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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初雪微晨碧明心(1) 难道命运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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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了多时,于夏喜鹊似的兴高采烈地跑回来,正撞见我正抱着血衣发呆。
“姐姐,姐姐……”只见她手里抱着东西。
我慌手慌脚地拉过被子盖住血衣,倚过身假装要睡,乘机把血衣压到身底:“什么事啊,和钟历寒约会去就这么开心?”
“姐姐,别打趣我了。你呀,要睡觉也不脱衣服,天冷小心着凉。先别睡,有东西给你。昭哥说是你很想要的。”笑嘻嘻地递过一卷轴。
我接过于夏手里的卷轴,打开一看:原来是朋朋,正追逐一只飞翔的鸟。
如此干脆爽快的话语,是林昭没错。
亏他想的出来。
“姐姐,这只狗好可爱哦。看不出来林昭还有这等心思。哎,我也挺矛盾的,你们俩倒也是不错的一对,青梅竹马……”
“于夏!说过了不再提我和林昭的……”
“姐姐,我开玩笑的,这里没有别人,不用担心啦。姐姐你要是想睡了我就也回去歇着了,明天再来找你。”于夏说着转起来想走,我赶紧把血衣留在被子下,下床去。
“公主等等,你的暖壶不太好,我这个拿回去用吧。我是练武之人,不用也没关系的。”我把暖壶递给她。
“姐姐,练武人也是肉做的,怎么就不冷呢,你呀浑身凉的像冰一样。再说了,我也是练武的,历寒就教过我啊,你看!”说着精神抖擞地做了个白鹤亮翅的动作,险些把暖壶打翻。
“哎,你就是被皇上惯的,要矜持点才好,这深宫里的人嘴杂,”我放暖壶到桌上,便拉了她的手,“于夏,天挺冷的,今晚就在这边睡,陪姐姐聊天。”
“姐姐,怎么来?好像有心事……嗯,我也想呢,刚才是看你的样子挺累的,怕打搅了你。”其实这丫头倒也挺有心的。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似的,“姐姐,我得先去哥那里,要不然明天历寒又要被责怪了。等会儿直接来找你。他今天说有话要和我讲的,可能是你们的婚事哦,嘻嘻……”
“死丫头……你别跑,站住呀,等你回来在教训你……”说着和她打闹起来。
“小姑子我好怕怕呀,哈哈,哈哈哈哈……”于夏一边跑一边打趣。
她走后我把血衣和画卷收好,坐在床上绣花。在宫里的日子无聊的很,于夏常出宫,我是不能出去的,偶尔被皇帝找出去喝喝茶,小聊一会,或听那些妃子来这里指桑骂槐。林昭倒是常让于夏传些话或带写东西。这些绣花的用具也是林昭托于夏带进来的,当打发时间吧。小时候学过刺绣,离开何家时刺绣已经很是娴熟了。这些年虽然耽搁了,但是稍微熟悉一下还是做得来的。前阵子给林昭绣了了条腰带。其实和他之间我根本想不到男女避嫌什么的,我不知道怎么定义我们之间的感情,是该划分为友情、爱情还是亲情,但是他对我很重要,是生命和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个人。我的前二十年如果没有林昭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空洞,而空洞比悲剧更可怕。
那夜听于夏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等她睡了我却更清醒了。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很舍不得她,或许有点夸张,但是真的有种骨肉分离之感。被司马翔掠走的前一天晚也隐约这种感觉,很空洞,说不清。这十年,人间夹杂红尘暖味的感情对于我来说,多少有点疏离,所谓亲情,更是记忆中的一个斑片,似乎很美,却又看不清,且日渐疏远。单单是于夏对我的这份依赖,让我的生活多了几分厚重。
今天有点回暖,像是下雪的征兆。
林昭这时送来那幅画是不是他也预测要下雪了?我知道林昭的脾气,如果皇上硬是要娶我,真的想象不出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当时做出这个荒唐的承诺时,最大的担心就是他会胡闹。
夜深,风大,月黑天高。
于夏从皇帝那儿回来,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回来之后倒是没提他们商量了什么,但是她越是不说我越觉得和我有关。有一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下雪的预兆。于夏冰雪聪明的人,不会看不出林昭画里的意思。其实她帮着我们隐瞒皇上林昭身份的事儿,已经是不容易,若皇上知道了,怕也是要怪她的。
窗外风的声音,像是在抱怨,又像故弄玄虚地暗示:一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我抱着血衣,似乎还有微微馨香,是他那干净的味道。总是在那种似有若无的体香中迷迷糊糊睡去。
清晨,早早就醒了,空气难得的清新凛冽,明明未到天亮的时辰,窗外却明亮异常。
就这样来了,这一刻。
下雪了,一定是下雪了。
难道命运就得这样随着雪尘埃落定?
轻轻下了床,随手披了件衣服,没惊动于夏。这一刻,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还是有一种掉进深井的感觉,怎么转都只能在大片的黑暗中窥视头顶虚无的一小片光,人心在绝望中一点点空白。
站在门后,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门,开的不是门,是我的醒悟,也就此打开余生的绝望,开?
还是开了,用的是今生积蓄的所有的精力。
白色,是他的颜色,我日夜思念的颜色。天蒙蒙亮,飘在空中的雪都是大团大团的,看起来很是温柔,但夹在风里打在脸上却生疼。我是没体温的人,所谓冬天的冷,在就习惯了。自己和寒冷是一体的,还有什么不习惯?
院子里的长青木也都被雪给埋了,来不及谢的秋菊顶着雪也煞是好看。昨晚睡得迟,尚不见有雪落,现在应该还不到四个时辰,竟然已成如此气候,是多年不见的大雪呢,竟是为了让我这场赌输的不太寒碜来的?
穿过里院,大门口有个人向我笑,几分单薄,白衣顺了雪色,卷发,好看的眼睛,胸口在汩汩流血,颤颤的欲倒……啊!我大叫一声冲到门口,一手扶过去,指甲狠狠地打在门边的柱子,顿时汪了两指甲沟的血,红的那样鲜艳,胜过所有的花。相比较之下才发现血衣上的颜色早已暗淡。我被困在了那个梦里,永远也出不来了,我杀手生涯唯一的祭奠。我放开柱子,柱子是没有温度的。不行我必须离开,管他什么赌注,管他什么誓言,自己的心才是唯一不能违背的!
打开院子大门,刚冲出去就停住了,是我不得不停住。门前的雪地上正对大门,刚才幻影中的白衣人背对我站着,而他面对的是以钟历寒为首的大内精兵,皇上一身貂裘,正在他们中间的撵上坐着。这个司马翔干干净净,白衣飘飘,没有血。
我拍拍自己的脸,一切还是没有消失……那么多大内精兵,不是幻象,不是幻象!
“老大!”我大叫,他像是没听到,没回头也没应声。“司马翔!”我又叫,他还是像没听到。我安奈不住,想都没想就冲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他先是一惊,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很轻,但我听到了。
不对,他是不会笑的。我立马放开这个人。是我太激动了,他分明比司马翔高一点。
“终于肯抱我了,哈哈。”很轻地说,只有我们两人听的到。虽然声音很小,但这是……这是林昭的声音。他反拉过我的手,一直看着我,面具下是怎样的表情?
“按约定,他来了,现在能放我们走了吧。”我理直气壮地对皇上说。
“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们有这样一个约定?而且正巧赶在今天来了?要救你的女人,怎么早不来?而且这皇宫是什么地方,他要进就进来了?你到底是谁?”
“他是哑巴,我忘了和你说了,司马翔是哑巴。”说话的话就露馅了。尽量掩盖他不说话的原因。
“这么个潇洒倜傥的一个人物,竟然是个哑巴,这倒真是可惜了啊,你宁愿跟个哑巴去做杀手,也不愿留在宫里做个宠妃?”他喊着说道,风还在吼。
“你以为你施舍的一点感情就是恩宠吗?不是所有人都稀罕,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林昭故意把声音憋得很沙哑地说道。那句曾经皇上说过我的话,如今他被人说,真是太过瘾了!
“原来不是哑巴,将就发得出声。不过,你有什么让小雨觉得稀罕的呢?”
“人间的真情,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懂?”林昭把你字咬的特别重,“你做的每件事都是有政治目的的,或者就是把人当宠物,没兴趣就抛在一边不管,你怎……”
“住口!不要以为自己是情种,你这样没担待的人怎么会体会爱的真意,又怎么知道我对小雨不是真心?”他怒了,怒意穿过风雪,每一个人都感受的到,那个一向波澜不惊的男子的怒意。
“真心?你杀了他家上上下下多少人?你还敢说真心?何府最小的孩子还不到一周岁,都在断头台上死啦!你说真心?”林昭苦笑着说道,回头轻声对我说,“对不起,我没能做到……”
“不是你的错……”我低声道,对他的愧疚疯长。
“那是何敬天没担待,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怨我作甚?我不杀一儆百,以后造反倒是要成习惯了。你不是爱着她吗,怎么没能耐救出她那些个姨娘、弟妹?”
我不能再沉默了,“皇上,你们军国大事,我不懂。但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只是各有立场罢了。我不恨你,也没有理由恨你。你是一国之君,头顶的责任,心中的块垒是我们这些庸人无法想象的,我对你的感情始终是敬畏。今天他是按约定来的,虽然这个约定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当初你说你早就不信誓言了,但是你愿意赌一把。其实当时我也没指望他来,只是随便想了个办法推延时间,觉得……时间长了我可能会喜欢上你。但是,我真的做不到。每天晚上,都是想着他睡着的,梦里是他,醒来的时候还是,白天,一闲下来就在琢磨,这个时辰了,他应该在干嘛。即使他今天不来,我还是会和他在一起一辈子的,他永远走不出这里。”我指着自己的心说道。只有他走得进我的心,走得进我的梦。
“好吧,我不为难你,白衣人,你叫司马翔是吧?有一个人,我想试试他的忠心,你帮我这个忙吧?哈哈。钟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