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74、风平心残见颓垣 又一天过去

　　又一天过去了，黎明与清晨之间的皇宫一片静好，偶有几个太监宫女来往。正奇怪为何皇城危在旦夕，大多数人都能还安心地眷恋残梦的香甜，远远见钟历寒走来。
　　猛然醒悟，这时他在这里出现，是战争的一个句点，皇宫的安宁已经说明了一切。
　　此时的何今雨，白衣迎风而立，裙裾飘飘，满心萧然，冷清如刚被打入凡间的仙子。
　　“小雨……”路过身边钟历寒看着我低声说。
　　“他还活着？说吧，各种结果我都想过了，能承受的了。”我面无表情说着，貌似异常地淡定，其实是死一般的淡漠。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丝毫没有暖意，却刚烈的刺眼。眯着眼，心情在眼皮后渐渐沉入深潭。
　　“昨天夜里的事。义父还活着，子夜兵败，但是被一个武功高强的白衣人救走了。我的武功远不及那个白衣人，他们应该没事。”钟历寒低声说道。“白衣人”这三个字像闪电击来。
　　“什么样的白衣人？带古铜面具的？是不是……”我突然睁大眼盯着他，难道司马翔回来了？
　　“没有，不认识。”钟历寒说，眉头一皱“你认为是司马翔？不可能……”虽说着不可能，但是看他的样子并未排除这种可能。
　　“不是……你亲眼看见不是的？”
　　“我没亲眼看到，但是有人看到的，据描述那人身量娇小，应该不是司马翔。”
　　“你也说他很快了，速度快根本看不清啊！”
　　“我没有说他很快，小雨，你太激动了，平静一下……连那个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应该不是司马翔。”
　　“是啊，他怎么会来救我爹……”我否认道，在心里跟自己说是自己太敏感了，大街上，皇宫里，到处都有白衣人，我自己不也是一个吗？爹那么多部下旧友，哪都有可能啊。司马翔没有理由为了我出现在战场救人。
　　“总是……我爹他没事吧？”纠结的问题偏了轨道，现在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暂时还没消息，肩上受了箭伤，但一时半会估计没有生命危险。小雨，这时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只有逃出追捕才有机会活下去。”
　　“皇上有没有说打算怎么处置我爹？”
　　“他和白衣人的通缉令已经发向全国了。但是没有给我和小昭什么具体的指示，我也不清楚他的态度。到底是要法办还是走个形式……皇上现在要见你……猜不透他的心思，你要小心。”

　　御书房冉冉升香，钟历寒令我进门便告退了，的只剩下我和皇帝两个人。
　　“何今雨。”他说出这三个字后得意地看着我。
　　“既然知道我是谁，也就不用这样了，可以公开的告诉所有人，何敬天的女儿在你手里。”我不客气地说道，反正现在的处境已经不容许我有什么好下场了，何必再和他客气？
　　“我打听到你很多消息呢……喜欢一个女人，对她当然要越了解越好。”他并没有看着我，只是悠悠地在桌上展开了一副画，做了个请我过去看的动作，脸上始终是笑着的。
　　画上的人不正是我吗？而且是穿着喜服掀了盖头的样子！正是成亲当日的画面。我极力回想成亲当日的场景，林昭没说有人作画，当时应该没人为我作画呀？而且这幅画怎么会到皇上手里呢？
　　“这幅画我没见过……给我看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在你手里？”我问道。
　　“不急，这是个不长不短的故事，”说着示意我坐下。相对而坐，他才娓娓道来：
　　“不久前，令外邦人胆寒的林寿大将军大胜归来，入京前一天晚上宴毕送走了前去祝贺迎接的客人，有士兵目送他回帐。可第二天一早却不见人影。你爹，当时也在前去祝贺的宾客之列，等到下午也没见他回来，怕出事就赶回宫禀报，可晚上林寿不久就回来了，进宫说是为救一个姑娘在路上耽误了一会儿。我正纳闷，到底什么样的姑娘让他堂堂一个大将军对下军队，自个儿回朝？没过几天他突然说要娶这位姑娘，还广发喜帖。他的前妻去了也有些时日了，也该有个女人帮他打理家务事了。但是考虑他身份特殊，这个女子的身份又含含糊糊，我心里有些疑虑。但是见他心意已决，我又不便反对，时日紧急，也来不及派人去查。你们成亲那日我本该登门祝贺的，但是宫里前夜发生了杀人案，闹得人心惶惶，大臣们担心我的安危，力谏我不要出宫。我在宫里等送礼的太监回来，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新娘能把铁石心肠的林寿将军迷倒。但是张公公回来描述了当日情形，却令我很是诧异，对新娘子更是好奇。此时安插在你爹身边的探子也报说，何敬天回府后立马请来当日也在场画师，这个御画师将子旭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看一眼的人就能画出来。你爹让他把新娘子的样子给画出来并用重金封嘴。后来他又急忙派人暗地打听新娘的身份。探子后来又报说你家的老家丁说何将军十年前女儿突然失踪。其实这事我以前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放在心上，已经不记得了。何敬天感兴趣的人我怎么能置之不理呢？于是就让蒋子旭照他给你爹的画像一笔不落也给我画了一幅。的确是只应天上有的尤物啊，难怪林寿冒那么大的风险娶你。那天在于夏的院子里见你我就……我就由衷地笑了。像是一种缘分……”
　　“缘分？若是缘分，我怎么感觉不到？缘分不是双方的吗？”我冷笑道，分明就是把我当个替代品，还说的像是真对我有感情似的，这种虚假的嘴脸比他直接说讨厌我还可恶。
　　“你知道的，于夏肚子里憋不住话，我跟她说过我的想法，她肯定把我的意思告诉过你。直接一点就是我要你留在皇宫，留在我身边，只要你让我开心，我什么事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以为我只是你对付我爹的棋子……”
　　“棋子？我最不缺的就是棋子，强大的棋子！你这样一颗棋还入不得我的眼，做个女人倒是可以。”
　　“感情之事还是草率不得，就凭我现在的身份也是入不得宫门的，皇上若顶罪，靳雨认就是。”说的是气话，但也是实话。如今作为罪臣之女，我本无退路，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不遇兮何所将，何吾今夕升斯堂。有滟淑女在闺房……呵呵，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什么叫仅此而已？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听到我们说话，皇上大可以坦诚一点。”我冷笑，什么叫仅此而已？我们有什么感情基础吗？如果你实实在在地告诉我，我只是花如云的替代品，我或许会能接受那样一种地位，也能摆正自己作为一件替代品的地位，只是作为换回我爹性命的一件牺牲品。虚伪的示好让我恶心。你心里没有我又何必装作有？
　　“原来你是那么看我的。真正的男人是不会把真心喜欢的女人当棋子的，如果把自己的女人算计进去，只能说明他并不是真的爱她。而且我根本不需要，手里好用的棋一颗一颗被培养起来，否则怎么坐稳我的偌大江山？你爹在皇城附近不敢公然招兵买马，几年前就在地方培植势力，并且渐渐朝皇城渗透，他以为我不知道？他身边一直有我的眼线，就像他也安排眼线在宫里一样。我在他的势力和皇城之间也养兵买马，但是我做的比他还要隐蔽。你只有比你的敌人更深沉更远虑才有把握不会输！要不然我怎么放心把最重要的地方交个钟历寒和林寿？这两个人那个和何敬天没有渊源？别人以为我是自己找死，甚至有大臣以死相谏。这些蠢人怎么会懂我的苦心？其实林寿的兵力大多在西南边疆，钟历寒的势力在北疆，在皇城周围他们调度的大多是我暗地多方培养的。这几年我在朝廷栽培过一些将才，都被你爹和他的党羽千方百计地革除了。你爹因此对我越发不放在眼里，唯一能和他抗衡的只有夹在我们之间的林寿。后来钟历寒因为于夏从他的阵营脱离出来站到我这边，他的势力大大削弱，林寿也更靠近我了，他这才推迟了起义的时间。名义上我扶持的那些将才被贬回原籍做了闲人，但是他们在地方联系家族势力庞大的地头蛇，暗地养兵也逃过了你爹的眼睛。或许你爹自大的压根没把他们当回事。他决定闹事的时候满以为志在必得，我只需玩一招换汤好戏，让钟历寒和林寿领着我的兵接住何敬天的进攻，即有了两名大将的威名，又显示出何敬天人神共愤众叛亲离，更不怕钟历寒倒戈相向！其实我只不过是坐在这里欣赏他一步步走向悬崖的好戏。林昭的兵退到两翼，他还以为轻而易举地靠近城门了，其实城内都是一等一的精兵，而且人数增到平时的三倍。他的后路也被我从地方调来的精兵堵上了。我拿住他正如瓮中捉鳖！”听他平静的言辞讲着颇有心计的天下大事，我心中除了苦笑就是苦笑。
　　所谓臣子，不就是帮助你守卫天下之人？何必这样相互算计？我相信我爹何敬天，绝不是负人之人，其中必有缘由。而这个朝堂天子却是笑里藏刀、口蜜腹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