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72、兵临城下（1） 你爹带兵攻

　　那一夜的对话像是没发生过，依然是四个人的友情、爱情组成的小团体。
　　于夏还是照样找我玩，我煎药她也还是像以前那样陪着，堂堂公主像是小跟班，皇上宠她宠上天的，没人敢说她什么。
　　皇上过来看夫人，但我感觉他是借看夫人之名来看我的……是我心中有鬼吧，也许是我多虑了。这样的心情，气氛有点怪怪的。他说话时极力想让氛围变轻松，甚至微微地开玩笑，可是我因为知道他的心思，说话动作都显得慌乱。话说的有点前言不搭后语，端盘子的手一直发抖，把一盘葡萄弄翻掉在地上，晶莹的大葡萄本就有点熟过了，这么一跌散落了不少，汁液染得地面斑斑点点。我慌手慌脚地去捡，于夏赶紧叫住我，让别的宫女去打扫。
　　见我这般笨拙，他忙让我不要紧张，后来没坐多久就走了。
　　“你呀……”于夏看着我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这脸比烧熟的虾还红！又不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公主，别笑话我了……”
　　“雨姐姐，你这个样子，其实也瞒可爱的，哈哈……”

　　钟历寒疾步走来，见了我说道：“你爹称病已经几天没上朝了，但据守城的来报他那天出城就再没回来过，只是送过一封信给皇上，信上说要在上善寺养病。皇上派去的人回来说他的确在上善寺里，且卧床不起，口齿不清。”
　　“我爹真病了？怎么样，怎么就口齿不清了？”我有点急了，想起上次见他的糟粕样子，心中又痛又恨。那哪是何敬天啊……
　　“大多是他方便暗自调兵遣将的借口。这场仗已经酝酿太久了，再不打大家都得憋出病来。我有预感，这两天会出事。”一向波澜不惊的钟历寒明显不安。
　　不知该说什么，何敬天，我亲爹，他真病还是假病这时对我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我这里增派精兵守卫皇宫，宫外城内的大多是林昭从军队里抽出的精良交由我管理。他则把剩下的掉的过来的五万人马分两路，一路由他亲自带领守在皇城东南，一路……”
　　“你跟我们讲的那么详细干嘛！我们又不要带兵打仗。”于夏没好气地说。
　　“我……不好意思。小雨，我不是故意的。”钟历寒孜孜不倦地讲着他们的作战方案，怕是一时兴起把我们当他的手下了。被于夏这么一打断显得有点尴尬。
　　“小雨，总之，你要有心理准备……”钟历寒也不多说，用比他惯有的认真的眼神更认真的眼神看着我。
　　“嗯，我明白。”我轻轻地答到。我知道此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顺着命运走，接受它展现在我人生画卷上的每一笔。
　　我试着淡定，但果然做不到，本是一家人，如今兵戎相向。我懂大局为重的道理，但是我爹，那怎么说都是我爹啊！想到都难过。
　　是的，我明白了……曾经他手把手教你练剑，带你入宫见世面，找机会让你步步高升，甚至把你推到驸马的地位，哪一点对不起你？如今你能对付他了，那么有成就感？就算他错，千错万错，对不起全世界人，你钟历寒怎么可以以站在他对面为荣？
　　他再错，你不也假想过他是为了不为人知的大义吗？为何不相信他到底？为什么不继续查下去？
　　造反，那可是死罪啊！钟历寒，你真的忍心看着他步步沦陷？犯了再多错，他也是我爹，我不能。就算他负了所有人，就算他罪大恶极，他也是我爹，就算有罪，我也愿和他一起赎！

　　第二天，于夏匆匆忙忙地赶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雨姐姐！”
　　“什么事啊？这样急急匆匆的……”听她的声音心跳就加快了，看到她那张苦着的脸，我心里更乱了。
　　“你爹，你爹……”她停下来把气理顺。
　　“我爹怎么了，啊？”我被她这么一吓，手里的什么东西掉地上了，也全然未觉。
　　“你爹带兵攻城了！我刚从皇兄那回来，是钟历寒派人回来说的。”她说着忍不住抹抹胸口，看来一路跑过来挺急的。
　　“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我急忙拉着她的手问道。
　　“只说是被林昭的什么一路二路兵马给拦住了，暂时还没攻打到城门。”
　　“澳……知道了。”
　　“雨姐姐，你这么冷静，不好吧……”于夏担心地看着我。
　　“没事……”我任心境变得清寒。原来忧心忡忡，惶惶不可终日，而今事情真的发生了，反到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既然已经拉开序幕，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结局。
　　“要是你爹赢了……他会放过我哥和我吗？”于夏突然问道。
　　这一问倒是惊到我了。我设想的结果都是我爹输了会怎么办，好像他输是理所当然的，担心他的命运。其实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机会，也有可能是我爹赢啊？！林昭和钟历寒是故意不在公主面前提另一种可能的吧？毕竟皇帝是她最爱的、唯一的亲人。而于夏也是冰雪聪明之人，一层纸既然别人不愿捅破，她自己何不装傻？如今事情摆在眼前，她心里再也藏不住了。
　　“我不知道。”只能这样回答，如果能笑出来的话我会觉得好笑。其实很多问题，不管对与错本该有个答案，问的人也不在乎你答什么，因为他们问的时候心里是有个期待的答案的，他们问只是想找个人问问而已。若你同意他们了，他们对自己期待的的答案更有信心，若你的答案跟他们不符他们就会想办法说服你，其实还是想对自己期待的答案更有信心。但是这时我即使察觉到了对方想要的答案也不愿去附和，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知道”。
　　这样反而让发问的人不知所措。
　　但是于夏好像没看出我这层理智后的冷漠，继续说道：“雨姐姐，要是何将军赢了，你就是公主了。到时候我就是阶下囚。”
　　“然后呢？公主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有点冷淡的口气，想必她是感觉的出来的。
　　“雨姐姐，如果何将军赢了，历寒不会有事，我不担心他。但是我和他就不可能了。”
　　“如果钟历寒爱你，他会想办法和你在一起的。”
　　“如果我不是公主，他根本不会和我一起的……”说着语气有点激动。
　　“为了和钟历寒在一起，你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不知为何是这个时候问出口。那天晚上钟历寒说的话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于夏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我真希望她的确是个单纯的孩子，而非钟历寒口中那么可怕，机关算尽、不择手段。
　　“我最有资格爱他，为了爱他而做的事，我不觉得是对不起他。钟历寒是我这一辈字唯一看的入眼的男人……所以……”
　　“所以，你不会觉得他会输给我爹？”
　　“所以我不敢赌哪怕万万分之一你爹赢的可能。他赢就意味着我和历寒必须分开，所以我宁愿死也不会孤独地活着。”
　　“死？”
　　“是啊，陪皇兄去死。其实我一点都不怕死。这么多年要不是皇兄一个人抗住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我哪会活得这么快乐？现在如果他败了，我就陪他一起坐牢，一起上刑场，他也不用觉得孤单了，我觉得自己死的有价值，无怨无悔！”于夏越说越悲壮，仿佛迫不及待要完成陪兄共赴刑场的壮举。
　　“不担心钟历寒一个人孤独？”
　　“历寒……本来就不是非我不可……”
　　“公主视死如归，胆识让人佩服！”我由衷地赞叹。我感觉自己是渺小的，于夏虽然有些做法我不赞成，但是她敢爱敢恨的脾气让我汗颜。
　　“可是我还是不想让皇兄死……”转而又苦恼，她皱紧的小额头很是惹人怜。
　　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以前心疼钟历寒是一株站的笔直的不敢往任何一边倒的墙头草，如今在于夏面前我不也是同样处境吗？私心来讲，我不希望任何一方输，但是战争一旦开始哪还有双赢！如果只能选一，我选我爹……不是为了那高贵的公主头衔，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是这样他才有可能活下去。这时我才明白，人生再多的理想再多牵绊都是奢侈的，能活下去本身就是件幸运的事。
　　在心里我暗暗地逼优柔寡断自己做了个决定，不能老是思来想去考虑的结果就是两面为难不了了之。
　　“于夏！”这回该我认真给她看了。
　　“嗯？”
　　“这些国家大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不管结果是什么，不管我们将来处于怎样的立场，我们都是好姐妹一场！”
　　“雨姐姐这也是我想说的，命运为难我们，我们不能再为难自己了！”她说完后坚定地笑笑。她该是知道我的立场的。
　　第一次，我这样坚定，在反方立场面前如此真诚地坚定。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自己，也终于敢承认自己的立场，虽然只是对自己，足够了。
　　“姐姐，你等我，我去皇兄那打听情况去。”她说完又急匆匆小跑而去。
　　外面的情况我不敢想，我不敢想象人在那些冰冷的兵器下会变成怎样的惨相。宫里的气氛虽然凝重，但是终归是看不到刀光血影的地方。
　　夫人睡了，她最近总是睡，身体越来越差，这火烧眉毛的时刻，林昭忙的不见身影，我也不敢叫人告诉他。我想找事情做，却发现根本无事可做，早上夫人的药根本没喝，她已经喝不下去了。到院子里找到一把扫帚到处地扫，小云看了以为我嫌地扫的不干净，赶紧过来。
　　“姐姐，让我来扫吧，皇上让人传过话，粗活不让姐姐干的。”
　　“没关系！”我不想说话，但是她就是步走，让我心里很烦。
　　“姐姐你歇着吧，求你了，我们会受罚的。”
　　“真的，我想扫。”
　　“姐……”
　　“滚啊！”我冲她大叫。小云被我突如其来的脾气吓坏了，眼泪在眶里打转。我心一软给她道歉：“对不起，小云，我……地不用扫了。”
　　扔掉扫帚到屋里干坐，等于夏、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