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69、如云往事今昔是非 皇上喜欢花

　　于夏几乎每天下午都要到皇上的书房去一个多时辰，钟历寒和林昭常对这一点抓的很准，常在这时来看夫人，借机和我说话。
　　钟历寒是皇城守卫军的统领，皇上早就吩咐过，何家人进出城都要禀报他，如果一起出城的超过三个何家亲属就想办法拦住。
　　“如果义父举事失败的话，就得搭上全家老小的性命。据守城的人报说义父已经出城两天了，今天的早朝就没来上，怕是按捺不住了。现在皇上突然发现一个何家人在宫里，像是找到了个可用的棋子增加了胜算……”钟历寒一点点、冷静地分析道。‘棋子’二字在我听来却非常刺耳。
　　“难道何家七八个夫人还有她们的孩子还不是一招狠棋吗？”我不解地问道，那些和我没有半文钱关系的后娘和弟弟妹妹们也是何家人，我只是一个失踪多年的女子，在这个重男轻女的社会，有人会把一个女子当棋子？。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皇上一直都知道，义父后来娶太太根本不当回事，这些太太没一个真心的，不过都惦记着义父的钱财，争宠吃醋，暗地闹得不可开交，他们的孩子也是整日尽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义父寝食难安。义父根本不会把他们放在心上，只当那些女人是玩物，没什么真感情。而你不同，皇上也知道你家的变故，娘和义父是相识于微的患难真情。夫人病逝前老爷坚决不娶妾，这件事还被皇上笑话过。正因为这样，你对于老爷当然和那些后取的夫人们的孩子不同。攻心，是他最擅长的，否则他一孤儿、年少皇帝带着刚出生的妹妹怎么坐稳天下？”钟历寒分析道。
　　“他可以拿我威胁他呀，干脆把握关起来，干嘛要娶我呢？不是多此一举吗？”我还是不理解，这事到底拐了多少弯？
　　“小雨，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如果他要明目张胆地拿你威胁义父还不如直接诏他进宫把他绑起来杀掉简单，但是刘邦杀了韩信的话，韩信死了后这个骂名都得永远背下去。他这是步步紧逼，逼得义父要么承受不住代价告老还乡，大家都安宁了，要么干脆地直接起义然后名正言顺地把他拿下，或者杀了以绝后患，或者发配边疆还落得圣君的称号。他娶个女人就像你喝杯水那么简单。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我只想说，果然是钟历寒……
　　“造反不是要诛九族的吗？如果他取了我，那他……”我还是搞不清状况，算是开个玩笑吧。
　　“你搞笑不是？”在一边沉默认真听讲的林昭说，“诛灭的是七族八族不是皇帝一口说的算吗？直接放了师父也行啊。皇帝的话不就是国法吗。”
　　“对了，小雨，小昭说程相要一张你的画像。你有自画像吗？你画的人像一直很活，比我好多了。”钟历寒说道。
　　“是啊，小雨，昨天晚上和他密谈一翻，程相说要你的画像或许能有一点苗头。成亲那天他离得远，眼睛有点花，只是说看你眼熟，但是不清楚。”
　　“画像……倒是有一张。”我记得以前给若文用来找和我很像的那个女子的那张自画像，正好还带在身边。于是到屋里从小箱子里取出那幅小画像。
　　“这么多年，你的画风还是那么干净，没一笔多余的。”钟历寒看着画说道。
　　“过奖了，我随便涂鸦，不登大雅之堂，程相是朝中重臣，必定见过不少丹青中的佳品，这等下作要被笑话的。”
　　“你们就别在这罗哩罗嗦了，真矫情！这不画的挺像的吗，这不就得了，什么画风画雨的，也不嫌烦。”林昭不耐烦地说道，把画一卷就放到袖子里，我和钟历寒无奈地相视一笑。
　　“小昭，你今天赶紧把这幅画送到程相府上。这个皇宫里的事，我知道的只是后来的，在他登基的时候有过一些动乱，那时禁止提起的，义父从来不许我问。或许和当年的事有关……有些事我也只是怀疑。”钟历寒冷静地分析道。
　　“师兄，要不你和我一道去程相府上？”
　　“他对何府的人都有偏见，我去了反而不好。小昭，你也长大了，不能老依赖师兄。尤其是林寿下落不明，你更要像个男人。”
　　“师兄，这些话当小雨面就不用说这么明白吧……”
　　“好啦，好啦，你去吧。于夏也快回来了，有些话也不好再说。我在这等她回来。”钟历寒催促道。

　　送走林昭，我忍了很久的问题终于问出口了：“你……那次在涂敏，有凉城城主夫人的消息了？”
　　“难道你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
　　“我……没有。”我在说谎，钟历寒怎么会看不穿一个从来不说谎的人的谎言？
　　“好……”
　　“什么？”
　　“没什么，我没找到她，她一直下落不明。说道这件事我又想起来你的另一重身份，作为朋友的那个身份。”
　　“呵呵，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一样，真的很怀念白影，现在的是我的妹妹小雨，不是白影……”
　　“你真奇怪……”我笑笑，在我心里钟历寒却只有一个，一个让人仰望、惊叹，却无法靠近的钟历寒。
　　“只是那次我听说鸿运楼原来的主人，傅家的水灵眸傅天长死在了一只精致的小箭之下，霍三娘也莫名失踪，后来涂敏就乱了。本来我想用北军来平复涂敏的动乱的，但是皇上怎么也不批准。据说一部分杀手被义父收归帐下。”
　　“涂敏本来就是余国最危险的地方，怕是于夏不敢让你留在那里。涂敏不是军队治的了的。”我明知其中详情，却不便相告。
　　“看来你对江湖上的事倒是熟悉。那么北国的弓形派你该了解吧？当时有人进言说傅天长有个儿子在弓形派，若他的儿子愿意并且有能力挑起鸿运楼的大梁，涂敏就可平。”
　　“傅天长的儿子？”我知道傅非，傅大哥和我说过很多次他有个儿子叫非儿，是弓形派的人。
　　“对，凉城的使臣很快就要来皇城了，傅非已经去了涂敏，据说会随使臣到皇城来。”钟历寒说话的语气愈发严肃。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因为有人怀疑袭击弓形派的人里有个是白影，四个人里有一个速度特别之快，有人怀疑余国的白影。傅非重掌鸿运楼平息涂敏城的条件就是白影！”
　　“什么！你相信？我会去袭击弓形派？”我感到吃惊，这么件大事怎么就和我扯上关系了？我也怀疑袭击弓形派和司马翔有关，但是此白影非彼白影。
　　“小雨，别激动，我当然不信！论速度你的确是快，但是凭功夫别说血洗弓形派了，就是在弓形派杀个人也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想问你，你的功夫是那个白衣面具人教的？袭击弓形派的四人里有他？”
　　“我不知道……”提起他，心就莫名地痛了，微微的。
　　“小雨，我很为难，协助弓形派和凉城的使者调查这个案子是我未来一阵时间里很重要的事，你背后的白影是很重要的一个线索。而且，这是什么？”
　　我吃惊看着躺在他手心里的的支精致的小箭，一时说不出话来。怎么会在他手里？这小箭他从来不离身的，我都没有，钟历寒是怎么办到的？
　　“这之箭是凉城的人给我的，是其中速度最快的那个人使出的一支箭，这种箭是凭内力指接射出，不需要弓，但比一般的手刀要远的多，力道也大得多，余国和北国五城各门派里都没有这种绝技。其中奥妙我也参研不透，除非……”他说着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拷问。
　　“除非什么？”我弱弱地问道，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除非传说中的花城人真的存在。”他看着我的眼神始终那样锋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真的慌了，花城的事，夫人知道，但是对于其他的人，我始终守口如瓶。
　　“我研究过，你的功夫在余国和北国也不曾有过。还有你的内力，根本就不像是内力，只是一种奇怪的能量流，不受控制，吞噬一切侵入体内的外界力量。小雨，有一点你应该是知道的，你不擅长撒谎。”
　　“我……我要给夫人熬药去了，天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不想提他的事，尤其不想在钟历寒这样一双透视眼之前提。钟历寒认真起来太锋利，我面对不起。
　　“小雨，我没别的意思。或许这十年里有一些你不远让我们看到的事，但是我只想帮你，这些事你瞒着我我没办法帮你。”
　　“谢谢你，但是我真的要熬药去了。”说着匆匆往外间走，却和从外面急匆匆进来的于夏撞了个满怀。
　　“啊！”于夏叫道。
　　我来不及揉被撞疼的脑门，“对不起，公主，我要去给夫人熬药去，对不起……”连忙点头赔不是，便想往外逃，没想到手却被于夏一下子拉住。
　　“与姐姐，雨姐姐，别急，我有东西给你看，我从皇兄那里偷来的，带会还要放回去的！”于夏说着直接把我拉到里间，钟历寒也赶紧凑过来。
　　锦盒里取出一个丝绢袋子，长袋子里是一卷画轴。于夏慢慢打开画轴，画中的人慢慢露出来，是个笑意盈盈的女子。
　　钟历寒眉头一锁：“怎么会有小雨的画像？”
　　“历寒，你再仔细看看……”
　　“这……这幅画保存的这么好，但是已经有点发黄了……应该是有点年头了，这幅画画成的时候，小雨应该还是个孩子……”
　　“对！历寒，我也是这样想的！这是我在皇兄的书房里看到的。公公们都说这个锦盒是绝对不能碰的，但是我好奇，今天皇兄突然有时出去了，我一个人在书房就打开看了，当时我都被吓着了。这不就是雨姐姐？但是一看这画的年份，又觉得不对。雨姐姐，这不会是你娘吧？”
　　“不……我娘和我有点像，但没这么像。”吃惊的是他们，我很快就明白了。若文也说过他曾经拿着我的画像被捉进宫，就是因为画像上的人像谁，后来又见过了花如云，花如云是宫里嫁出去的。皇上喜欢花如云，只是把我当作花如云而已。但是花如云为什么会被嫁到北国？皇上若真喜欢她，何必把她送给别人？她只是御医的女儿，不是什么公主，当然也不存在什么和亲的说法……若不是用情至深，这么多年还把她的画像这样宝贝着？还有我的相貌和她如此之像，他便要娶我，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
　　“小雨，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钟历寒问道。
　　“问林昭吧，程相应该会给他你想知道的答案。”木木地出去，没人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