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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光彩尽输同画人 好不容易升 ...


  •   那天钟历寒说要照顾我,我以为是说着玩的,没想到新年一过,娘亲和爹爹都各自忙各自的事的时候,他居然真的‘照顾’起我来了。
      他瞄着我,“真是的,以后少吃点。”说话像个大人。少吃?少吃身体更不好了。
      “少吃会冷。”我嘟着嘴地说道,赖在被窝里只剩眼睛往上的部分在外面。
      “起来,越睡越冷!张一,帮她穿衣服。”他说话时居然带嫌恶?!张一站在他后面应了一声。我没听错吧?我的一姐怎么会听别人的话?
      一姐真的按部就班地把我的衣服穿起来的。我一边穿一边抱怨,一边反抗扭着身子,弄得一姐额头冒汗。
      “一姐你坏!和钟历寒一样坏!”我当时还不打知道怎么骂人,就会说坏。
      一姐把穿成包子一样的我拉到钟历寒面前时,钟历寒依旧嫌恶地对我说道,“妹妹,你四岁啦,不是三岁小孩啦!就知道睡,吃,晒太阳!”
      我委屈,不就差几天吗?感情你是专等着我到四岁来羞辱我啊!“钟历寒,你想干嘛,爹爹回来扒你的皮!”我欲哭,刚才那句羞辱怎是一个姑娘受的了的啊!
      “走!”他直接拉着圆滚滚的我到屋外,“何今雨,我在前面跑,你要是追上我,我的皮你爱怎么扒就怎么扒”钟历寒说着以一种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的目光俯视着我。
      “你说的!我要扒皮扒皮!”我咬牙切齿地跟在他后面跑,跑着饶过假山,饶过一大盆绿着的玉兰,穿过花园,饶过月亭,跑上回廊,再转……我气喘吁吁,白气直冒。钟历寒真可恶,他不会跑远,但是总是在我即将追到他时又稍稍拉开距离。
      只绕遂雨园三个轮回,我实在跑不动了,倒在一姐的怀里大口喘着气。
      “一姐……一……要……死了……”
      “妹妹,今天到此为,明天我再来,比赛还算数。”说着脸不红心不跳稳步走出了遂雨园。
      钟历寒也不过是七岁,装什么大人?我在心里发誓明天一定追到你,把你活活打一百个巴掌!扒皮那么恶心的事我就不要干了……
      奇怪,跑完后,虽然手心还是凉凉的,但是不发抖了,那种彻骨的寒意也消失了……

      下午我乖乖地跟在一姐后到明阁见先生,却发现钟历寒比我还先到。
      “钟!画室是我的地方,你来干嘛?”
      “夫人说我光练武也不是办法,总得学点笔墨,所以以后我和你一起练画,读书。”说着老师来了,是个近二十岁的青年男子,穿着略显寒酸,五官不算出挑,但是眉目清秀看着不讨厌,叫张楷。张楷举止谈吐都不惹人厌,但是一看他眼中对钟历寒那冒牌少爷的赞许之色,对我这个正牌小姐却视而不见,我火气上涌,旧把戏重出江湖。
      噩梦开始了……钟历寒的脑子不知是什么做的,总是在我搞鬼把戏之前顺利制止我,总能顺利地让将要泼出砚台的墨再安稳地回到砚台,总能将那支画向老是脸的狼毫笔按回纸上,总能把本该掉在老师脚上的纸镇接到放回桌上,总能一笔该了我‘孝敬’师傅的画,师傅拿到画之后大赞我潜力无穷。
      唉……生活唯一的乐趣被他就这样扼杀了。
      可恶的一姐还在钟历寒顺利制止我的把戏之后长吁短叹,眼神大赞钟历寒,对张楷狂送秋波……孤身作战,寂寞如雪啊……
      最好的盟友一姐胳膊肘向外拐了。多年之后我才明白十四五岁的一姐情窦已开,连钟历寒这种小孩她都可以欣赏,看到张楷这种白净修长的画师更是眼中汹涌着春光,哪还容得下我这个小姐啊!
      噩梦的另一原因是钟历寒的脑子好的不像人,是我多年后遇到老大之前见过的脑子最好用的人。
      老师对爹爹和娘亲赞许道,钟公子的笔法有大师风范,细致处出笔干净利落,大写处泼洒恣意,布局更是别出心裁,将来名望胜过顾恺之也未必!书法更是极尽风流,经史诗书倒背如流融会贯通,剑法……我不懂,但是看爹爹那眼神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赞词,我也知道我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此人放在遮光,生活从此暗无天日!
      除了每天上午来带我绕院子跑几圈,他不是在读书练画就是舞剑弄琴……唉,跑完了,我还是爱晒太阳,幻象有一天能抓住他把他暴打成猪头……真开心啊,“钟历寒,哈哈……”我笑出来。一姐捏捏我那触不到骨头的圆脸,“钟历寒长得好看你也不用这样犯傻吧?小姐,你才四岁……”
      “一姐,长得好看和犯傻有什么关系?我长得比他好看多了!爹爹说身体冷的女孩会长成貂蝉那样的大美人!哈哈……”
      “小姐,你……还是照照镜子吧……”一姐弱弱地说。
      “一姐,你坏,和钟历寒一样坏,欺负我!”我狠狠地锤她的腿肚子,她却哈哈地笑了。

      我在钟历寒屁股后跑了五年,转眼九岁了,像是一日三餐般,成了生活中的习惯。
      从一开始院子的三圈跑到三十圈都不止,怎么以前就没发现遂雨园那么小呢?后来干脆整个何府的跑。一开始下人们看到我红着小脸在后面追钟历寒就笑的人仰马翻,爹爹和娘亲也笑,爹爹的笑声连明阁都动摇了,又一次他的笑声甚至把门前正经过的一个肩挑小贩吓跌断了腿……这更坚定了我要逮住他把他打的鼻青眼肿的决心。羞耻感填满了我的小胸膛啊!不追到你还真不敢说是’残剑将军‘的独生女!但是后来大家都习惯了,每天上午早饭后大概半个时辰多一点,小姐跟在她的小哥哥后面在何府跑圈,一姐看着一个独特的沙漏在一边给我鼓劲。这个点府里一般没什么事,爹爹把约人议事都安排到下午,所以下人们都看惯了,也无伤大雅。
      五年里我由一个浮肿的小肉球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小姑娘,退了和浮肿,发现自己居然有一双大大的荔枝眼,小脸上还是肥嘟嘟的,但是娘亲说娃娃脸可爱,呵呵。虽然身体还是凉的,但是再不用在被窝里抱着自己发抖了,几乎像是正常人了。但是也只是几乎,那还总感觉不到自己体温的感觉还是一直在。
      “小姐,昨天张楷来说他家有事,得隔几天再来,我忘了告诉你了。”一姐说道。
      “澳……一姐,爹爹这两天怎么不见人影啊?”我从昨天一直未见爹爹,听不到他狂放的笑,心里真是空空的。
      “小姐,老爷的朋友林老爷过世啦!”
      林老爷?是经常来找他的那个伯伯!爹爹从来不和我讲他的事,但是这个林腾云常在下午来找爹爹议事,每次来直接到明阁后的花园里,正是爹爹独自练剑是时分。他们时常切磋几个回合,爹爹剑法霸气力重,而林伯伯的秀气柔韧,各有天地,不分胜负。收剑之时,爹爹笑得震动高在五楼的画室,然后二人回爹爹的书房闭门谈心。他来的次数多了,我看的眼熟,忍不住问钟历寒。钟历寒说是和爹爹一起来皇城的旧友叫林腾云。因为爹爹从来不和我讲朝中事,所以他朋友里我有印象的也只有林伯伯。
      “林伯伯……难怪,爹爹一定很伤心。”想到爹爹伤心,我也难过起来。
      “林老爷是和老爷一起从七元老家来的,听说两人在老家还是打小就认识。老爷这几天心情不好,小姐你得乖一点,啊!”
      “娘亲呢?”
      “夫人要打理府里的事,有空自然会来看你。”已经拍拍我毛茸茸的头说道。
      下午我一个人来到画室,发现案上作写意的生宣纸用完了,就让一姐去买了。别人去老是揩油,拿质量低劣的纸糊弄,所以只好麻烦我的一姐了。
      画室只我一人,安静的气氛很是奇怪。这个地方像突然变得陌生,我好奇地在画室转悠,墙壁上挂的都是我和钟历寒的画,其实大多是我的画。我比较懒,很少画工笔,大多是大笔一挥来个大写意,或者心情好安心作一幅小写。而钟历寒独爱工笔,画的很是细致,人物肖像更是传神。他画的总是很慢,常常一个月也只见个开端,但是某时一幅刚开始的画又突然就收尾了,真是匪夷所思。这里他的画本来就少,还很谦虚地大多收到箱底了。我的画吗,一姐总是很勤快地挂起来,我也懒的理她,挂就挂吧。
      乘没人我细细欣赏钟历寒的画,多是原创,‘所谓伊人’,‘秋意小品’,‘清波莲韵图’,‘雾霭晴岚图’,‘蓝瓷水仙图’,尤其是一幅蓝瓷水仙,很有韵味,叶子正反的翠绿清白,花的精巧别致,娉婷高雅,配上底部盛水的圆腹蓝瓷,最传神的是蓝瓷里清凌凌的水,似风过微邹,惘然间似有冬的清冽和花的芳香溢出,我不禁出神。
      我走回案边,拿起小笔找出一张工笔专用的生纸,临摹那幅蓝瓷水仙。很投入,不知不觉时间静淌,一幅画刚勾个初线,一姐就回来了。
      “小姐,上次去的那家四宝斋不知怎的没开门,我找了好几家才找到质量还说得过去的,你看你看……”一姐把抱在怀里的纸卷放到案上,看到我在画水仙不觉惊叫,“小姐,你居然模仿少爷的画!你不是说他的画死气沉沉,没半点生气的吗?”
      “论生气,他的画怎敌得过我啊!只是今天我不是没纸了吗,难道用生纸画写意啊!一姐你在画室待的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要丢我的人!小姐我打发时间而已!”我心头有点虚,那个名家不行,我非临摹钟历寒,真是的。
      “澳,小姐纸买回来了,你……”
      “等等,我把这幅画作完,半途而废不是我的作风!”我不抬头继续。其实我的画工也是不错的,只是大家各有所爱罢了,尤其是张楷,他独爱工笔,所以老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偏要他看看本小姐也是拿得起小毫的!
      “小姐……你还真和钟少爷较劲啊,他每天练的时间是你两倍都不止,你晒太阳睡觉的时候人家可都在用工呢……”一姐弱弱地说。
      “一姐!你胳膊肘能不能往里拐拐!”我说着把桌子一拍,“一姐我要吃桂花糕,上街买去,天黑之前不许回来!”我使出一贯的手段,嫌烦时就打发她上街,她自己也乐呵着去。
      一姐被我这个九岁的小猛兽吓着了,除了外貌,我简直是我爹的翻版啊!但是爹爹有娘亲能服得住,而我完全是自由的小兽。
      一姐走后我安安心心地作画,天黑了我自己点灯,继续。
      一姐回来时已经是不知道几更天了,我完全沉浸在画里,没有顾及时间。
      “一姐,几更天了?”我头也每抬地问她。
      “三更了……小姐。”鼻音特重。我猛地抬头,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赛过水蜜桃了。
      “一姐,你病啦?”画仍然未完,只有水仙,蓝瓷清水未就,我搁笔。
      “小姐该……该睡了。”她声音很轻。
      “一姐,谁欺负你啦?”我看着她的眼睛。
      “小姐……张楷回家是成亲了!乌……”一姐像是决堤的河,一发不可收拾哭的枝颤花摇,双肩抖动。
      “原来啊……”我一不小心把‘啊’字拖得老长。
      “小姐,我该怎么办……”一姐说着,不像是问我的,自己抱着头蹲到地上哭了起来。唉,早知道就不去让她上街了。张楷要是知道一姐对他的意思,那就是脑子被驴踢了一百八十次了!所以他回家成亲也不敢对一姐明说。但是他家貌似不远,被出门买桂花糕的一姐撞见了,亦或是一姐‘一不小心’走到人家门口了……难怪,钟历寒今天带我跑完后就不见人影了,他俩臭味相投,定是去张楷家了!虽说我平时不待见你,但是一姐对你还是不错的,钟历寒你居然不吭声,混蛋!刚刚对钟历寒积攒的一点好感对视消散的无影无踪。
      地上哭的快淹了明阁的女人服侍了我九年了,把青春最好的一段都留个我了,现在她等了五年的男人被人抢了,唉!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一姐,要不我帮你出气!”
      “怎么出气……”她抬起水泡眼看着我,再哭的话怕是和我四岁当年有的一拼了……
      “我先想想……”我挠挠头,没办法,我的脑子没有钟历寒好用。一姐低头继续哭……
      那夜娘亲和爹爹居然没回来,一姐在明阁哭的天昏地暗,我缩在她旁边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光彩尽输同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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