不稳，面色愈发苍白，终于成功地晕了过去。

　　燕执只看了一眼，就铁青了面色。

　　她身上的耦合色襦裙早被暗红的鲜血染透了，看得出来伤在腰部。鲜血还在涓涓地流出，而她满头大汗，嘴唇已经咬出了印子。燕执双手牢牢箍着她，一个用力打横抱起她，又小心地不去碰触她的伤处。

　　锦稍也看到这一幕，惊吓地捂住了嘴，连忙跑过来，面色焦虑地看着她。那边张大侠似乎也受了伤，剑也仍在地上，左手扶着右臂关节处，一张脸在这火光的映衬下有些皱巴。

　　“锦稍，你去照看一下张大侠，我们下山，快。”燕执抱着左扇，沿着来时的路飞身而下。一行人立马跟上，却谁也跟不上他的速度。

　　燕执抿着唇，一路用了轻功提速，没多久就到了马车外。他一把掀开帘子将左扇放在榻上，伸手点了桌上的油灯。

　　暗黄的灯光下，左扇面色惨白，嘴唇轻轻哆嗦着，似乎在梦中也痛极。

　　燕执看着她眉头紧皱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一颤。他伸手解开她蒙在眼上的布，那双眼早已湿润，相必是实在受不住疼痛。

　　他烦躁地低吼一声，动作小心地撕开她的衣物。

　　里面雪白的内衫早已被鲜血浸透，黏黏地贴在伤口上。他轻轻一扯就带动了伤口，不出意料地看到面前的人儿眉头狠狠一皱，嘴唇微张。

　　他只好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将衣服从伤口上一点一点揭下来。其实这种事情就应该狠下心快点撕开，如此耐心只会是钝刀子割肉，折磨人。但他对自己下得去手，但看着眼前这小丫头脸色苍白地躺着，却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

　　没办法，反正她已经晕过去了，要折磨也是折磨他。

　　待为她揭下衣物，他又是倒吸一口冷气。那剑伤极深，在右边腰骨上方三寸处，隐约能看到骨头。他看着面前的伤口，颤抖着就是下不去手。当即面色更加阴沉，眼睛一闭，撕过干净的白布，倒上上好的凝伤药和止血药，替她包扎起来。

　　左扇似乎感觉到了疼痛，轻呼一声却没醒过来，嘴里在呓语着：“左边，左边。不，右边，还有后面……”

　　燕执脸色更不好，包扎好腰伤后直接除去她上身的衣服，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这一看，倒是有些惊吓。作为一个女子，她身上的伤疤不少。老旧的疤与雪白的肌肤颜色不同，但大概是伤后处理得好，皆是与一旁的肌肤一样平坦。难怪，难怪那日他们……他也没有发现，况且没有点着灯。

　　这些伤，大概是战场上留下来的吧？

　　所以为她处理这些伤口的，是……燕执眼睛危险地一眯，随机又颓然地叹了口气。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白玉般肌肤上粉色的疤痕，眸间痛惜之意渐起。

　　她能分辨得出所有刺向他的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刺向自己的？

　　分明是不想他分心，分明是不想他为了她而躲不过那些刀剑。

　　待众人回来，马车立刻往扬州城赶。夜色浓重，车轮辘辘声听着并不和谐。回到林府，天正好大亮。叶迭一来给左扇妥善处理了腰伤，又给张大侠接上了断骨。他医术高超，用的药又是世间少有，左扇的伤被这么一处理，竟然开始结疤了。难怪她以前的伤口虽然留了疤，但都极不显眼。
　　这一折腾已经到了正午。

　　燕执抱着左扇回房，抱着她补眠。伤处垫了软垫，不会碰触分毫。

　　左扇醒来的时候，除了腰上难忍的疼痛，就是看到眼前这个显然是疲惫却又睡得不安稳的人。

　　他黑发微散，显得面色如玉。眉头微微蹙起，桃花眼轻阖着，浓密的睫毛并不上翘，却恰到好处地在脸上投下两扇阴影。挺直的鼻梁，刀刻般的薄唇，还有一方如玉下巴。

　　左扇恍恍惚惚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却终究收回了手。公子如玉，恍然如梦。

　　她竟然禁不住热泪盈眶。

　　是的，她看见了。

　　用眼睛，看见了三年多未见的人。看见他熟悉的面容，看见他眼下疲惫的黛色，看见他略微苍白的唇色。

　　左扇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唇，眼泪却制止不住地倾泻而出。

　　三年了，她一直在心里描画他的模样，当有一天这个人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心里一点都不讶异违和，而是有一种舒心的感觉：是啊，她心里的他就是这个模样。

　　就是这个模样，和她心中的样子分毫不差。

　　左扇艰难地挪了过去，伸手抱住他的腰，看着他俊美的面容，终于忍不住欺身上去在他脸上一点一点亲吻着。

　　燕执果断被痒醒，睁开眼就发现眼前一片阴影。他撩起那阴影一看，竟然是柔软的长发。再抬眼一看，只见左扇满脸泪水地亲着他的脸颊，眉心，不放过一个角落，甚至不顾腰上的伤，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身上。

　　他不禁有些好笑，伸手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心里又像是多了把刷子，来回刷着，就好像她的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娘子，怎么了？梦靥了？”他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却觉得她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

　　左扇一愣，见他醒来立马红了一张脸，忙不迭从他身上下来，又触到了腰伤，倒吸了一口冷气。

　　燕执把她拉回来，圈在怀里，用头顶着她的发心，声音里压制着什么：“大早晨的点火可不好，要不是碍着你的伤……”

　　说道伤，左扇突然一个激灵：“公子，你昨晚没受伤吧？”后来她晕了过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什么伤。

　　燕执有些咬牙切齿：“我好得很，倒是你自己，说吧。”

　　“我……我没注意后边有剑。”左扇支吾着。昨天本可以让他带着自己躲过去，只是那时他身前又有好几道剑气，若是带着她，说不定他就躲不过那些刀剑了。刀剑无眼，刺在人身上，当真不是说笑。所以她当即做了抉择。好在夜色很暗，动手之人根本抓不住她的要害，随便刺了一剑，被她轻轻一躲避过正中，只伤在了腰部。

　　又在撒谎。燕执看着她叹了口气，蹭蹭她的头发：“你要记住，你的血有一半是我的，可不能随便流啊。”

　　左扇听得半真半假，也不做思考了。

　　“公子，今天我们去扬州城的寺庙吧，好吗？”左扇笑了笑，擦干自己脸上的泪水，抬头一脸期盼地望着他。

　　“为何？”燕执问道。

　　“我要去向菩萨还愿。”左扇伸手摸摸他的脸，还是忍不住上前“吧唧”一口，随即红着脸缩回他胸口。

　　这张脸怎么从小看到大就是看不厌呢？而且每次看到，都免不了脸红心跳。

　　燕执有些受宠若惊：“你许了什么愿？”

　　“你猜。”她突然起了玩心。

　　“娘子……”燕执的眼睛一亮，“你该不会是……有了吧？可我们只……”

　　“说什么呢。”左扇嗔怒地看了他一眼，“起来了起来了，看你头发乱的。”

　　她作势要起来，却见燕执怔怔地看着她：“你说什么？我头发怎么了。”

　　“恩。我能看见了。”她心里一软，正想爬起来，不料腰上的伤口处一阵痛感如撕裂般传到心口处，害得她动弹不得。

　　燕执呆呆地看着她，半晌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左扇“噗嗤”一笑：“怎么，当我是三岁小儿？别闹了。”她拍开他的手。

　　燕执却不依不挠：“快说，这是几？”

　　“三。”

　　燕执看着自己三个手指怔了怔，抿唇一把抱住了她。

　　“嘶……压到伤口了……”左扇低呼着。

　　奈何他却不松手，半晌低声说道：“走吧，去寺庙，我得去上一炷香。”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儿卡住了 就是写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